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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傻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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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國公府。

自從丈夫去世以後, 雲夢公主就在國公府裏修建了一間寺廟, 這間寺廟名為蓮華庵, 每日吃齋禮佛,為女兒祈福。

丈夫納蘭軒是天生病弱,藥石無醫, 當時不管找了多少名醫,對他的病癥都是搖搖頭。

偏偏女兒納蘭嬌也遺傳了他這病弱之癥,她已經失去了丈夫,生怕再失去女兒,可是哪怕尋遍了七國的神醫, 得到的說法都一樣:“令愛的病只能嬌養著。”

她只能轉向神佛求助。

清晨, 天才蒙蒙亮, 蓮華庵裏就傳出了女子的誦經聲, 伴隨著有節奏的木魚聲, 肅穆而悠遠。

趙雲浩昨晚喝了大半夜的酒,這會兒還帶著宿醉的頭痛,走路深一腳淺一腳的,遠遠地聽到了誦經聲,“姑姑在做早課呢?”

雲夢公主身邊跟的最久的人是桂嬤嬤,這是她從南寧國皇宮帶出來的幫手。

桂嬤嬤對著趙雲浩畢恭畢敬地答道:“公主今日寅時就起來做早課,誦了楞嚴咒、大悲咒、十小咒, 這會兒念的是心經。”

趙雲浩側耳傾聽,那道空靈的女聲飄飄渺渺:“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問了一句:“沒人在我姑姑面前嚼舌頭根子吧?就是嬌嬌姐的事,我昨天特意給國公府遞了話,讓你們別告訴姑姑我姐受傷的事。就她那柔弱性子要是知道了,得難過死,怕不是得把眼睛哭瞎,再一病不起,到時候嬌嬌姐沒事了,我和嬌姐還得給姑姑侍疾。”

桂嬤嬤:“您放心吧,沒有人說。”

趙雲浩伸了一個懶腰,“你們國公府可真夠大的,好氣派啊,比戰王府大多了,我昨晚喝多了,腦殼暈乎乎的,從大門一路走過來累得不輕。”

桂嬤嬤笑了笑:“定國公府是十三進的大宅院,另有東西兩大跨院,是整個北靖國除了皇宮之外占地面積最大的宅院。府裏給您備了軟轎,您怎麽不坐呢?”

趙雲浩:“這要是在南寧國宮裏,讓我坐我老爹的禦輦,我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但來姑姑家做客,我還是要點臉的,該走路還是得走。”

“太子殿下,公主昨晚說了,如果您今早來了,先給您擺飯,您看?”

“不了,我等姑姑一起吃。”

桂嬤嬤滿眼都是讚許,世人都說南寧太子頑劣不堪,或許只是因為他們不了解真正的趙雲浩。

他可能確實沾染了一些紈絝子弟的不良習性,也有時候不太在意世俗的繁文縟節,可他本心是極好的。

看他來到北靖國做的這些事,大到替大小姐出頭,小到站在蓮華庵外等公主用膳,就能看出來太子殿下並沒有長歪。

一直到了卯時三刻,雲夢公主的早課才結束。

她走出蓮華庵,穿著一件青色袈裟,身上沒有絲毫珠寶,只簪了一根木簪子,卻仍舊美得出塵脫俗。

發現趙雲浩在外面等著,雲夢公主問下人:“怎麽沒先給浩兒擺飯,不是讓你們準備了他最喜歡吃的刀魚嗎?”

趙雲浩和她撒嬌:“姑姑,我自己要等的,不怪別人,不用另外給我準備了,我和你吃一樣的齋飯就行,昨晚的喜宴大魚大肉的,我有點膩得慌。”

雲夢公主邊走邊問:“昨天的婚禮怎麽樣?嬌兒嫁進戰王府還習慣嗎?”

