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第二人格

關燈
黎朗雙手捂著發痛的頭部, 從床上坐了起來,周圍都是他熟悉的擺設, 這是他在武林盟所住院子的正房。

“我不是在山林裏被那些武林前輩暗算了嗎?怎麽回到武林盟了?”

門外, 傳來敲門聲, “黎小友,你可醒了?”

似乎是神醫的聲音?

黎朗打開門。

神醫遞給他一張藥方:“我昨晚鉆研了一夜,都沒想明白這裏為什麽這樣搭配, 你能不能給我講解一下?”

黎朗完全看不懂那張藥方:“您是聞名江湖的神醫,我並不通岐黃之術, 哪能給到您什麽講解呢?”

“你那麽厲害,當然能……”神醫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他心中恍然大悟, “是我疏忽了, 黎朗的家傳絕學怎麽能隨隨便便就傳給我這個外人?人家那是不好意思拒絕,才這樣說嘛。”

神醫:“叨擾了, 那我就先告辭了。”

林驚濤來找黎朗:“你怎麽沒穿武林盟的弟子服?趕快洗漱一下,咱們還是老規矩,先練劍,再吃早飯。”

黎朗穿著一身紅衣,同樣出自寶華繡莊, 只不過之前一直被他壓在箱底, 他不喜歡這麽張揚的顏色。

“師兄,我之前奉命護送那些武林前輩,他們卻對我出手……”

“是啊, 這群人真是喪心病狂,明明是名門正派,卻投靠血窟這等魔教,還做出了那麽多令人發指的惡行,人人得而誅之,刑罰堂是主持正義的地方。”

林驚濤以為,黎朗是介意昨天的審訊的手段太過殘忍,怕大師兄因此疏遠他。

林驚濤不是妹妹或小侯爺,這兩人養尊處優,根本不懂江湖險惡、人間疾苦,對好人自然有對好人的方法,對惡人也該有對惡人的法子。

黎朗審訊的效率多高啊!替多少無辜的受害者主持了公道!

世人怕他、畏他,林驚濤只想誇他、讚他。

怕他介懷,便和他討論罪與罰。

黎朗:“他們還說,我娘臨死前讓我記住他們的臉。”

“你娘是一位大英雄!是武林盟成立以來,唯一一個進入長生殿的女俠。”林驚濤興致勃勃地向黎朗講述黎泉君的英雄事跡。

關於母親,黎朗沒有任何記憶。

事實上,他的童年一片空白。

打從有記憶以來,黎朗就在跟著商隊跑腿。

只是腦子裏總有一個模模糊糊的記憶,母親好像教過我,要做一個好人。

黎泉君的事跡,黎朗從飛仙島主口中聽過一些,不過沒有林驚濤講的這麽詳細,他一下子就聽的入迷了。

阿娘……

林芷韻站在黎朗院子的門口,不敢進來,遠遠地喊了一聲:“老哥,老爹找你!”

林驚濤只得打斷這一番口若懸河,匆匆離開了。

林芷韻十分崇拜無名女俠,也避黎朗如蛇蠍,從鼻孔裏溢出一聲冷哼,“真不知道絕代大俠為什麽要救你這種人?”

院子裏只剩下黎朗一個人。

他從林驚濤和林芷韻這對兄妹的對話裏,拼湊出了昏迷之後的事,他被人救了回來,那些襲擊他的人進了刑罰堂。

“絕代大俠?難道是師父和師母救我的嗎?衣服是小廝幫我換的?真是慚愧,沒能為師父分憂,看來大家已經解決蠻夷偷襲永嘉城的事了。”

