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他們的婚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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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臨章放季紹庭走的時候,向他承諾了不會同父母告知這件事,包括陳阿姨,但季紹庭必須跟他保持聯系,每晚通視頻是基本。

末了他又問:“這次回來得這麽突然,工作怎麽辦?”

季紹庭雖然對未來有計劃,但也只是個大致的計劃,明細的內容尚未落實,面對季臨章的問題,他只能簡單帶過:“還是做以前的事,可能要先聯系幾間本地的福利院看看。”

黎琛那時沒有任何表示,只是靜默著聽季臨章說,想要從零開始在國內做NGO可不容易,手續很繁瑣。

回到家以後季紹庭先去洗浴,等他肩頭搭著毛巾出來的時候,黎琛正拿著一疊文件坐在床邊翻看。

他專心時會不自覺地皺眉,眉間淺淺地折起一條痕,眼裏都是肅色。

季紹庭將毛巾重新蓋上頭,轉身想回浴室裏吹頭發,才有了動作就給黎琛喊住:“庭庭。”

他擡起手,將那一疊紙往前遞了遞:“給你的。”

季紹庭躊躇著沒有上前:“這不是你公司的東西嗎?”

“也算是,”黎琛的回答很含糊,“你先看看。”

季紹庭猶豫著走過來,接過了黎琛的文件,目光一觸及標題那一行加粗的宋體大字,四肢就都僵住了。

手裏的紙忽然就有了分量,沈甸甸的。

“我從英國回來之後,就一直在準備,”他聽見黎琛低沈的聲音,“但手續的確很覆雜。本來想等做得七七八八以後,再當成生日禮物送給你的,但今晚突然發生了很多事,我想還是提前交給你比較好,至少你哥會少些顧慮。”

季紹庭手裏的,是黎琛名下慈善基金會的一份企劃書,緒論裏的最重要關鍵字:農村貧困兒童。

而負責人一欄,填的是季紹庭的名字。

“是你擅長的範圍,”黎琛繼續道,“但我不熟悉。這份草稿是我下屬起草的,你可以看看有什麽要刪改,我再跟她溝通。之後還得蓋好幾次公章,我……”

黎琛說到這裏就有了欲言又止的模樣,季紹庭從文件裏擡頭看他,整張臉還是怔怔的:“怎麽了?”

黎琛突然擡起左手。季紹庭這才發現他的左手一直緊攥著,指節都發白。

氣氛無端地緊繃起來,季紹庭聽見一聲深入長出的呼吸,而後就見這只緊攥成拳的左手松了氣力,五指緩緩打開。

季紹庭看見了一樣他無比熟悉的東西。

他們的婚戒。

一圈頭尾交融的銀環,舒展著一對愛神的翅膀,正中一粒熠熠發光的鉆石。

黎琛的呼吸有些縈亂,用了一時才找回公事公辦的冷靜:“我建議你先把戒指戴上,否則之後見人可能會惹出些閑話。”

他頓了頓,又強調一遍:“只是為了杜絕流言,只是這樣。”

季紹庭對著這枚婚戒,臉色很覆雜,理解成什麽情緒都不到位,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但有一件事他能肯定,黎琛這句話不是真心話:“你忘了我們才約定過什麽嗎?”

又有一些時間過去,季紹庭終於聽見黎琛開口:“我想你戴上它。”

“別人說什麽是別人的事,但我想你戴著它,不要再摘下來了,”黎琛將戒指又往前托了托,“可以嗎?”

他已經很擅長使用征詢意見的語句,季紹庭對住黎琛的眼睛,看了半晌,說:“好。”

然後他又補充:“但我自己來。”

生活又重新回到了軌道上,另一條軌道,季紹庭過著與他離開前截然不同的日子,光陰不再是可以肆意揮霍的便宜東西,而是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塞得滿滿當當,每天一睜眼都有許多事要做。

季紹庭以黎琛的名義聯系上了本地的一間大學,打算長期在校內招收義工,順便為基金會的日常運作吸納新鮮血液。

他自己當初會接觸這一行,就是因為參加了莎莉來學校舉辦的一次講座。

季紹庭專業讀的是社會學,因為是老牌名校畢業,雖然成績不算拔尖,但學位的含金量依然很高。

他眼下的這份工作為他提供了大量的研究材料,在與學院秘書部接觸的中期,他忽然就想到自己可否順手做一些社會架構的研究。

季紹庭本科讀完就出來工作了,沒有考慮過一直讀上去的可能性。

人到了這個年紀,學習能力無論如何都比不上十幾二十歲那段日子了,季紹庭思來想去還是拿不定主意,無意同黎琛提起,他的回答很直截了當:“你不適合。”

季紹庭問為什麽,黎琛換了個車檔,說就是不適合:“做研究的成效不是即時就能看見的,使命感也沒有那麽重,你這種靠意義來生活的人,不適合這種細煮慢燉的工作。”

季紹庭有時候還真的想不透,黎琛的情商到底是高還是低。

或許他是在愛情裏才會變得愚笨,在生活的其它方方面面依然眼光獨到,否則也做不出這麽大的一番事業——可是,人可以這麽割裂嗎?

不過世上很多事都不是非此即彼非黑即白的,常常都是處於一團迷霧中,人的本我也是如此,永遠無法說個準,就此框死他的性格。

就像季紹庭他自己,直到這一秒也不知道到底是為什麽,又給了黎琛第二次機會。

“庭庭,我們到了,”黎琛將季紹庭喚回了神,“回來的時候跟我說一聲,我來接你。”

季紹庭按開安全帶,說不用了,他自己搭車回去就可以:“今天開學,學校也沒空理我,我拿完文件就走,等等還得順便去趟菜市場。”

他推開車門,側轉過頭朝黎琛笑:“很久沒做菜了,可以期待一下。你今天幾點下班?”

黎琛倚著車背,笑容裏有了任性:“我想幾點下班就幾點下班。”

是可以被社畜咒死的發言,季紹庭調侃了一句那大老板回見,就關上了車門。

九月份的太陽囂張到豈有此理,炙曬得人頭昏腦漲,季紹庭躲在陰影裏走,轉過好幾個彎才到社會學的教學樓,空地裏排滿了新生。

季紹庭一邊感嘆著年輕真好,一邊繞過長龍,想直接上樓去辦事處,在樓梯口時一擡頭,不小心瞥見一張熟悉的臉龐。

原來他跟自己讀的是同一個專業,季紹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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