“天賜良緣,原來戰王曾經對嬌嬌姐有救命之恩,她早就對人家芳心暗許啦,我今早離開的時候,聽說嬌嬌姐要給戰王做糕點呢。”趙雲浩報喜不報憂,他很了解自家姑姑的性格。

雲夢公主從小被嬌寵長大,性子柔軟,沒有主見,她在家從父,父死從兄,出嫁從夫,丈夫病死後,她如今聽的是老國公爺的話。

她當然很愛自己的女兒,但是要讓她勸國公爺打消把女兒嫁給戰王的念頭,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她只會反過來勸女兒,婚姻大事,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就是一個非常傳統的古代女子。

這件事趙雲浩更想找定國公理論,可惜老國公爺遠在邊關,就算是嫡孫女大婚都回不來,昨晚趙雲浩借著酒勁怒寫了七八封長信斥責他,送到邊關還要一段時間。

雲夢公主笑道:“嬌兒長了這麽大,我還沒見過她下廚房呢,這樣很好,有了出嫁為人婦的樣子。”

趙雲浩:“你這麽關心嬌嬌姐,自己去戰王府看她不就行了。”

雲夢公主:“那可不行,照你那麽說,就全都亂套了。女子大婚的時候,她的父母不能在場,要等到大婚第三天,她和夫君才能回娘家,這叫回門。”

趙雲浩並不和她爭論,他不在意世俗禮法,不代表別人都不在意,也不強求別人和他一樣不在意,“那我吃完早飯再回戰王府,幫你看看嬌嬌姐。”

“你呀,還是先休息一下,你看看你一身酒氣,喝了醒酒湯,好好睡一覺,醒來再說吧。”

“就知道姑姑疼我~”

“你父皇怎麽樣?南寧國一切都好嗎?”

“老爹啊,還不就是老樣子咯,身體好得不得了,每頓比我還多吃一碗飯呢,南寧國風調雨順、百姓安康。倒是北靖國,老皇帝病重,都三年沒上朝了,老爹說朝政不知道亂成什麽樣了。要不,你們別摻和這個爛攤子了,您和嬌嬌姐跟我回南寧國住?再帶上她那傻子夫君……呸!是戰王。”

雲夢公主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們想走,隨時能走,輕易就能抽身。可是公爹怎麽辦?這是他拼盡性命守護的北靖國,他既然把嬌兒許給戰王,說明這朝政的事,他想用自己的方法摻上一手。我們全都走了,留他一個老人家孤軍奮戰,於心何忍啊?”

她這一番話,倒讓趙雲浩楞了一楞,姑姑只是性格軟弱,但人並不糊塗,看問題很透徹,連他都沒想明白這一層。

正如趙雲浩所說,陶然確實是在下廚做糕點。

今早起來,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芍藥說:“戰王府有太多別人的眼線了,天天被人盯著,我很不喜歡。”

芍藥秒懂她的意思:“奴婢這就出手,三到五天就能處理的幹幹凈凈,您看這樣行嗎?一部分人送到鄉下的莊子,該發賣的發賣,如果查出來有犯了重罪的就扭送到官府打殺。

要不要適當剩下一部分,方便我們操控對手?她們雖然是別人的眼線,但如果反其道而用之,也能成為我們的幫手,我們可以只讓這些探子看到、我們想讓她們看到的部分,讓她們成為我們的傳聲筒。”

所以就說,芍藥是一個得力助手啊。

她今年二十八歲,在丫鬟裏其實算年紀很大的了,但國公爺還是讓她做孫女的大丫鬟,就是因為她當年是兒子的嫡系手下,不僅能識文斷字,更懂權謀人心。

最難得的是,忠心耿耿。

納蘭軒救過她全家人的命。

原書裏納蘭嬌自殺以後,芍藥十分自責,一度想要以死謝罪,為納蘭嬌殉葬。

還是趙雲浩勸回來了她:“嬌嬌姐不在了,但是姑姑也需要人保護啊,你知道她的性子有多柔弱,就算我把她接回了南寧國,也不敢保證能護她周全。我相信不管是我姑父、還是我嬌姐在天有靈,都不想看到你殉葬。”

後來的芍藥,成了男主手下的一位女謀士,巾幗不讓須眉,在七國戰亂裏留下了自己濃墨重彩的一筆。

由於不能崩人設,就算在心裏讚賞芍藥,陶然表面上還是學著原主的樣子,懶懶地說:“你知道我最不耐煩聽這些了,我信得過你,你放開手去做就是。”

然後提起了第二件事,“王爺喜歡吃雲片糕,今天我親自給他做,他還喜歡吃什麽糕點,你查一查,幫我一並擬一個單子,我每一樣都要給他做。”說到這個,她的美眸裏倒是有了一些神采。

芍藥:“奴婢這就為您安排。”

正如雲夢公主所說,原主從沒下過廚房,這可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芍藥如臨大敵,或許別人會覺得,第一個任務很難,第二個任務不過是生活裏的一件小事。但對芍藥來說,侯爺的事沒有小事,她覺得第二個任務可比第一個難多了!

