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彥決定把孩子留下來。

很突然的一個念頭，他前一秒還在被楊翰遠摸著肚皮，邊認真且耐心地和他嘴裏的‘寶寶’講話，自己還要被迫回應他兩句。

後一秒整個人像踩在軟綿綿的雲朵上，開始變得困倦。

昏昏欲睡的時候，他腦袋裏蹦出來一個，其實這樣下去也不錯的想法。

從發現懷孕到現在，楊翰遠幾乎每天都要和他肚子裏的寶寶‘聊天’。

經常是說些讓寶寶乖一點，不要折騰媽媽，要對媽媽好的話，或是表達自己對寶寶身體健康的希望。

此外，每天還會摻雜著幾句虔誠的，希望寶寶的長相性格更像程彥的祈禱。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嚴肅認真得要命，將一個年輕爸爸的形象扮演得還挺有模有樣。

程彥常常聽得忍不住發笑，但看他神色也無比嚴肅認真，又不大好意思笑出聲。

到後面，程彥才發現自己才該是那個令人發笑的。

楊翰遠每天對著他還沒什麽動靜的肚皮講話，看上去傻兮兮的。

但每一天，他被摸著肚皮，聽著楊翰遠認真又憧憬地說著以後，寶寶會怎麽樣，他們會怎麽樣，潛移默化間使得他默認了這個‘意外’的存在，使得他也被‘洗腦’得隱隱期待著這個‘意外’的降生，即使他最開始並沒意識到。

他發覺改變是因為一個月之後的一場小烏龍。

他因為天熱貪涼多吃了兩口冷飲，沒想到吃完之後，他腹中就開始一陣陣發疼。

以往也是有吃壞了肚子的情況發生，上趟廁所或是忍耐一會兒也就好了，但他這次並沒有要上廁所的感覺，忍耐也並沒什麽作用，反而隨著時間的流逝，疼痛的感覺越來越讓他難以忍受。

劇烈的疼痛之中，他大腦裏閃過一個念頭，使得他嚇得臉色發白，心臟也一瞬間漏跳了一拍。

他連忙摸起茶幾上的手機給出門買東西的楊翰遠打電話，接通電話的第一秒，聽到楊翰遠熟悉的詢問聲音，他甚至忘記自己原本並不期待這個‘意外’的到來，聲音顫抖得不像樣。

他努力想要表達出自己身體不適，想讓楊翰遠帶他去醫院，開口卻變成了強忍著恐懼的哭腔。

“小遠，你在哪裏？快回來好不好？我肚子好疼，會不會是寶寶出了什麽問題？”

從掛斷電話到楊翰遠跑回來只不到十分鐘，程彥卻覺得再沒有比那十分鐘更煎熬的時候。

煎熬到，他身體顫抖著蜷縮在沙發上，終於聽到有人回來的動靜，擡頭看見整張臉都被汗水浸濕，匆忙沖進來的楊翰遠的時候，他居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對楊翰遠極度依賴的情緒和行為。

鼻子一酸，在眼淚落下來的同時，他也伸出手緊緊攀住了一把將他抱起的楊翰遠，像攀住了海裏唯一一根浮木。

高大強壯到能夠讓他放心依靠的楊翰遠，讓他一瞬間回憶起之前他差一點就要被安瑞成功侵犯時，他也是這樣突然沖出來，像個英勇可靠的小英雄一樣，將安瑞狠狠打倒在地，然後抱起他離開了。

楊翰遠一直是可靠的，自己卻因為他大多數時候在自己面前表現出來的依賴眷戀與不成熟而產生懷疑，用他自己的一顆並不澄澈的心去懷疑揣測，可笑地懷疑他很久以後的真心，揣測他們是否會長久的感情。

是因為年紀小嗎？所以從沒感覺到他產生過猶豫與退縮，滿懷熱烈地喜歡，滿心歡喜地期待，無論什麽時候，提到他們的以後都充滿著無限憧憬……好像，無論怎麽樣，他們以後都會長久地在一起。

恐懼蓋過了其他所有的情緒，程彥摒棄了自己因為身體與常人不同而固有存在的自卑心，在楊翰遠帶他到附近醫院掛急診的時候也沒顧得上羞恥。

直到檢查過後，發現一切只是一場烏龍，自己確實只是吃壞了肚子。

程彥到了家，回憶起給自己做檢查的那位陌生醫生驚訝又驚疑的目光，他才後知後覺體會出一些惱羞感。

“……過期了你為什麽不把那些冷飲扔掉？害得我還以為是寶寶出了問題。”

事實上楊翰遠也不知道冰箱最下面那一層冷飲過了期，他帶著程彥回到家之後特意看了眼才發現，告訴程彥之後反而被他不講道理地指責了一番。

他也沒反駁半句，反而眼睛發亮，驚喜地看著程彥。

“哥哥，你同意把寶寶留下來了？”

程彥默了下，否認了。

“……沒，我還要考慮。”

程彥自己也清楚，目前這個情況，已經不能算是他和楊翰遠之間的‘較量’，而是他自己在跟自己負隅頑抗了。

有些念頭一旦產生，就很難被連根斬斷。

決心要把寶寶留下來的那天，天氣並不太好。

因為正值江市的梅雨季節來臨，外面烏雲蔽日，漆黑黑一片，還打著雷下著傾盆大雨。

裏面則是相反的情況，明亮溫暖，舒適且安逸，像是個真正的家。

程彥躺在楊翰遠懷裏被他摟著，在昏昏欲睡之中聽他低聲講話。

一會兒是和寶寶說，讓如今還是個胚胎的寶寶做個乖寶寶，別讓程彥難受。

一會兒是和程彥說，語氣像很苦惱，說是想現在就給寶寶準備好各類用品，但是不知道是買女款的還是男款的。

程彥聽著電視機裏傳出來的天氣預報的嘈雜播報聲和雨聲，夾雜著楊翰遠的絮絮叨叨。

他挪動了下身體，在楊翰遠懷裏找了個舒適的位置縮著，嘴裏迷迷糊糊回答他的話。

“……想要個女寶寶，買女孩的吧。”

楊翰遠楞了下，神色緊接著變得欣喜若狂。

他俯身親了親程彥薄薄的眼皮，唯恐驚醒程彥讓他改了主意似的，忍耐著興奮的情緒，只小聲回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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