凡煙小說

第88章 番外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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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座位上的時候,距離頒獎典禮結束大概還有將近兩小時,程彥繃著神經僵著身體坐了會兒,又隔了一段時間才見著沈天回來。

程彥這會兒已經沒心思考慮自己提前離場會不會對劇組有什麽影響了,他下體和腿間,以及沒纏緊的胸部乳溝間還殘留了一些未完全幹涸的精液,黏糊糊的,存在感極為強烈地提醒著程彥剛剛發生的事情。

他直接以身體不適的理由跟沈天要求提前離開,沈天居然也罕見的沒追問兩句。放在平時,程彥也能發現些他的不對勁,但這會兒他自己也還心虛著,加上觀眾席的燈光幽暗,他也沒能發現沈天神色明顯有異,落在程彥身上的視線晦暗,欲言又止似的。

剩下幾天的媒體采訪以及一些伴隨著獲獎而出現的拍攝活動也都被程彥一並婉拒掉。

夫夫二人提早回到了吳市,到家的時間剛好是小樹放學的點,程父程母沒在家,大概是一塊兒去接小朋友放學了。

老話大多都有些道理。程父程母對程彥和程文傑這兩個兒子要求都十分嚴格,對程小樹這個孫子卻十分溺愛。見不著的時候都要隔幾天讓程文傑幫忙在網上買些玩具和零食寄到吳市給他們的寶貝孫兒,等親眼看見自家孫兒那張稚嫩生動的小臉,更是喜歡得不知要怎麽辦才好,對他幾乎有求必應。那個溺愛程度,恐怕程小樹想要天上的月亮,他爺爺奶奶都能夠想盡辦法搞過來一個差不多的,極為生動地詮釋了‘隔代親’這句老話。

程彥想過自己總有一天會跟父母正式和解,卻沒想過在這之中充當著最重要角色的會是小樹。最初兩年,他和父母也慢慢開始恢覆了一些聯系,但並不太頻繁,時常也是聊了幾句後便不歡而散。但後來隨著他們分離的時間變長,加上程少傑前些年出國讀了研究生,程父程母在沒有小輩陪伴的孤獨處境下,反而好像更願意去反思自己曾經的一些好壞得失。

他們心裏逐漸開始對自己過去的判斷和所做作為產生動搖,盡管也並沒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全盤錯誤的,但也能夠稍微分出一些心力站在程彥的角度去體會他所經歷的,思考他願意以及他想要去經歷的。

再加上或許在他們眼裏,程彥的那個‘破罐子’已經摔得不能再碎了。他們沒想到程彥喜歡上男人之後,竟然還被搞大了肚子,居然還心甘情願給男人生下了孩子。在一開始的驚怒之後,發現事情已經無法挽回,再補救也沒什麽用,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反倒慢慢想開了。

盡管,這種想開也並非是認可了程彥的決定。他們仍舊覺得自己要做的那些是對他最好的保護,仍舊認為等程彥懂事之後也會認可他們的想法,也仍然對程彥與楊翰遠這段不合適的感情持懷疑態度。

但由於再提起也沒多大價值,反倒會惹得雙方都不愉快,便幹脆觀望著。

沒想到一觀望,就觀望了好些年。

後來,小樹開始牙牙學語,到能夠口齒清晰地說話敘述,能在程父程母初次來到吳市他們住處的時候,邊奶聲奶氣又禮貌地喊他們爺爺奶奶,邊給他們端水遞水果,小大人似的忙得不亦樂乎。

這對已經年邁的夫妻忘不了那天。

他們笑瞇瞇地誇小樹懂事,邊愛昵無比地撫摸他腦袋,邊學著小樹稚氣可愛的語氣,問他怎麽會那麽懂事。本也沒想要得到他什麽答覆,結果話音剛落,就見小奶娃娃整張小臉都皺成了一團,黑溜溜的眼睛裏滿是嚴肅認真。

“因為爸爸說,媽媽生我的時候一直在哭。我從來沒見媽媽哭過,上次他打掃衛生的時候摔在地上,摔了好響一聲,媽媽都沒哭,還朝我笑了,讓我不要告訴爸爸,我想,如果生小樹的時候一直在哭的話,媽媽肯定是特別特別疼,我要懂事點,媽媽才會一直喜歡我。”

程彥楞了會兒,反應過來後,頓時又尷尬又感動。

他先心虛地瞟了眼楊翰遠,發現他也直直看著自己。硬著頭皮挪開視線,程彥俯身把小樹抱起來,又用唇貼了下他軟乎乎又溫熱的臉頰,溫柔無比地跟他說話。

“你是媽媽的寶貝,媽媽怎麽可能會不喜歡你呢?不管小樹乖不乖,懂不懂事,你都是媽媽和爸爸的乖寶寶,我們都會永遠喜歡你,永遠疼你。”

程母怔怔看著,自己都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落下了滿臉的熱淚。

他們也曾對程彥說過相似的話,只不過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更加在意的,不再是他開不開心,而是他懂不懂事,聽不聽話呢?

