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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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瑜覺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個充足了氣的氣球, 而周瑾然那句“瑜妹不可能是未來的周太太的, 這輩子都不可能的。”就像一根針,只輕輕一戳, 就讓她徹底洩了氣。

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卻好巧不巧撞上了這麽一出, 她是真的覺得自己有點兒背。但回頭一想, 又覺得這樣其實也還好,畢竟不是誰都能像自己一樣, 還沒告白就可以知道答案,直接免了好大一通尷尬。

事已至此,舒瑜已經徹底絕了對周瑾然的幻想,想想自己看過的那麽多女追男的故事,以及方才自己在包廂裏的好一通“幻想”,只能不住地苦笑。

她轉頭摁了向下的電梯按鍵,等電梯的空檔,衛生間裏的聲音還在不斷地往外, 源源地傳進她的耳朵……

“那正好, 既然你不喜歡舒瑜,那我追她你肯定不會有意見吧?”張宏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走到周瑾然身邊,一把攬住他的肩膀,討好道, “好兄弟, 回頭幫我打探一下她的高考志願唄, 我準備跟她報一個學校。”

周瑾然拿紙巾擦手的動作一頓,緩了一瞬才消化了這個意外,驚訝道,“你?要追舒瑜?”

張宏祎的“對啊。”還沒說完,周瑾然已經甩開了他搭在他肩上的胳膊,隨即將手裏的紙巾往垃圾桶裏一扔,輕笑了一聲,“跟她報一個學校?別逗了,就算我告訴你,你的分數也不能跟她報一個學校啊。”

“那一個城市總可以,你只需要告訴我她高考志願填的哪個學校就成。”

周瑾然順了順自從知道自己的好兄弟要追舒阿瑜時便一直哽在他喉嚨口的那口氣,現下,他終於搞明白張宏祎竟然要來真的。

說實話,這種感覺相當不好。

為了掩飾自己心中的不爽,周瑾然掩飾性地發出了一聲極誇張的笑,接著譏諷道,“舒阿瑜長得又土又不會打扮,古板得像個老夫子,脾氣還壞。搞笑,你是腦子被驢踢了吧,竟然會喜歡她!!”

張宏祎後面說的什麽,舒瑜一句話也沒聽進去。她也並不在意張宏祎是否是真的喜歡她。

她只知道周瑾然那句“舒阿瑜長得又土又不會打扮,古板得像個老夫子,脾氣還壞。搞笑,你是腦子被驢踢了吧,竟然會喜歡她!!”是真的徹徹底底地將她擊得潰不成軍。

電梯終於上來,舒瑜一秒也沒有耽擱地上了電梯……

包廂裏一如她離開前一樣熱鬧,各種喧囂沸騰裏,大家擲骰子的擲骰子,猜拳的猜拳,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誰也沒有留意她臉上的失落。

就連盛芷,這會也斜斜地靠在沙發靠背上,似乎是睡著了。

舒瑜坐過去,將盛芷的身體掰正了,然後若無其事地看旁邊的人擲骰子。

“學霸來唱首歌唄。”阮婷鈺突然將麥克風遞到她面前,笑嘻嘻地說道,“同班這麽久了,我還沒有聽過你唱歌呢。”

舒瑜看了眼屏幕上已經在播放前奏的五月天的《我不願讓你一個人》,推脫道,“這個我不會唱。”

孫華寧在點歌臺邊沖她喊話,“那簡單,你來點一首你會的。”

阮婷鈺二話不說,把話筒交她手裏,順手推了她一下,“阿瑜快去啊。”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點歌點歌點歌點歌。”

舒瑜實在推脫不過,便起身去點歌臺點了一首《寂寞寂寞就好》。

她點的時候沒想太多,單純只是因為平常聽SHE的歌比較多,三個人合唱的歌獨唱不方便,便選了這首。

抒情搖滾的曲風,舒瑜私底下跟著哼過無數回,但是每次高潮部分都上不去,今天竟然意外地飈上去了。

【我寂寞寂寞就好

這時候誰都別來安慰擁抱

就讓我一個人去

痛到受不了

想到快瘋掉

死不了就還好

我寂寞寂寞就好

你真的不用來我回憶裏微笑

我就不相信我會

笨到忘不了賴著不放掉

人本來就寂寞的我總會把你戒掉】

唱到高潮部分時,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首《寂寞寂寞就好》,點得有多應景。

舒瑜久久沈浸在歌裏,旋律結束的時候,她輕輕將麥克風放回桌面,在心裏默默重覆了一遍,“我總會把你戒掉。”

她想:早晚有一天,自己一定可以把周瑾然戒掉的。

——

那晚的狂歡之後,舒瑜在家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期間薛寶枝上來叫她下樓吃飯,舒瑜只推脫說自己困得很,什麽也不想吃,只想睡覺。

