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沒關嚴實，從隙縫往落地窗外一瞥，隱約能瞧見漆黑夜色之中的昏黃路燈。

裏外都安靜極了。

程彥平時都很少在半夜該熟睡的時候醒過來，孕期更是嗜睡，躺下閉上眼之後立刻就能睡個昏天黑地，只除了偶爾憋了尿需要起夜小解，他幾乎不會在這個時辰那麽巧合地清醒過來。

揉了揉微有些發酸的眼眶，他小幅度調整了一下睡姿要繼續睡，扭頭面向楊翰遠，對上他那張臉的時候，卻又睡不著了。

楊翰遠還在酣睡，雙目合攏，鼻息均勻，眉眼長而鋒利，鼻梁高挺，沒刻意抿起或是下撇都顯得他整個人有些冷漠唇形都讓他看上去像是一個情感上頗為寡淡的人。

程彥從未在他睡著的時候仔細觀察過他，也許是鼻尖抵著鼻尖看他看久了，凝視他越久，越覺得楊翰遠沈睡中的這張臉陌生無比，也讓他心底逐漸升騰起一些奇異覆雜的情緒。

寡淡和熱烈，意味完全相反的兩個詞，卻都產生在了楊翰遠身上。

他最初並不清楚，也不會去想象，平時在他面前情緒和表情都那麽豐富的楊翰遠，在安靜的睡夢中會像是一個無機質的冰冷機器人。

程彥打量越久，越發現楊翰遠的五官不管是分開還是單獨看，也都不像是一個性格陽光熱烈的大男孩所擁有的。

導致程彥有須臾的楞怔，他開始努力回憶自己最開始遇見楊翰遠時的場景，疑惑是否是他這一年長開了，才顯得有了些成年人臉上才能看見的，冷酷而不近人情的模樣。

想了太多，使得程彥大腦內的一些殘留的困倦感也被沖散，閉上雙眼想要睡，反倒真的睡不著了。

他輕聲嘆了口氣將手摸向了床頭櫃，想要摸來手機看一眼時間，摸到那個冰涼的長方體時，屏幕卻被自己的指紋湊巧解了鎖，一下子亮了起來。

被解鎖的手機屏幕上明晃晃亮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那人眉眼含情，挺著白皙圓潤的孕肚，布滿情色愛痕的身體舒展開，明顯一副剛經歷過高潮，春情蕩漾的淫態。

往後翻，也都是相同狀態不同角度的照片，導致照片上的主人公，此時頭腦正清醒的程彥微有些氣血上頭的惱羞，手指按著刪除鍵，一張接著一張迅速刪過去，很快就到了底。

再後面那張也是拍的自己，不過衣服都穿得齊齊整整，看上去只是一張普通的日常照。

程彥記不清楊翰遠是什麽時候偷拍的他，也並沒放在心上，順手滑動了一下退出了相冊的單張展示，變成了全部展示。

他慣性地想要退出相冊的界面，卻在要退出的那一秒，瞳孔反射性地驟縮，全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全部凝固起來，一下子變得凝滯冰冷。