黎朗重新穿回了白色的弟子服,洗漱之後,沒有練劍,而是直奔膳堂,昨天武林盟亂成那樣,他擔心陶然。

陶然還像往常那樣,坐在膳堂的角落裏,小口小口地喝粥。

江峰出身貧民,並不好貴族的奢靡之風,武林盟的膳堂就和現代學校食堂差不多,是非常平民化的用餐方式。

江峰自己也在這邊吃飯,不過他總是練劍到很晚才會過來。

飛仙島主為陶然準備了小廚房,小廚房當然有小廚房的好,可對陶然這種資深吃貨來說,大鍋飯也有大鍋飯的好啊。

她記得小時候在村子裏,每逢臘八節,村口的老廟前就會支起大鐵鍋,各家各戶都會把自家準備的食材加進去。

白雪粒一樣的大米,黃橙橙像金子的小米,還有秋天從樹上打下來曬幹的紅棗……嘩啦啦地全都倒進那一口比人還高的大鍋裏,熬啊熬的。

臘八粥又被稱為大家飯。

從早上開始熬,足足要熬上好幾個小時,每一種食材都燉的酥爛,喝上一口,入口即化,舌尖還留著清甜。

陶然小時候特別期待這一天,總是一大早就等在廟門口,一邊聞著鐵鍋裏傳來的粥香,一邊和小夥伴玩耍。

武林盟早飯的八寶粥也是用大鍋熬的,總能喚醒陶然幼時關於美食的記憶,她每天都要來上一小碗。

小侯爺把一個紅木食盒放在桌子上,從裏面端出了各式小菜,“仙兒,別老吃這些粗茶淡飯了,這是我特意從百味齋幫你定的。”

黎朗把其中三盤菜推到一邊,“仙兒不吃姜絲。”

小侯爺:“生姜暖胃,她昨天犯病了,藥補不如食補。”

黎朗十分擔憂:“仙兒,你病了?”

小侯爺翻了一個白眼,黎朗這不是明知故問嗎?昨天還是黎朗開的方子治好了陶然的病。

現在又來這裏惺惺作態?不就是想讓我誇你嗎?提醒她是你治好了她?老子就不誇!

小侯爺一屁股把黎朗擠走,搶了黎朗的位置:“你到底要不要吃飯啊?吃飯你就去打飯,不吃飯麻煩你讓個位置,長了這麽大的個子,卻跟個木頭似的杵在這裏,擋著我的光了,小子!”

陶然看黎朗完全不記得昨天的事,任由小侯爺逞兇,猜想反派沈眠了,現在掌控這具身體的應該是傻小子。

小侯爺還真是,掰不回來啊。

都救了你好幾次了,幹嘛還往黎朗手裏犯。

難得反派大佬願意饒你一命,活著不好嗎?

百味齋排隊很難的,要起個大早,看在百味齋的小菜實在是一絕的份上,看在昨天借了小侯爺的馬車才沒有掉馬甲的份上,陶然決定再拉小侯爺一把。

膳堂裏吃飯的人不少,黎朗一時半會兒恐怕也找不到其他位置,陶然就把自己的位置騰給黎朗。

她站起身來,拽了拽黎朗的袖子,指了指自己的位置。見黎朗沒反應過來,她幹脆把黎朗按在了那個位置上。

黎朗傻乎乎地看著她。

仙兒是在為我出頭嗎?

其實小侯爺搶不搶位置,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黎朗本來就不是為了吃飯來的,他只是想看一眼陶然,確定她的安危。

仙兒,你其實很在意我,對嗎?

明明是這樣的小事,我都沒往心裏去,可你也不願意看我受委屈。

小侯爺怒火中燒:“黎朗,你在這裏扮什麽小白花呢?誰不知道你的手段?昨天你……”一想到昨天在刑罰堂見到的畫面,小侯爺是一口飯菜也吃不下去了。

黎朗這樣的狠人,為了博取仙兒的同情,居然在這裏裝小可憐?太心機了,這跟深宅後院裏那些爭寵的妾室有什麽區別?仙兒怎麽就看不穿這個綠茶男的真面目呢?

陶然默默地在心裏吐槽,男主黎朗還真就是一朵小白蓮,你昨天見到的那是反派,別管男主還是反派,反正都是一個人,你要是真覺得他是個狠人,就別老欺負他了,這不上趕著給反派送人頭嘛?

陶然掃了一眼打飯的地方,白粥快見底了!

