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離不離婚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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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每次跟季臨章通視頻,季紹庭都覺得他在欲言又止。

如果能夠面對面地談話,或許季紹庭能夠肯定自己的直覺,但透過這橫跨歐亞大陸的微弱電波所組成的影像,他沒辦法得出個確鑿的結論。

視頻裏的季臨章面目有些許模糊,畫面延遲話語還不時卡頓,季紹庭撐著下巴,思忖著他哥到底是不是在瞞著他什麽。

不過就像自己向他隱瞞黎琛最瘋狂那晚的所作所為一樣,季臨章猶猶豫豫不開口,應該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季紹庭當然不會去催逼他,他們倆在這方面都是順其自然的,等人想說時自己就會說。

所以當後來季臨章決定三緘其口時,季紹庭也就漸漸忘了這事。

季紹庭的生日在四月末,是春夏之交出生的小孩。他生日那天莎莉為他在他住所裏辦了場生日派對,那天也是他第一次見到伯格的日本小男友。

是個長相清秀的靦腆男生,因為英文不夠流利,所以一直坐在角落,很少開口。

季紹庭酒喝得上頭了,頭頂著歪歪斜斜的生日帽,帶著一身酒氣烘過來逗人,問他跟伯格是怎麽認識的。日本男友別開臉蛋,將求救的眼神投給伯格,卻被季紹庭捧著臉轉回來。

“問你呢,”季紹庭壞起來不得了,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眼角閃著狡黠,“說呀,今天我是壽星,壽星最大。”

於是日本小男友就只能結結巴巴地交代了邂逅,是在做社區服務時認識的。誰先打的招呼?伯格。誰先留的電話號碼?他。誰先約誰出來?伯格。

“第一次做愛呢?”有把粗嗓音驀地起哄。

日本男友紅了臉。

其實季紹庭並不如黎琛所以為的那樣,什麽都不懂得。他畢竟成年這麽久了,哪能沒有接觸過有關性的話題。

從大學開始他周圍的風氣就變得更加開放了,性是可以隨時被擺上臺面討論的,尤其是在這種環境裏,都是熟人,氣氛正高漲,除了要開車的還保持著清醒,其他人都有了醉意。

而醉起來什麽話都有理由出口,在鬧聲之中季紹庭突然聽到有人問他:“那喬納斯,你和你先生呢?”

季紹庭的面色登時一變。

但那人沒有察覺,他醉醺醺地舉著酒杯,接著道:“看照片你先生很高啊,聽說高的人那裏也很——”

他打開手,將拇指與中指之間的距離張到最長。季紹庭盯著看了三秒,忽然說了聲抱歉,然後沖進了洗手間。

莎莉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她等等要開車送人回家,所以滴酒未沾,而且方先她也一直在看季紹庭這邊。季紹庭一有反應她也立刻站起了身,緊隨著他進到洗手間。

季紹庭正跪在馬桶旁嘔吐。

吐得太辛苦,兩條眉都猙獰起來,一手掐著喉嚨,整個人竭了力地發作,將生日蛋糕與紅酒都吐得一幹二凈,臉漲得通紅。

那模樣要多慘有多慘。

緊接著一眾人都圍到了洗手間門外,一道道目光烤炙著季紹庭,叫他狼狽至極,覺得自己像只動物園裏的猴子。

他難以自持地發起抖,在離開黎琛這麽久以後,又一次感受到了恐懼,害怕被人看出他與黎琛這段關系的真相、他糟糕至極的婚姻。

然後身側響起一句調笑:“我的天啊喬納斯!”

是莎莉。

“你果然老一歲了,竟然喝兩口酒就吐成這樣!”

她簡直是世界上最好的上司,季紹庭幾乎要感動地哭出來。

既已起了頭,其他人都開始附和她,說喬納斯不覆當年。笑過一輪後莎莉招呼著大家回去繼續派對時光,再回到洗手間時就只剩她一人。

她給季紹庭倒了杯漱口水,問他好些嗎,季紹庭清理幹凈一口腔的穢物,回答:“嗯,好多了,謝謝你幫我解圍。”

莎莉靜了一會兒,再開口就是一句直切重心的:“你跟你先生怎麽了?”

莎莉說她早就猜到了。

別的不用說,單是季紹庭一個人兩手空空來到英國這件事,就已經足夠使人起疑。

如果他是同他先生商量好才回來工作的,怎麽會什麽準備都沒有,連住所都沒確定,就上了飛機?

證據確鑿邏輯無誤,季紹庭不知道該如何再掩飾,於是他保持沈默。

莎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只讓他換件衣服,趕緊回去派對,別讓外面人想多:“伯格那家夥聰明得很,你小心別給他看出問題來。”

季紹庭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立刻麻利地照做,戴著面具融入派對之中。

今晚很盡興,派對結束的時候大家都忘了季紹庭的這出意外。莎莉將幾條醉漢塞進車裏,而後回身同季紹庭擁抱,一邊在他耳邊叮囑:“你知道的,我一直都當你是我的孩子。”

季紹庭從大三起就在莎莉的組織裏做義工,他們已認識許多年,莎莉對他的關心,他當然清楚。

他用力地抱住莎莉,說:“謝謝。”

送走莎莉以後一回頭,正牽著男友的伯格還沒來得及藏起那覆雜的神情。季紹庭心下一涼,想這人果然發現了,但他臉上還是不變的輕松:“你們走回去,對吧?”

“對。”伯格答道,他男友的公寓就在附近。

季紹庭揮手同他們道別,回到家不久後他就收到了伯格的一條訊息。

實則不算是一條訊息,而是一條提示:這則信息已被刪除。

季紹庭盯著屏幕,最後還是什麽都沒做,直接鎖了屏,暗下去的屏幕裏映出他疲憊的臉。

他倒在床上,用手臂擋著眼睛,無法控制自己不去回想那個夜晚黎琛對他行使的性暴力。

原來即便離開黎琛他也不曾痊愈,一句玩笑話都會叫他嘔吐。

其實離不離婚都無所謂的。

黎琛帶給他的後遺癥無可救藥且歷久彌新,不會隨著時間淡化,一道道傷口每天都鮮嫩,刻意不去看還以為沒有事,可只要一不小心碰到它,它就立刻疼得要死要活給你看。

離不離婚都無所謂,因為季紹庭現在以一種絕望的清醒認識到,他已經無法再愛上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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