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時節，天氣微涼，天上陰雲密布，並不是出門的好日子。

一輛青幃馬車正緩緩駛出洛陽城門，沿途留意的人並不多，估計大夥兒現在都在自家庭院裏收拾晾曬的衣物和稻谷呢。馬車內，慕容希林正安靜的枕著軒轅灝的大腿在閉目休息，怎奈心在隨著軲轆的車輪顛簸起伏，根本無法入眠。

今天的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讓人有些措手不及，作為同樣有了身孕的慕容希林來說，他是怎麽樣也想象不起來到底得有多狠心才能活生生的把自己還未出世的孩子殘殺於腹中的！

“林林，睡不著嗎？”放心手中的書籍，幫他把散落在前額的發絲繞到耳後，軒轅灝柔聲問那出了神的人兒。

“睡不著。”慕容希林突然睜開眼睛，轉過頭來對著軒轅灝，把玩著他傾瀉下來的青絲，過了一會兒，覺得無趣，煩躁的坐了起來，揭起車幃，楞楞的看向車窗外，在看什麽？或許是在看一閃而過的美麗景致吧。

“林林，知道朕為什麽那麽恨如今的太後麽？”知道他在心煩什麽，也知道他在介懷什麽，但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他想象的那般美好與單純。

“嗯？”驀然回首，直楞楞的盯著軒轅灝看，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起他們母子之間的糾葛恩怨，慕容希林不自主坐直了身子聆聽。

軒轅灝不說，只是朝他招了招手，慕容希林剛開始還是坐著不肯挪動，但最終，還是乖乖地爬到了軒轅灝的懷裏。

滿意的抱緊懷裏的人，軒轅灝才幽幽出口道：“朕四歲那年夏天，朕的好母後帶著朕乘船去夜游，是哪個湖呢，未名湖吧，也就是現在的祈願湖，那時候的夜色很美，皎潔的月華灑在湖面上瑩瑩粼粼，特別的好看，一時玩心性起的朕脫下鞋襪就坐在船沿邊玩水，當時是真的快樂的，如果沒有後來的事，那真是一個美妙的夜晚。”

講到這兒的時候，軒轅灝突然頓了頓，不知是想起了往日僅有的快樂時光，還是接下來發生的讓他透心涼的事……

“後來呢？”直覺接下來的事情跟他的母妃有關，慕容希林頗有些急切地問道。

“然後，然後我們就碰到了當時最受寵的蓉貴妃了，那時候的蓉貴妃剛剛得知自己有了身孕吧，父皇很開心，於是才陪同她一起出來夜游。太後以奏樂賞月為由極力邀請父皇以及蓉貴妃，拗不過太後的熱情，他們兩就答應了，皇上先讓蓉貴妃先上，可不知道太後動了什麽手腳，蓉貴妃一跨上太後的船，船就左右搖晃得厲害，那蓉貴妃一時沒站穩，就朝著朕這邊撞來，朕本想接住蓉貴妃的，朕確實也是這麽去做了的，可是林林你也知道的，朕那時也只有4歲，四歲的小孩哪兒能承受住一個大人的力量，所以……”

“所以皇上和那位蓉貴妃於是就雙雙落水了？”四歲的小孩落水了會很害怕很無助吧。

“是啊，我們就雙雙落水了，父皇見狀立馬就救他的貴妃去了，只剩下朕一個人在水裏瞎折騰。”

“太後呢，那些公公宮女們呢？”他們都在幹什麽？難道都不會跳下水去救那還是一個小皇子的皇上嗎？就是只是責任，也應該要立刻跳下去救人的啊……

“不清楚，朕折騰累了就索性讓他往下沈，醒來的時候應該是好幾天的事了，朕醒來的時候身邊就只有一個一直伺候朕的貼身宮女，那宮女正靠著朕的床沿在打盹兒呢。”“那宮女真該打！”

“嗯，是該打。”那時候剛經歷了生死的皇上是很渴望一醒來就有人關懷的吧？可是卻連個假裝關心的人都沒有！

“那皇上真的打他了嗎？”

“沒有，朕忘記了，因為朕清醒沒有多久，蓉貴妃就來了，太後也是緊隨其後，蓉貴妃給朕熬了一盅雞粥，很香。”