水火無情,侯爺會不會被火燒傷?

刀槍無眼,侯爺會不會被刀切傷?

後廚臟汙,侯爺可是有潔癖的。

……

總之,方方面面全都要顧到。

這時候,戰王府裏的探子還沒有被處理幹凈,聽說臨光侯要親自下廚,為傻王爺做糕點,安京城裏不知道有多少人大吃一驚。

但仔細想想,又在情理之中,畢竟昨天大婚的時候,她們可是親眼看到,女侯爺的纖纖玉指執著香帕,幫傻王爺把臟兮兮的手擦幹凈。

只能再次感慨一句,陶然對戰王果真情深似海。

也有人看她的笑話,任你出身高貴,任你是七國第一美人,任你憑女兒身襲爵,可又怎樣?到頭來還不是嫁給了一個傻子,偏偏還拿個傻子當寶貝?真是有夠好笑的。

外界把這件事傳的沸沸揚揚。

陶然安安靜靜地在廚房裏做糕點。

七國的廚師,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紅案,另一類是白案。

紅案更通俗的叫法是熱菜,有炒、燜、煎、溜、燴、烹、炸、熬、氽、燉……

至於做糕點,是白案師傅的事。

芍藥從宮廷裏為陶然請了禦廚,由禦膳房的白案師傅教她做糕點。

陶然學的很認真,小傻子愛吃的糕點還挺多的,除了雲片糕,還有水晶糕、海棠酥、竹葉糕、玫瑰酥……

反正只要是甜絲絲的,就沒有他這小子不愛吃的。

廚房被芍藥收拾的很幹凈,沒有一絲一毫煙火氣,就連案板都換成了玉質的。

聞煜抓著蟈蟈興沖沖地跑到廚房找陶然,推開門的那一瞬間,看到專心揉面的陶然,都分不清她的手指和面粉哪個更白。

晨光隔著窗欞照在廚房裏,陶然穿著像是春日嫩柳一樣顏色的襦裙,墨發上斜插著一根步搖,窄袖半挽起,露出的皓腕白如霜雪。

聞煜:“你在幹嘛?”

陶然低頭對他笑笑,側顏美得就像是畫出來的,“幫你做糕點呀,你不是喜歡吃雲片糕嗎?妻子都要為丈夫洗手做羹湯的哦。”

這樣一對比,聞煜就覺得自己好壞。

雖然陶然晚上和他搶被子,但是人家白天還給他做糕點呢。

他卻到處找兇惡的小動物,想要嚇到她,然後和離。

算了,不嚇她了。

聞煜把蟈蟈往身後藏了一藏,“那你做吧,我去堆沙子玩了。”

陶然:“等我做好了,叫你來吃哦。”

想到一會兒就能吃甜甜的糕點了,聞煜臉上的笑容很燦爛。

禦廚提前就知道,陶然的廚藝很差,但是他沒想到手把手地教陶然,居然也教不明白。

明明跟王妃說,該放白糖了,但王妃一個勁兒地往裏面加鹽幹嘛啊?

陶然:“本侯做的不對嗎?”

禦廚常年在宮裏,和貴人打交道很多,性格非常圓滑,哪敢說她做得不對?戰王只是一個傻子,養尊處優的臨光侯願意給他做糕點,已經是用情至深了,至於味道怎麽樣,重要嗎?

但要說陶然特別笨,完全是個榆木腦袋,廚藝這方面開不了竅吧……似乎也不對。

因為她做的糕點,外觀真的非常好看,比如說海棠酥,本來就是花瓣造型,如同盛放的海棠花。

陶然做的海棠酥,比禦廚親手做的,看起來還要更多了一分靈氣,就像是真的看到了海棠花開似錦。

難道是王妃的技能點全都點歪了?大美人做的糕點,口味可以不好,但是外觀一定要美?

總之,這一上午,禦廚教的非常心累。

陶然做的很開心,快到飯點了,她也收工了,讓芍藥賞了這位禦廚之後,就去找聞煜了。

芍藥拎著食盒,陶然帶著芍藥,在後花園的涼亭旁邊找到了聞煜,聞煜正在撲蝴蝶,早上剛給他換的新衣服,又玩的渾身都是塵土了。

春日暖風拂面,花海搖曳,陶然在涼亭的石桌上打開紅木食盒,一盤一盤地取出來糕點。

暖風把糕點的甜香送進了聞煜的鼻翼,他再也顧不上捉蝴蝶了,轉身就往陶然身上撲:“吃糕糕啦!”

