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我能不能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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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臨章看著季紹庭,那神色可以理解成不可置信、心痛、或是怒其不爭。

而季紹庭的神色就很純粹了,純粹的歉意。他話才出口就後悔,做錯的明明是他季紹庭,而占著理的是他哥,自己怎麽還能這樣粗魯地打斷他。

可另一方面他又確實無法容忍,季臨章的話太傷人了,何況傷的是黎琛。

無論如何,季臨章確實因為季紹庭這攔腰一斷而冷靜下來了。他側轉過身,從桌上取過一杯水,喉結滾動咽了兩口,堪堪平息滿腹的怒意。

而他耳邊季紹庭的道歉馬上就來了:“對、對不起,哥,我不該吼你的。”

從那一聲“夠了”,到這結結巴巴的“對不起”,前後也就兩三秒的事。

季臨章放下水杯,心想,還能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他弟弟一直都是這樣一個人,磨碎骨頭也磨不去的善性,不願意對人造成任何傷害,從奉獻行為裏來獲得價值。

他從小看著他長大,比誰都清楚這些不是嗎?

“可你也說了,哥,”季紹庭道歉以後就繼續,“你說他在看醫生,那就說明他也想變好,我想給他一次機會。”

可季臨章還是不甘心,自己親手養大的季紹庭,竟然就這樣白白便宜了黎琛,不由質問道:“那你自己呢?你就不能為你自己著想一回嗎?”

“就是著想過了啊,”季紹庭低聲回答,“放過他,也放過自己。”

這又是什麽態度?

季臨章的眼神覆雜起來,他清楚自己對季紹庭的愛惜,如果季紹庭的語氣堅定些,那麽他最多也只能責罵他一兩句傻,最終還是得隨他。

可這一句話,字字都是無可奈何的妥協,是什麽意思——放過他,也放過自己?

“庭庭,”季臨章慢慢地問,“你到底在想什麽?”

在想什麽?

季紹庭也想這樣問自己:我到底在想什麽?

該用什麽字詞才能詮釋清楚這一段段紛雜的心緒。他不是斯德哥爾摩,因為在被害之前他已經愛上了這個加害者;可他又確實在受到傷害以後,還為加害者辯解,說他想要變好了,請求兄長允許他再給他一次機會。

他是積極的,主動提出要拯救這個支離破碎的黎琛;同時他也是消極的,明白自己再也無法愛上除黎琛以外的任何人,就只能允許黎琛永遠占據愛人的位置。

是被虐狂還是聖母,是天性還是因為走投無路。

對黎琛,無非愛與不愛,離去或留下,二選題,非此即彼。季紹庭的行動已經替他做出了決定,可他到底是怎麽想的呢?

從頭到尾,他對黎琛的感覺都無法用一句話來簡單概括,所以才刻骨銘心,所以才一生獨一。黎琛一個人就是他的千情萬緒,他已經完全為他所囚。

走廊裏有雜沓的腳步聲,但房間裏很安靜,一切多餘的雜音都在外頭。

靜得連季臨章的嘆氣都絲絲分明:“庭庭,從小到大,只要是你真心想做的事,我都不會阻攔你,可這是在你想清楚的前提下。我清楚你的性格,非得要幹點什麽事才安心,但這不代表你欠誰的,你不欠他。”

下一秒季臨章就看向了這個“他”。

黎琛一臉因怒意而漲起的熱度已降下來,但眼裏還是怔怔的。季臨章懷疑他聽不進自己的話,於是在開口之前,他先點了他大名:“黎琛。”

他眼睫毛一抖,對上了季臨章淩厲的目光。

“你記住了,我弟弟不欠你的,”季臨章一句比一句來得重,都有了咄咄逼人的意味,“你現在利用了他的同情心,把他追回來了,但我告訴你,你這樣是不可能跟他走得遠的。”

“你要他一輩子為你奉獻,他願意,難道你就不會看不起自己?黎琛,你好歹是個男人,不該靠這副搖尾乞憐的模樣去留一個人。”

“要用你自己的能力,”季臨章說,“珍惜,尊重,愛,連這些都做不到,你也配不上庭庭。”

他確實做不到。

在離開酒店的時候,季紹庭想他哥閱人無數,又總能察見細節,聽人幾句話就能把握住他脈搏,竟也看不出黎琛確實連這些都做不到。

“我會學的,”黎琛扭開車匙,低著頭,像能窺見季紹庭心中所想,無端來了這麽一句,“你哥說的,我都會學,庭庭,你給我時間。”

“我知道你會學,”季紹庭隔著車頂朝他笑,“你現在就在學啊,你做得很好。”

可他嘴角雖然掛著笑,心裏卻又是那種難以形容的陌生感。他覺得黎琛整個人的底蘊都驟變,與先前的黎琛幾乎無法重疊。

今晚這一遭來得猝不及防,完全不是合適時機,但季紹庭又確實感謝來了這麽一出,叫他借著他哥對黎琛的警示,明白了一件事:他為什麽會覺得黎琛陌生。

他坐進副駕裏,扣上安全帶,等黎琛也坐進車裏後他開口:“我當初說的是,讓我重新愛上你吧。”

“嗯?”黎琛微微偏過臉。

“重新愛上你,意思是我愛過之前的你,”季紹庭望向窗外,“可現在的你有些不一樣了,至少傲氣不見了。”

黎琛沈默了一會兒,道:“我說過,我會改,會傷害到你的部分,我全都不要。”

“可這是矯枉過正,”季紹庭倚著車背,閉上了眼,“還是說,黎琛,你本來就是這樣的?”

這問題太深了,觸及了靈魂似的,怎樣回答都像要傷到它。

故此季紹庭還未等到回答,就自先換了個話頭:“今晚是我第一次對我哥說重話,除了開玩笑,他說話時我從來不會打斷他。”

黎琛轉著方向盤將車開出車位,聽見季紹庭說:“我哥是我在世上最親的人,可能比我父母還親一些。”

他想起還覺得抱歉:“我真的不該吼他的。”

黎琛突然停了車。

接著季紹庭就看見停車場的蒼白燈光重新朝前流動,黎琛又將車倒回了車位裏。

然後他解了安全帶,半身都轉過來,認真地盯著季紹庭,問:

“我能不能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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