小侯爺還在和黎朗拉扯。

黎朗一向喜歡吃清火白粥。

想到昨天反派大佬開的那副藥,陶然很感激他,就順手去幫他盛了一碗白粥。

膳堂的師傅長得胖乎乎的,“最後一碗白粥,大小姐來的剛好,你今天胃口不錯呀,平常都是只吃一碗八寶粥。”

小侯爺和黎朗相看兩厭,見到陶然走了,他也懶得和黎朗糾纏,甩袖離開,“遲早有一天要給仙兒揭開你的真面目。”

黎朗就坐在陶然剛才坐過的地方,眼前擺著她喝了一半的八寶粥,她的餐具和弟子們的不一樣,是白玉制的碗勺。

黎朗眼前驀地閃過了剛才的畫面

喧鬧的膳堂裏,一襲粉衫的陶然坐在角落裏,素手拿著玉勺,小口小口吃粥,當他走進來的時候,她擡頭望了過來,殷紅的雙唇咬著白玉勺的一端,白玉瑩瑩,紅唇艷艷。

鬼使神差的,黎朗端起那碗粥,盛了一勺,往自己嘴裏送去,手才舉到一半,就看到陶然端著一碗粥過來。

四目相對。

“砰”地一聲,黎朗手裏的碗摔到了地上。

他手足無措,像是犯下了滔天罪行,偏偏被她抓了一個正著。

她會不會覺得我很惡心?

我竟然染指她的碗勺。

明明她好心讓給我位置。

我想的卻是這樣齷齪的念頭。

“對不起!”黎朗一面道歉,一面收拾地上的碎片,因為動作太過慌亂,劃破了手指。

陶然奇怪,不就是幫她收拾個碗筷不小心摔壞了嘛,黎朗幹嘛嚇成這樣?

難道我在他心裏是那種,別人只是打破我一個碗,我就要把人家的頭給打破的女魔頭嗎?

陶然幫黎朗擦幹凈手,為他的傷口上藥,看他的手不方便拿碗筷,幹脆餵他吃粥。昨天要不是反派那張藥方,她可得在病床上受苦大半個月呢。

膳堂的師傅推著木車經過,“我還說大小姐今天怎麽多打了一碗白粥,原來是給九公子盛的。是啦,九公子喜歡吃白粥,這可是最後一碗,她怕你吃不上呢。”

武林盟的弟子竊竊私語,“小師弟和仙兒郎才女貌,說不定能成為一對佳偶。”

黎朗只是一瞬不瞬地望著陶然,他的心情就像是在坐過山車,剛才還跌進了地獄裏,此時又覺得沖上了雲霄。

仙兒對我真的好好啊。

她餵我吃粥,真是幸福的快要死掉了,但我怎麽舍得她來做這種伺候人的事呢?

“我的手沒事,這點小傷。”黎朗端起那只碗,一下子就把粥全都喝完了。

陶然都走了,黎朗還是俊臉緋紅。

仆人過來收拾打碎的碗勺。

黎朗:“我來就好。”

回到房間裏,黎朗洗幹凈那些碎片,神色癡迷地輕吻,白玉碎片割破了他的嘴唇,流下了猩紅色的血,而他對疼痛恍然未覺,只是喚了一聲:“仙兒。”

陶然完全是養老心態,就等著系統回來,結算以後離開這個任務世界。

可惜系統遲遲未歸。

陶然每一天的怨念值都在上漲,古代娛樂生活真是太匱乏了。系統不在,她連游戲機都玩不了。

小侯爺倒是常常幫陶然解悶,他是個紈絝子弟,不關心家國大事,只在意吃喝玩樂。

陶然能看得出來,小侯爺非常努力地想要和她分享那些快樂,但她真的和他們玩不到一塊去。

比如說鬥雞。

小侯爺那幫人全都看的十分激動:“常勝將軍,給爺沖!”

陶然看著場上的兩只公雞,對方互相拍打、啄咬,渾身傷痕累累,雞毛滿天飛,本來進場前漂亮的公雞,現在鮮血淋漓的,走路都一瘸一拐。

只覺得非常殘忍。

完全g不到這項活動的樂趣所在。

黎朗一眼就看出了,陶然在這幫紈絝子弟之中的那種游離感,“仙兒,等到了晚上,我帶你玩點別的?”

