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第二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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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崛起了一個新的勢力, 名為暗閣。

暗閣業務廣泛,短短時間內就飛速崛起, 堪稱是無孔不入, 就連武林盟主江峰都註意到了暗閣, 生怕它在江湖上掀起腥風血雨。

放眼天下間,最近一百年來,論起崛起速度, 能和暗閣不相上下的也只有水雲山莊。

關於水雲山莊,眾人都很清楚, 它背靠武林盟,不會做出任何危害江湖的事情,可暗閣就……

該說它是亦正亦邪?還是說它善惡難辨?反正令人捉摸不透。

江峰本以為暗閣是要搞大事, 為了維護武林的穩定, 特意觀察了一段時間,結果卻百思不得其解。

比如操控江湖風向, 或是搶奪其他勢力的地盤,等等大事件,暗閣全都沒有發動過。

暗閣表現的很安靜,相比於它那令人心驚的勢力,它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實質的聲音, 不曾造成任何江湖動蕩。

江峰手邊有更重要的事, 對於暗閣只能采取繼續監察的手段。

世人對暗閣有太多太多的猜測,它幾乎成了江湖上每一間酒樓茶館裏繞不過的話題,沒有人知道它的主要目的, 其實只是找人。

暗閣閣主黎朗,要找一個拋棄了他的負心人。

夜已深。

一燈如豆。

黎朗伏在桌案前,查看並回覆密信。

他在外奔走時,不僅完成了武林盟的任務,也暗中鋪開了自己的勢力。

傻小子其實挺厲害的,水雲山莊的勢力越發龐大,黎朗叫他傻小子,並不是因為主人格太蠢,而是太迂。

由於踐行那些所謂的善,做出了一些在旁人眼裏愚不可及的事。

傻小子這樣的人,如果遇到惡人,人家利用陰毒手段,輕易就能把他給玩死。

其實傻小子沒少遇到壞人。

在水雲山莊快速的發展中,其實發生過很多糟心事。

偏偏傻小子也一路遇貴人。

師父武林盟主、師母飛仙島主這兩位並列天下第一的高手,對他百般相互。

青霄宗宗主之子,下一代的掌門人,如今的少宗主,武林盟首席大弟子林驚濤,傳授給他很多江湖經驗。

最重要的是,還有那位武林第一美人、被世人所稱頌的臨江仙,該怎麽去定義江玉仙,對於傻小子來說到底是怎樣的存在呢?

溫柔鄉?

解語花?

他所傾慕的女神?

成功男人背後的女人?

天上高不可攀的那輪明月?

是以上這一切,但又絕不僅僅是這些。

總之,傻小子出於本性的善,堅持去做那些傻事的時候,哪怕受到千萬人阻擋,哪怕他所救的人反捅他一刀,給他上一課農夫與蛇的故事。

那個少女都會用溫柔並且堅定的眼神,告訴他:“你沒有做錯。”

她似乎沒有給他半點支持,不像是江峰夫婦那樣教傻小子修煉武功,也不像大師兄那樣傳授傻小子江湖經驗。

但她又似乎給了他一切支持,她才是傻小子能堅定不移地走下去的所有動力。

如果沒有遇到江玉仙,或許傻小子早就在這個江湖上撞得頭破血流,就像是當初被抓回血窟一樣,只能放棄這具身體,任由第二人格來掌握。

“如果是那樣,主人格會逃避這世上那些無法接受的惡,我這個副人格,應該會被他無意識地頻頻喚醒,可傻小子一次也沒有喚醒我,是我強行喚醒了自己。”

其實正如反派所預料,書裏的情節就是這樣的。

是陶然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

如今的男主黎朗,哪怕不依賴副人格,也能處理好那些江湖險惡。

玉面閻羅響當當的名聲,可不僅僅是反派一個人打出去的,反派掌握這具身體的時間並不多,更多反而是男主本人。

人們畏懼他,但更敬仰他,因為不管手段如何,黎朗做的是行俠仗義的大好事。

如果只按照這一條線去發展,作為副人格的反派就該永遠沈眠了。

可偏偏……

也是陶然。

當初為了解決血窟時的危機,也為了不崩人設,她披了一個馬甲。

反派對她的馬甲一見鐘情,也一眼萬年。

反派這個副人格,開始主動蘇醒,只為了找她。

真正找人的時候,黎朗幾乎沒怎麽動用傻小子的勢力。

他選擇另起爐竈,培養了另外一支情報勢力,向整個江湖滲透,就是如今武林人士談論的中心——暗閣。

江玉仙對傻小子這樣好,黎朗必定回報她的恩情,她不能修習武功,那就護她一世周全,武林盟不管遇到什麽危機,黎朗都會幫忙解決。

可恩情和戀情是兩碼事。

黎朗深愛的,是無名啊。

黎朗這個時候,有一種很深的無力感,因為他只是一個副人格。

他甚至都沒有自己的身體。

黎朗不肯動用傻小子的勢力來找人,其實更深層次的原因,也是因為這個。

如果真的有一天,他和傻小子走上了徹底對立的那一步呢?