薛寶枝再問她幾句是不是心情不好了之類,她便不耐煩到了極點,整個人蒙在被子裏,煩躁不已,“媽,我好久沒睡個舒服覺了,拜托您讓我好好睡兩天行不行。”

高考成績出來前的時間,周瑾然每天往外跑,根本見不到人影,舒瑜也不關心他到底去了哪以及見了誰。

她後來去了一趟臨市鄉下的外婆家,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然後喝著外婆熬好的八寶粥,再躺在葡萄架下的貴妃榻上,悠哉悠哉地看高考前怕耽誤學習一直沒舍得看的小說,等到下午陽光弱下來的時候,就跟著外婆去菜園裏伺弄熟菜……

生活雖然簡單,卻很愜意。

腦子裏的弦崩久了的舒瑜,竟然真的感受到了陶淵明“久在樊籠裏,覆得返自然”的悠哉。

她在外婆家裏住了大半個月,出成績的那天,薛寶枝一大早便打來電話,提醒她查考試成績。

彼時舒瑜還躺在床上,她翻了個身,不耐煩道,“急什麽,反正分數都已經定定下來了,遲點查又跑不了。”

“反正分數都已經定下來了,遲點查也不會多幾分。”薛寶枝原樣引用她的話,催促道,“快點,準考證號。”

舒瑜滿不樂意地從床上坐起來,從床尾的小包裏掏出自己的準考證,抿著嘴,照著準考證上的數字,把準考證號報了過去。

那邊一下沒了說話聲。

舒瑜聽著鍵盤鼠標清脆的聲響,心裏突然一陣心慌。

“635……”從聲音裏,舒瑜聽不出薛寶枝對她的成績到底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可以了,就是要上北大的話,估計還差點分。”

“我也覺得可以了,反正我也沒想過去北大。”舒瑜心裏松了一口氣。

她動了動嘴巴,本來是想問一下薛寶枝,周瑾然得了多少分的。

還是算了吧。

管他呢。

“那就好,你不好奇墩墩考了多少分嗎?”薛寶枝有些驚訝,“墩墩可昨晚就提醒我今天記得讓你查成績了,我估計他回頭肯定會打電話問你的。”

舒瑜手裏使了勁兒,揪著毛毯的手因為用力的緣故,泛了點青白色。她幹笑一聲,“那…那他考了幾分?”

“708!”薛寶枝的聲音裏帶了點自豪,“我們省今年的理科狀元了。”

“哦,狀元啊。”

——

周瑾然的確是當年G省的理科狀元。

按慣例,高考出分這幾天,各種報紙啊,當地的電臺的記者們,都會以最快的速度,聯系狀元本人進行采訪。

只不過同往年對前來采訪的記者熱情地知無不言的狀元們相比,今年的狀元的態度實在是冷淡。

不僅沒有接受任何一家媒體的采訪,更是連一張生活照都不肯提供。記者無奈之下,只能找了學校,從學校存檔的證件照裏覆制了一張交差。

報紙出來後,除了考生家長的關註點還停留在周瑾然初中高中拿到手軟的獎項外,其他人都被他的臉吸引了目光。

正面照都好看成這樣的男生,真人得帥成什麽樣?

於是一時間,周瑾然成了學校貼吧裏的熱題。

“最帥高考狀元”的名頭一出,她們學校的貼吧便更熱鬧了,每天都有無數人專門跑來學校貼吧八卦周瑾然的。又是求真人照片又是啥的。

幸好那時候微博還不流行,不然熱搜肯定是上定了。

班群裏也一樣熱鬧,艾特舒瑜的人一堆,要麽問她周瑾然為什麽不接受采訪,要麽問他周瑾然最近在忙什麽的準備報哪個學校巴拉巴拉。

舒瑜掃了一眼,便把手機放下。

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自己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他在做什麽,憑什麽她就肯定知道呢。

——

舒瑜是在回學校填志願的前一天才見到周瑾然的,他好像瘦了點,臉色有點不大好。

舒瑜想當然地把這些都歸咎於他高考結束後毫無節制的玩樂。

周瑾然請她去“好多好吃的甜品店”吃東西。“好多好吃的甜品店”是舒瑜最喜歡的一家甜品店,開在她們學校附近,其實跟回家的路並不順路,而且從家裏到學校的路上的甜品店就很多,但因為舒瑜喜歡,她們還是每隔一段時間就光顧一回。