……

【圖片】——好巧，又在健身房碰見他了。

【圖片】——好久沒看見他了，真的好想好想看見他的臉，聽他溫柔地跟我說話，所以跟著他上了地鐵。

【圖片】——該遠離嗎？可是真的忍受不了，好想觸碰他。

【圖片】——地鐵上人好多，他被人擠在角落裏還努力玩手機的樣子有點可愛，忍不住摸了他一下。

【圖片】——沒想到他傻乎乎的，被摸了那麽多次都沒發現是誰，捏他屁股的時候還把他嚇一跳。

【圖片】——為什麽要穿這種衣服？？？

【圖片】——……生氣，忍不住了，把他拉進了廁所隔間，只想親他碰他而已，沒想過要對他做這些事，不知道為什麽就收不住了。

【圖片】——他居然長了女人的逼。

【圖片】【圖片】【圖片】——舔了他的逼，還射了精液進去，含著我精液的小逼好漂亮，下次想把他的小逼舔到高潮噴水，他會懷上我的寶寶嗎？

【圖片】——他發燒了，好可憐啊，想抱抱他親親他。

【圖片】——從什麽時候開始，看著你睡覺都能看好久呢？寶貝求求你，快點快點喜歡上我吧。

……

【圖片】——晚上和他一起看了電影，他偷偷哭了，好可愛，看著他的臉射了精……忍不住了。

【圖片】——換了衣服過去，計劃有變，但是還是操到了他的逼，老婆好可愛，一邊哭，下面一邊在吸我的雞巴，爽死了！

【圖片】——老婆的奶子香香軟軟的，埋進去的時候忍不住舔得全部都是我的口水。

【圖片】——老婆給我乳交了，還用嘴吸了我的屌，幸福得快死了！

【圖片】——每天都像夢一樣美好，但是老婆為什麽一直沒有懷上寶寶呢？我明明每天都有把他射滿，射到最裏面。

……

【圖片】——他懷上我們的寶寶了，但是他不願意把寶寶留下。

【圖片】——他答應我不會離開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他。

【圖片】——是上天在補償我嗎？還是很擔心。

【圖片】——太好了！他同意把我們的寶寶留下來了，這樣的話，他就一輩子都不會離開我了。

……

程彥想過，要是當時楊翰遠拍完照片之後順手退出了這個被他鎖起來的相冊，要是自己在這個尋常的夜裏，沒有那麽湊巧醒過來，要是自己沒有順手摸到楊翰遠的手機，又或是在他去摸手機，只想看一眼時間的時候，指腹沒有那麽湊巧地觸碰到了感應指紋的那一小塊區域……

……要是沒有發生其中任何一個環節的事情，他大概永遠都不會發現楊翰遠藏在手機裏的，有關於自己的骯臟秘密。

想起來也是可笑，當初楊翰遠那麽認真地對他說，因為喜歡他，在乎他，所以也想讓自己給他許許多多的喜歡和在乎，軟磨硬泡著程彥，跟他在雙方手機上又互相錄了個指紋，錄完之後還對自己揚起無比開心的笑容。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他笑得那麽燦爛開心，估計也是太過於自信。

他了解自己的性格，知道自己沒有翻看查探伴侶隱私的愛好和習慣，過度自信自己不會發現他手機裏的隱藏相冊，不會發現他在自己還未和他相愛時，偷偷跟蹤猥褻過自己，不會發現他骯臟陰暗的內心。

人心都是偏的，當尖銳的矛頭指向別人的時候，他能夠給楊翰遠找出無數個合理的理由去給他辯解，只因為他沒有對自己做出任何不好的事情。

而如今，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他發現原來之前猥褻自己的變態居然是自己的枕邊人，程彥才感受到那種讓他渾身雞皮疙瘩都豎立起來的寒意。

大腦裏一團亂麻，身體也隨著那些湧上來的無數猜疑與驚悸的情緒而一陣一陣發冷。

他感覺自己身後沈睡的那個人仿佛一瞬間就變成了個龐大可怖的怪物，使得他不自覺努力咬緊了牙關不去發出一點兒聲音，然後蜷縮起劇烈顫抖的身體，一寸一寸笨拙地往床邊挪。

他不知道現在的自己還能做些什麽，只憑著本能，下意識想要去趕緊遠離身後的人。

然而大概是那一瞬間的動靜太大，導致程彥剛挪動到床邊，楊翰遠就迷迷糊糊醒了，習慣性地摸一摸身邊，沒摟到程彥，便悠悠睜開眼，伸手將挪到床邊的程彥攬了回來，緊緊摟進了懷裏。

“……怎麽離我那麽遠？是熱了嗎？我把暖氣調低點？”

程彥背對著他，用手緊緊捂住了唇，恐懼得眼睛睜大，卻動也不敢動。

他想起了夢裏那個怪物，那個將他牢牢桎梏在懷裏，看不清面貌的怪物。

他原來也從未看清過楊翰遠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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