黎朗很清楚,他和傻小子對於愛情都十分忠誠。

傻小子不可能接受江玉仙之外的任何人,哪怕那是一劍驚天下、血窟中有救命大恩的無名女俠。

黎朗也不可能接受除了無名之外的任何人,哪怕那是武林第一美人、一路扶持陪伴的臨江仙。

黎朗不敢去深想這個問題。

他誕生的初衷是為了保護傻小子,不是為了殺掉主人格,來爭奪這具身體。

更何況,傻小子每天和江玉仙同進同出。

黎朗連無名在哪裏都找不到。

他拿什麽跟傻小子爭身體啊?

到時候傻小子一句話,就能把他給懟回來:“無名又不喜歡你,人家擺明躲著你,就算我把你身體給了你,你也只是苦苦追尋一輩子;不像我,起碼還有那麽一絲可能得到仙兒的喜歡。”

可惡!

黎朗修長的手指,握著一支毛筆,蘸了特殊的墨水,在紙上羅列所有線索,和目前查到的信息。

無名說,她曾經在一個幽靜的地方,隱居了十五年。

黎朗畫出了地圖上,所有可能符合的名山大川。

他的手下在反覆探查,沒有任何蛛絲馬跡。

無名說,她喜歡俊俏的公子,遇見好看的就搶過來,後院關著幾十個禁臠。

可是江湖上所有被無端擄走的英俊男子,他全都查明白了,要麽是戚媚娘,要麽是其他勢力,沒有一個和無名有關。

……

所有的所有,都在表明一個事實,她一直都在撒謊。

她從一開始,就用這些假信息,想要躲開黎朗。

黎朗手裏這根硬毫筆,被他握得碎成了木屑,由於用力過大,指節青白一片,“滿口謊言,就這麽想躲著我?除了對我好是真的,喜歡我這張臉是真的,還有什麽是真的?”

明明知道她這樣不在意他的心意,可黎朗還是對她一往情深。

黎朗反覆回憶那一天的所有細節,不知道是想說服自己,還是怎樣。

“就算你一直聲稱救我只是順便,可一見到我摔倒,立馬扶住我,一見我溺水,立馬給我渡氣,你關心我是真的,對嗎?”

黎朗從筆架上,取下了另一支筆,重新鋪開了一張紙。

既然她給的全是假信息,那就自己來推導真正的信息。

第一,劍是真的。

但是她的真氣太濃郁,白光太盛,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樣。

好在黎朗過目不忘,那把劍的尺寸、大小可以完全覆原出來。

第二,人是真的。

他畫出了她的身形,回憶著身高等等細節。

第三,聲音是真的。

聲音或許可以作為一個突破點!

如她這般天籟似的聲音,世人但凡聽過,必定此生難忘。

第四、第五、第六……

黎朗洋洋灑灑寫滿了一大張紙,把所有他能想到的信息,全部安排了下去。

終於,黎朗收筆。

一道黑色的暗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單膝跪在地上,取出了一封信,信上被包了一層又一層,態度恭敬無比:“尊上,您要的信。”

黎朗把安排好的事情交給了他,只是揮了揮手,那道黑影就消失不見了。

這是黎朗新收的手下,名叫暗影,在暗閣裏面地位很高,宗師境實力,並且在斂息方面有秘術,哪怕江峰夫婦都在的武林盟,暗影也能出入自如。

黎朗和暗影之間有暗號,確保只會在他掌控身體時,暗影才會出現,來和他聯絡,不會在傻小子那裏暴露。

黎朗凈了手,焚了香,端坐在椅子上,態度虔誠無比地拆開了暗影送來的那封信。

信的內容他早就看過了。

熟悉到能夠倒背如流。

這是將軍府丟失的那封信。

是無名寫給軍中挽救永嘉城大難的信。

將軍還拜托黎朗來找,怎麽可能想得到,就是黎朗派人取的。

將軍只以為,黎朗幫將軍府解決危機,是分文不取的大善人,可黎朗拿走了這封信作為報酬。

他交代暗影去取這封信,只有一條要求,“不許碰”,所以外面才會包了厚厚的一層又一層。

“她的信,她的字,她的東西,當然只有我才配擁有和珍藏。”

信上每一個字,筆鋒都銳利到氣吞山河。

黎朗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莫說是百看不厭了,就是千遍、萬遍,仍覺得不夠。

忽然,有什麽從黎朗的腦海裏一閃而過!