陶然退了一步,錯開他的襲擊,“小煜煜,吃東西之前,要幹嘛來著?”

聞煜:“啊?”

陶然:“想不出來就不許吃哦。”

聞煜在亭子裏急得走來走去,雙眼望著涼亭上方雕刻精美的頂梁,反覆說著:“吃東西前幹嘛?吃東西前……”

終於,他眼睛一亮:“吃東西前要洗手!昨天你剛教過我。”

陶然拍了拍他的小腦殼:“真聰明。”

侍女端來了白玉盆,裏面水清如許。

聞煜急吼吼地洗完了雙手,連擦幹都顧不上,就抓起一塊海棠酥往嘴裏塞。

才嚼了一下,他就“呸!”地一聲吐了出來,“好難吃啊!怎麽會這麽鹹?”

陶然:“你父皇和母妃有沒有教過你,不可以浪費糧食哦。”

王府管事也在旁邊勸道:“王妃在廚房裏從早上忙活到中午,每一道點心都是她耗費了好多心力才完成的,這可是她第一次下廚,全是為了王爺您啊,您就再多吃點吧,不能辜負了她一番情意。”

聞煜不懂什麽叫說謊,他非常誠實,難吃就是難吃,也聽不懂情意不情意的,不管那些糕點擺盤有多好看,他還是把盤子往旁邊一推,“我不吃了。”

不管別人怎麽勸,反正他不吃就是不吃。

陶然:“真有那麽難吃嗎?是不是這個白案師傅教的不行啊,要不你給我說一個禦廚吧?你最喜歡吃誰做的糕點,我去和他學。”

聞煜咬著手指思考,想了很久,才說道:“李公公做的最好吃了,我最喜歡吃他做的糕糕。不過李公公很忙的,父皇不讓我老去找他,說我那是給他添麻煩,我們能找他做糕糕嗎?”

“當然能,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全都能給你。”陶然取出一條絲帕,細細地為聞煜擦掉了嘴邊的糕點碎末,偏著頭對芍藥說:“把戰王說的李公公找出來。”

同時在心裏給聞煜點了一個讚,對系統說:“小傻子記性不錯嘛,總算誘導著他把李公公這個名字給說出來了,不枉費我忙活這一場,還故意把糕點做的這麽難吃。”

作為作者,她知道這一點信息——反派幼時最喜歡吃李公公做的糕點。

藍團子:“宿主,這一次我看懂你的操作了,你做糕點一來是為了合情合理地找出來李公公,這麽大張旗鼓地學做糕點,同時也是為了造勢,深化你的深情人設。”

“是呀,這個人設立好了,方便咱們接下來很多操作的。”

在書裏,李公公是暴君聞煜身邊的大佞臣。

不管世人怎麽恨他手段毒辣,但對於聞煜來說,他就是最忠誠、最得力的手下,就像芍藥對於原主納蘭嬌那樣。

書裏就是李公公通過神醫流傳在外的只言片語,反覆嘗試,最終幫助聞煜治好了腦子;也是李公公找到了飛將軍陳清被關押的地方,可惜那時候已經太晚,只剩下了她的屍骸;還是李公公在聞煜登基之後,幫他處理著一大堆朝政。

這絕對是個人才。

專業的事,應該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她自己囿於納蘭嬌的人設,因為不能崩人設,只能當個草包美人,很多事出手不太方便,還不如知人善用。

解決了這件事,陶然心裏輕快了一點,笑著問聞煜:“我聽說你今天抓到蟈蟈了?”

聞煜:“我本來想用蟈蟈嚇你,讓你和我和離,但你給我做糕點,我又不想和離了,雖然你做的不好吃,但你挺辛苦的。”

陶然每次和他說話都樂的不行,“我做糕點沒有你撲蝴蝶辛苦,你撲到蝴蝶了嗎?”

聞煜沮喪地搖搖頭:“還沒,太難了。”

“那我們先吃飯,吃完飯我和你一起撲蝴蝶。”

“好呀、好呀!”聞煜一下子就開心起來了。

系統:“我發現了,宿主,你是不是有意在培養反派對於動物的喜歡?這也是一步棋嗎?”

陶然:“很重要的一步棋,比找李公公重要一萬倍,是為了——”

藍團子打斷她:“你先別說,讓我自己看,自己猜嘛,我也要學著做一個聰明的系統!向你學習,用人類社會的規則,來解決人類社會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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