……好像是從某個炎熱的夏天開始。

那天程彥寫完了家庭作業,照常獨自走到隔壁小區,某位跟他十分要好的同學家裏玩游戲,也照常到點就獨自走回來。

這天的程父程母恰巧在這個點下樓扔掉一些舊物,也恰巧……看見了尾隨在還在上小學的程彥的身後,某個行動畏畏縮縮,神情猥褻地沖小程彥的背影袒露並擼動著醜陋性器官的變態。

他們立刻報了警,卻依舊惶惶不安,於是他們開始不再讓程彥單獨出門,不再讓程彥放學後去找同學玩,也開始限制他的交友。

程彥並不明白發生了什麽,起初也反抗過,反倒讓精神緊繃的父母覺得他不懂事,不能夠理解他們,對程彥失望不已。

他們懷著讓程彥健康平安,且有尊嚴的活下去的願望,安排好每一步路,卻也慢慢變得對越來越苛刻,越來越沒人情味兒。

再後來,程彥照著他們的期望,完美地長大了。可他們卻已經習慣於忽視他的想法,他的情緒,以及他能夠自由呼吸的空間。習慣於掌控他生活裏的種種,甚至於想要掌控他的未來。

孟子瑤看了程彥在電影節的直播,從中得知了小樹畢業典禮的事情,當天就氣急敗壞地給程彥打來電話質問。

“學長,你怎麽能這樣?叔叔阿姨早就認了我當幹女兒,我現在好歹算是小樹的姑姑,還照顧過他好長一段時間,他幼兒園畢業典禮你怎麽能不叫我啊?是不是楊翰遠那個小兔崽子攛掇的?”

程彥被她急沖沖的語氣嚇得楞住一瞬。

“沒啊,阿瑤,你別想太多,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他也沒必要因為這個攛掇我,況且學校就給每個小朋友的家長安排了兩個觀眾席,你去了也沒地方坐。”

孟子瑤語氣酸溜溜的。

“誰知道啊!小樹當時明明就答應我等他幼兒園畢業典禮的時候喊我過去看,結果壓根就沒通知我,按照你家那位的小心眼黑心腸,誰知道會不會是故意的。”

“……也不至於吧。”

“什麽不至於?記不記得那年我給你打電話提醒你小心他,結果還被他聽見了,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關系,第二天孟建雄這個狗東西就給我安排了一堆相親,個個還都在蘇市有名有姓,我不去都不行。”

孟建雄是她爸,曾經在孟子瑤母親懷孕的時候出軌了家中年輕的小保姆,被孟母發現後仍舊頻頻出軌,導致孟母在生下孟子瑤之後,沒幾年就因為抑郁而去世了。孟子瑤厭惡他至極,從前就常常在他面前罵她父親,程彥早已經習以為常。

“我現在還在被那個汪越那個傻逼男人攆著到處躲。”

汪越是她被迫相親時認識,蘇市有名的一個有權有勢的地產大亨的獨子,據傳此人曾經是個花花大少,前任無數,還劈過腿,可以說是精準地踩中了孟子瑤的每一個雷點。

這些話孟子瑤已經不厭其煩的在程彥耳邊說過無數遍,此時再聽,程彥仍然覺得非常抱歉。

“阿瑤,真的對不起,我已經幫你教訓過他,警告過他,讓他不要再做這樣的事情。我也不奢求你能夠原諒……要不這樣,你實在想去的話,我或者小遠把名額騰出來一個給你?”

“真的?那你讓楊翰遠把位置讓出來給我。”

程彥剛要說話,手機就被突然湊過來的一個人抽走了。

“假的!我勸你少睡覺多打工,大白天的還做夢呢。”

孟子瑤氣得剛要破口大罵,電話就被楊翰遠精準按掉。

程彥頭皮發麻地看看他,沒等他露出生氣或是委屈的表情,先他一步開了口。

“小遠,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問你。”

楊翰遠楞了下。

“什麽?”

“你手機隱藏文件夾裏的那些照片和記錄,是你故意想給我看到的嗎?”

“……”

“也許也不該是那天,在你的料想之中,可能要更晚一些,至少要等到我生完小樹……但是,你的確想讓我看到那些記錄和照片,想讓我知道那些,想讓我知道真實的你究竟是怎麽樣的。”

“你覺得你能夠掌控住我,也能夠應付得過來所有的事情。”

楊翰遠沒忍住張了嘴,開始狡辯。

“我沒有,我只是覺得哥哥那麽好,不會狠下心離開我。”

“哦,是嗎?那你後來不是還坦白說自己準備妥當了,想要囚禁我嗎?所以是吹牛的嗎?”

“……”

楊翰遠神色肉眼可見地變得緊張不安起來。

“……老婆,我錯了。”

可以說是滑跪得非常熟練了。

程彥低頭艱難忍了會兒笑,偷眼瞧見楊翰遠面色慘淡局促,顯然沒料到程彥會提起這麽久遠的事情,整張臉都聳拉下來似的,又心疼了。

“別想了,我又沒說要翻舊賬。”

“而且你不是都改了嗎?”

“哎,好吧,老婆親親乖老公,別想了別想了,我們該吃飯了。”

楊翰遠從程彥身後虛虛地圈住他脖子,順勢把頭埋進程彥頸間,還從鼻腔裏悶悶發出兩聲小狗似的哼聲,聽著像委屈得不行。

“我只是想你喜歡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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