他似乎想到了一個找出無名的方法。

“這封信、這封信!或許,我可以把她引出來呢?她總說自己是壞人,其實恰恰相反,不要聽她說了什麽,而要看她做了什麽。

仔細分析她的行為模式,其實她和我娘親、江峰夫婦、傻小子是同一類人,不然不可能一人迎戰血窟一百零八宗師,還專程寄往軍中這封信來解永嘉城之危……”

黎朗輕輕地親吻了一下那封信,他的唇畔有傷口,血跡微微濡濕了一個字。

黎朗的雙眸一直盯著那張信紙,直到鮮紅色的血液幹涸成暗紅,他才癡癡地笑了,“臟了。”

我多想把你捧在神座上,可你不肯看我一眼啊。

哪怕玉面閻羅名動江湖,哪怕我的武功已經強到當世罕見。

如果可以,我只想永生永世珍藏這封信,讓它始終纖塵不染。

只是那樣一來,哪怕我窮其一生,都沒辦法再見你一面。

我的血讓信臟了,可也和我有關了。

“前輩,用我的方式,來玩一場游戲吧?今生今世,還想再次見到你的劍,哪怕這一次出劍,是為了殺我而來。”

“為我而來”,只是想想這樣的字眼,黎朗身上的血液都好似在燃燒,一身紅衣襯得眼底的光芒,越發妖冶。

黎朗覺得自己很卑劣。

明明他對娘親唯一的印象就是,教過他一定要做一個光明正大的好人,明明他一直在踐行這一點。

然而,他卻用那些卑劣的手段,來騙陶然和自己相處。

明知道她那麽喜歡皮影戲,其實可以找老師傅來做皮影人物,其實可以用更快的速度,把她想要看的故事搬到幕布上。

可黎朗選的卻是最慢的方式,讓她陪他一起制作皮影角色,只為了能和她多相處上片刻。

他握著她的手,指導她怎樣刮皮的時候,其實整顆心都在發顫,用了天大的自制力才穩住自己的聲音。

其實她那樣聰明,根本不必手把手地教,只要點上幾句,她就能做得很好了。

黎朗一次又一次地自我厭棄。

可卻無法控制自己,不滑向這個深淵。

他又一次聽到了自己卑劣的聲音:“我和大師兄這次出任務,在那邊吃到了一種美食,原本想給你帶回來,可是店家說只有現吃才是最新鮮的。”

陶然幾乎是把“我要吃、我要吃”這三個字,寫在了眼睛裏。他們接下來還要再出這個任務,陶然也想跟著去。

他總是和她說那些好吃的、好玩的。

她便總是跟著他四處游玩。

其實不管是什麽食物,總有辦法帶回來的。

哪怕是直接把那位店家請來武林盟或是飛仙島呢。

可黎朗喜歡和陶然獨處,喜歡她拽著他的袖子,央著他偷偷帶她出去玩,喜歡她看向他的時候,越來越親昵的眼神。

只有這種時候,他對她才是獨一無二的。

“師父師娘不知道,大師兄也不知道,只有我一個人才知道,今天又和仙兒出去玩了。”

黎朗像是編織出了一張細密的大網,一點一點地誘她來到網中央。

如今,她來了。

可黎朗知道,他並不是捕獵者。

他是飛蛾撲火。

猶如飲鴆止渴。

每天都在擔驚受怕。

如果仙兒看穿了我的卑劣。

如果仙兒憎惡我這樣的手段。

如果她用厭惡的眼光看著我。

如果……

如果……

飛蛾撲火,明知道那樣的火焰,會把自己灼燒殆盡,可還是不顧一切的撲向她的光。

飲鴆止渴,用鴆鳥的羽毛浸的酒是絕世毒酒,卻還是忍不住用它來止渴,因為對她的渴求,超出了生命本身。

不管是飛蛾,還是飲鴆酒的人,都很清楚他們面對的怎樣的悲劇結局,就像黎朗。

可是貪戀她,早就到了瘋狂的地步。

只要能擁有,哪怕片刻,便是死了也甘願。

第二天。

黎朗跟著師父離開武林盟出任務。

看到了陶然的馬車。

她掀開車窗的軟簾,對他招了招手,嫣然一笑。

江峰:“仙兒這孩子,大概是靜極思動,也想跟著咱們出任務,你們放心,我會保護好她的,不會給大家添麻煩。”

黎朗對陶然回以一笑,雙手抱拳,垂眉低目,遮掩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癡戀、瘋狂、絕望……朗聲的如同清空湛湛:“徒兒願舍命護仙兒周全。”

江峰:“也對,到底有我顧不到的時候,那你貼身保護她吧,辛苦你了。”

黎朗駕馬來到陶然的馬車旁邊。

陶然把他從馬上拽下來,拉進了馬車裏。

馬車十分寬敞,裏面的工具一應俱全,她居然把制作皮影人物的工具都帶上了。

陶然看向黎朗時,美眸裏閃過一絲狡黠,又抓男主給她當苦力,能看皮影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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