“那是因為皇上幾天沒吃東西，很餓了才覺得香的吧。”

“也許吧，但也有可能是蓉貴妃眼裏的那一抹毫無做作的擔憂，朕把那盅粥全喝完了，朕的‘好母後’就站在一旁冷眼看著朕喝，直到朕喝完，太後突然拿出一褐色顆粒給朕吃，朕搖頭，太後就來硬的，那顆粒被朕咽下不久，朕就吐血了……”

“很痛吧。”拇指輕輕摩挲著軒轅灝的嘴角，慕容希林柔聲問著。

“痛，真的很痛，整個肚子就好像被狠狠的絞著般，痛得厲害……”

……

“皇上，林林一定會對你好的，一輩子對你好。”

“嗯，林林要是敢不對朕好，朕就把你生吃了。”說著就真的張開了嘴巴一口咬上了慕容希林的細嫩脖子。

慕容希林就這樣任由著軒轅灝咬著，即使感覺有些癢癢的，也任由著他。過了許久，慕容希林才頗有些肯定地問道：“皇上，那蓉貴妃是不是就是林林的母妃？”

“對不起。”

“說什麽對不起啊，又不是皇上的錯不是嗎？”

“但是沒有皇上，林林的母妃也不可能遭太後陷害，林林也就不會流落民間了。”

“然後我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在一起了，到了那時又是另外一番風景了，會是怎樣呢？幸運點，能逃出皇宮當一名有名無權的王爺，倒黴點呢，就是成為皇宮中爭權奪勢的犧牲者，應該就是那樣吧。”慕容希林挑眉斜瞟了一眼軒轅灝，漲紅的小臉上帶著明顯的慍怒。

“……”

“皇上，因因果果，果果因因，因隨果，果結因，既然發生了就發生了，我們又何必去糾纏來苦惱自己？”

“朕的皇後就是好。”

“不，林林是壞人，太後欠下的債，林林會讓她用餘生來還！”

“朕支持你！”

“那是必須的！”慕容希林挑挑眉，一副你不支持就有你好受的模樣，“皇上，跟林林講講母妃吧，林林對她都沒有印象了。”

“林林還沒有滿月就被帶出宮了吧，怎麽會有印象呢。”慕容希林感嘆的模樣著實可愛，讓軒轅灝忍不住想要捉弄。

“林林不滿月的時候也能看得見東西的！”

“好，好，看得見，朕又沒有說你不能看見。”

說出了心裏積壓已久的心事，軒轅灝整個人都舒暢了開來，是眼前的這個珍寶，是他讓自己做到釋然。

馬車內，慕容希林依舊安靜的枕在軒轅灝的大腿上，只是不同與方才內心紛亂，慕容希林靜靜的聆聽著軒轅灝那好聽的聲音描述出來的種種畫面，靜如止水的心也會跟著畫面的不同而蕩起層層漣漪。

“林林的母妃一定是個大美人吧。”

“是啊，可美了，蓉貴妃是朕見過的最好看的女人了。”

“敷衍！”

“天地見證，朕真的沒有。”

“也是哦，要不林林怎麽會這麽好看呢……”

“……”

“寶寶，你以後也要像爹爹哦~~這樣寶寶也會很好看的~~”閉著眼睛翹著嘴，溫柔的輕撫自己已有些微微凸起的小肚子，認真的繼續說道：“千萬別像你父親，那可就不怎麽好看了~~”

“……”像他怎麽啦？像他軒轅灝也是英俊瀟灑風度翩翩的啊~~

“抗議無效！”一手掰過軒轅灝滿是抗議的大眼睛，眼不見為凈！

……

“林林，我們去看你的母妃吧。”終於鼓起了勇氣，軒轅灝小聲地問道。

“嗯？她不是……”母妃？他的母妃嗎？想到他的母妃可能還活著，慕容希林抑制不住的激動的坐了起來。

“自從朕登基以來蓉貴妃就一直住在皇陵，她說她想陪著我們的父皇，但真正的原因應該是蓉貴妃不想再憶起往事吧。”

“活著？！活著！！真的活著！！！”激動的拽著軒轅灝的衣袖，整個身心都在戰栗，他的母妃竟然活著！！！

“傻瓜，當然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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