漆黑的房間裏,只在幕布後面亮著燈。

“鐺”的一聲響後,好戲開場

一道身披玄甲的人影,出現在幕布之上,騰雲駕霧,威風無比。

居然是皮影戲!

這個故事講的太有意思了,陶然看的十分投入,覺得比看電影還要有趣。

臺下只有陶然一個看官。

黎朗表演的無比認真,他一個人既要操縱皮影,還要用口技表現出來配套的聲音,每個人物都有配套的臺詞。

一天只有十二個時辰,黎朗恨不得不睡覺,全都拿來修煉武功。

他習武時間明明這麽短,卻已經躋身武林一流高手,如今就算武林盟的八位師兄師姐聯手,都不是黎朗的對手,可還是不夠。

他想要變得更強,強到像師父師娘那樣,才能保護好陶然。

時間都緊成這樣了,他還想幫她解悶。從前跟著商隊走南闖北,黎朗見過許多民間的新鮮玩意。

如同皮影戲這等絕活,老師傅是不肯教給外人的,黎朗廢了好大的功夫,又是救回了老師傅的兒子,又是砸了好多錢,人家才松口。

黎朗每一步都是親自動手,制作皮影人物,要選年輕的公牛皮,這種牛皮的厚度適中,透明度剛剛好。

要制皮、要畫稿、要鏤刻、要敷彩……還要學習角色的唱腔,要自己編有趣的故事。

反覆地去琢磨:“仙兒喜歡什麽樣的故事?”

真是太好看了!陶然不能說話,就一個勁兒地鼓掌。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和她吃到了好吃的東西時一樣。

能夠讓她這樣開心,黎朗只覺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黎朗走出了後臺。

陶然還沒看過癮呢,在他掌心寫字追問:後來呢

黎朗:“今天已經很晚了,仙兒先回去休息,接下來的故事以後再看,好嗎?”

陶然不依,她是那種追到喜歡的電視劇或者動漫,能夠一口氣看到天亮的人。

看的正爽呢!

睡個錘子?

來修仙啊!

只有弱者才需要睡眠!

強者都是肝到天亮!

陶然拉住黎朗的衣袖,不許他走,寫字挽留:求你啦她看他的神情那樣專註,寫出的字似乎帶著一種撒嬌的口吻,兩邊的臉頰微微鼓成了包子模樣,眸子裏盛滿了他的影子。

黎朗恨不得把命都給她。

“可是之後要用到的皮影角色還沒做好。”黎朗帶她來到了幕布後面,那裏散亂地堆放著各種各樣的工具和材料。

陶然找了一個位置坐下,仰著小臉對著黎朗笑了一笑,好似在說,“你做吧,我就在這裏等著。”

黎朗埋頭開始鏤刻。

雕刻的刀具有三十多把,那些直線條的紋樣要用平刀來推,換到圓形花紋則要用鑿刀去鑿……

聽到陶然的呼吸聲變得很輕,平穩而綿長,黎朗放下了手裏的刀,她睡著了,看人鏤刻其實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

他輕輕地抱起她,運用輕功,盡力把每一步都走的很穩,免得吵醒熟睡中的她。

她好輕、好軟,黎朗覺得自己仿佛抱著一片雲。

世間沒有男子能配得上仙兒。

可我起碼比小侯爺那幫人更合她的心意。

我的武功越來越好了,水雲山莊在我手下日益壯大,她跟我獨處的時候很開心。

再過上一段時間,等我的武功到了宗師境,等我把武林盟的產業經營的更好,等仙兒更喜歡和我一起玩……

到了那個時候,我能不能鬥膽向師父和師娘提親?

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被拒絕,反正世間被她拒絕的男子太多了。

但是萬一呢?

萬一能成功……

黎朗的心裏滾燙一片,抱著陶然的那雙手臂,用的力道卻越發地輕了。

我的仙兒。

我的珍寶。

我的女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