“好多好吃的甜品店”是一家很老的糖水店了,店面很小,用周瑾然的話來形容就是,又小又破。

店裏的位置已經坐滿了。兩人只能將就著坐在店門口支起的小桌子邊上。頂上撐著一把大傘,但因為已經是下午的緣故,太陽還是斜斜地照了周瑾然半身。

塑料的小凳子很矮,他只能蜷著腿。舒瑜端詳了一下他,很是意外,這等惡劣的條件下,竟然難得地沒有抱怨。

而舒瑜不知道的是,周瑾然也在偷偷端詳著她臉上的表情。那晚,他們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電梯的門剛好關上,張宏祎指著電梯同他們信誓旦旦地說看到舒瑜了。

周瑾然記得自己當時敲了一把張宏祎的腦袋,嗤笑他,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真是想瘋了。”

可是說完後,心裏卻也隱隱不安起來。那電梯是從五樓下到二樓的,舒瑜他們班定的包廂就在二樓……

他其實早就想找她了,可是她回家後便在床上一睡不起,等他按她說的兩天後再去找她時,卻被告知她已經去了外婆家。

周瑾然心裏越發不安起來,想著那晚電梯裏的人果然是她,而且她一定聽到了他對她的詆毀。他原想著,等她一回來就找她謝罪去,告訴她那並不是他本意。可她從外婆家一回來,就欣然接受他的邀約,又讓他原本的篤定變得搖擺起來。

或許那晚真的是張宏祎的錯覺呢。

舒瑜默默將自己碗裏的甜豆花吃了大半,拿著小勺子舀起一勺豆花往自己嘴裏送,瞇著眼睛看他,“你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了,竟然舍得主動帶我來這兒吃甜品。”

“我也沒少跟你來吃吧?”周瑾然面前就擺了一杯青檸綠茶,他總共也沒喝幾口,倒是興致頗好地問她,“這豆花就這麽好吃?”

“嗯。”舒瑜含糊地應了聲,咽下嘴裏的豆花後,拿起自己面前裝著豆花的陶瓷碗碰了一下他的,笑道,“恭喜你啊狀元郎。”

舒瑜全程一切正常,沒有半點疏離也沒有半點不開心的樣子。至此,他已經徹底確定,那晚真的是張宏祎看花眼了。

他彎了彎嘴角,“外婆家就這麽好玩嗎?都樂不思蜀,連我都拋到腦後了。”

舒瑜抿著勺子,皮皮地笑彎了眉。

“你是開心了,我最近郁悶死了。一堆記者成天來我家蹲點,那些學校也是,每天都往家裏打電話,讓我去他們學校,還有我媽他們,哎,算了。”周瑾然嘆了一口氣,忽然擡頭盯著她,認真地問道,“舒阿瑜,你高考志願準備填哪裏?”

舒瑜臉上所有笑意在這一瞬間全數凝固在臉上,腦子裏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晚在衛生間裏,張宏祎同周瑾然說的,“好兄弟,回頭幫我打探一下她的高考志願唄,我準備跟她報一個學校。”

她就說嘛,他今天為什麽沒有抱怨。

合著他又是忍著內心的抗拒帶她來吃她最喜歡的甜品,又是陪著笑,是為了自己的好兄弟兩肋插刀來了。

“你呢,你準備報哪?清華還是直接去香港?”舒瑜強壓下心底升騰而起的怨懟,盡量保持自己的音調。

旁邊的高樹上,蟬只正了無興味地嘶鳴著。“我還沒想好。”周瑾然的臉有一半在陽光裏,一半在背陰處,他伸手碰了碰面前的青檸綠茶,沒拿起,反而催促她道,“你說呀,你要報哪兒。”

“我也沒想好。”舒瑜淡淡回道。

“這樣!”周瑾然頓了一秒,又不甘心地試探,“那你比較傾向的幾個學校呢,總有了意向的學校吧?Z大?央財?你留在南方還是……”

舒瑜終於裝不下去了,大力擱下手裏的勺子。陶瓷的勺子碰到碗,發出一聲脆響,她咬牙苦笑,“你就這麽急著想知道我要報哪?”

“我想著要不我跟你報一個學校得了,實在不行,我們就離得近點……”周瑾然實話實說。

他的志願,家裏各執一詞,到現在還是一鍋粥。

趙佳琪跟周振鄴離婚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趙佳琪說得很清楚,她以後打算長住英國,想讓他跟著過去。而周振鄴則主張他去清華……

兩方打著為他好的旗號輪流給他洗腦……

周瑾然現在腦子裏一團亂,本能地想要找舒瑜說說話,可又不想再提父母離婚的事,免得舒瑜覺得他可憐。

他想著,要是她去北京,那他就留在清華好了,要是她選了Z大,那他就去香港。

他話還沒說完,舒瑜蹭地一下從座位上起來。動作幅度太大,帶得折疊的小桌子也跟著在地面上挪動了一小步,周瑾然趕忙伸手穩住。

“你想跟我在一個學校?想跟我離得近一點?”舒瑜對此毫不在意,只盯著他一字一句說道,“可是我只想離你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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