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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沒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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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紹庭的血液一霎凝滯在了脈管裏,四肢連同頭腦都變得僵硬又滯重。

黎琛問他怎麽了,他張了張嘴,竟也會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黎琛不由地皺了眉,恢覆了往常的語氣:“需要這麽驚訝嗎?”

這才是正常的黎琛。

這段愛情註定往墳墓行進,不該因這簡單的三個字而起死回生。黎琛這是作弊,他不能在傷了他這麽多次以後,再給出這樣明亮的希望,騙自己他還是可以愛的。

季紹庭定住了無措的心,做了個深呼吸,說沒事,回家吧。

雨後第二天的晨空尤其澄澈,季紹庭的老家也正好停了雪,他們乘坐的飛機降落得很順利,出了閘門就見一身正裝的季臨章,季紹庭自那句“對不起”開始,就一直緊繃著的心終於得以放松。

他自小是由哥哥看著長大的,在他身邊他就會很有安全感。黎琛那忽明忽暗的狀態所帶給季紹庭的不安,季紹庭都可以暫時不去理會。

他幾乎就要撲進季臨章懷裏,腳才快了兩步就給理智拽回,乖乖地跟在黎琛身邊。

季臨章現在正處於事業上升期,即便他永遠是他最可靠的後盾,他也不能給他添太多煩心事。

如果自己還像往常每次久別重逢時一樣,跟他哥來個熊抱,黎琛的面色一定會比鍋底還黑,叫他哥難做。

雖然季紹庭很清楚,他哥早就察覺他們之間的關系出問題了。

所以在開車將他們送回季宅以後,季臨章就拉住了季紹庭低聲道:“現在不方便說話,我等等要見個客戶,晚上你找個借口來我房間。”

回到真正的家以後季紹庭逐漸活了過來,往昔的俏皮也重新出現:“好的季老板,沒問題季老板,正骨按摩一百元起,別的有另外的價錢。”

“……黎先生看過來了。”

季紹庭倏地稍息立正,而後才發覺季臨章是在說笑,黎琛還在同他母親說話,尚未分出心神留意他這邊。他不由惱怒地直呼其名:“季臨章!”

但他只是嘆氣:“你果然很怕他。”

他拍了拍季紹庭的肩膀,以兄長的口吻道:“晚上記得過來。”

季宅也是幢別墅,只是規格不及黎琛家奢華。房間早已安排好,陳沛單獨住一間客房,而黎琛與季紹庭同住季紹庭以前的房間。

季母表現得相當熱絡,對黎琛的態度尤其殷勤,端茶奉水頻頻慰勞舟車勞頓辛苦、好好休息、把這裏當做自己家、千萬別客氣雲雲。黎琛受慣奉承,不覺有什麽問題,倒是在旁的季紹庭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終於忍不住拉著母親說好了好了,這一早上風塵仆仆,先讓黎先生去洗個澡吧。

季紹庭的房間不算寬敞,因為房間主人常年不在家,已經沒有了人氣。一張床一面衣櫃一張書桌,從墻壁到地板都幹幹凈凈,沒有多餘藻飾。

玻璃門外是處小陽臺,本來養的花花草草都已移至別處。黎琛一眼望出去,只覺陽臺光禿禿空蕩蕩,庭院裏的枯枝嵌滿了大半邊天。

季紹庭調好了水溫,讓黎琛先去洗浴,他則攤開了行李箱準備收拾。

冬天出門是最麻煩的,因為冬衣太占位置,得再額外提些大包小包。衣櫃已經清過了,季紹庭將黎琛常穿的一件風衣掛起,出於習慣順手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再不喜歡黎琛都好,都得承認黎琛的衣品確實到位,曉得自己骨架子開闊,穿長風衣最呈線條。是故他的臉雖然不算出挑的帥氣,但他總能將自身的整體氣氛搭配得蠱惑人心。

季紹庭無可避免地回想起了昨日那場雨。

黎琛也是穿的長風衣,排扣一開就將自己收進了懷中,與他共享同一件風衣的熱度。

季紹庭回過神來,用力搖了搖頭,意圖將昨晚的事甩出腦海,然後他的目光突然與書架上的一本年冊相撞。

是他為之工作的非政府組織的宣傳年冊,一瞬間無數感慨湧上季紹庭的心頭。他伸手取下翻閱,才兩頁就看見了以前的自己。

沒有正面,只是一道背影,正對著一座地下室的鐵欄。

季紹庭對這個案的印象相當深刻,一對夫妻生而不養將女兒關進地下室十三年。季紹庭至今忘不了第一次見那女孩時她的眼神,空得只剩兩個窟窿。

他合上年冊不敢再看,清楚自己只會越看越無力。

黎琛洗完澡出來時季母也正好煮了芋圓紅豆湯。季紹庭喜歡甜食,因為他母親很會做甜食,倒是他忘記同她交代黎琛的嘴挑得很,對甜的感覺有個度,過了就嫌膩味。

他在門邊接過了母親的甜品。他母親長得矮胖,約莫只一米五左右,季紹庭比她高出足足一個頭,低頭對她笑得很甜,都有了撒嬌意味:“怎麽是紅豆湯啊,我要紅豆面包。我多久回來一次,怎麽不做紅豆面包給我?”

他母親也笑:“你這孩子,急什麽,我想你到家才做嘛,面包得剛出爐才好吃。”

一旁的黎琛擦著頭發,心想這一趟果然沒來錯,來了才看得到這樣生動可愛的季紹庭。

然後他又難免不悅,季紹庭從未這樣與他撒嬌過。

他只得自我開解這是因為身份,任誰對著母親都會變成一個小孩子。

“叫黎先生趁熱趕緊吃。”季母眉飛色舞,笑得褶子都出來了。季紹庭給這興妖作怪的笑容弄得渾身不得勁,他自後搭上母親的肩膀,漫應道:“是是是,您快去做紅豆面包吧,防著點我哥,別給他搶了。”

“防什麽防,你哥出門做事去了,都是你的。”

“那可太好了,”季紹庭催得更急,“我要吃我要吃,快救救孩子吧。”

送走母親以後季紹庭對著笑意盈盈的黎琛,實在不知該說什麽好,只尬笑著解釋他母親比較熱情。

“熱情好,”黎琛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看來我挺討我丈母娘喜歡的。”

何止,季紹庭心裏揣了面明鏡,他太了解他的母親了。她很願意小兒子找個男性伴侶,能護著他寵著他永遠愛著他,黎琛在她眼裏簡直是最完美人選。

所以夜時他趁黎琛處理工作,溜到他哥房間以後,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快跟她解釋清楚沒可能。”

季臨章從辦公桌前轉回身,用了兩秒理解季紹庭所指的她是誰:“你說媽?”

“還能是誰,這樣盼著我跟黎先生戲假情真,”季紹庭倚著門,整張面孔都是疲憊,“你跟媽好好說說,沒可能的。我告訴過你了,黎先生是我連朋友都不想交的類型。”

如果讓後來知道黎琛一直在門外的季紹庭重新來過,他一定不會坦誠地說出這番話。

不想傷害黎琛是一部分,不想被傷害也是一部分。那時不知情的他對將要發生的事毫無預感,不曉得這一句話將會是一場極其尖銳的矛盾的導火線,是一場真正沖突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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