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回國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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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這麽高的鞋行嗎？”
黎嫣然擡眼笑了笑：“沒什麽不行的，早就如履平地了。”
“那好，我們慢點上。”
“嗯，還可以一邊爬山一邊說說話。”
後山很是幽靜。準確的說，這棟別墅所處的整個山頭都很幽靜，像是不會有其他人涉足的世外桃源。上山的臺階並不陡峭，平緩的通向密林之中。四周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和偶爾一兩聲鳥鳴。
黎嫣然走得慢，盛宇淩在她前面兩三步遠的地方，一層層往上攀爬著。她想了一會兒，問走在前面的人：“你為什麽要一個人在這麽偏遠的地方住啊？”
盛宇淩回過頭沒什麽表情的說：“你覺得這裏不好嗎？”
“不是……這裏確實很好，景色很美，空氣也很好。只是覺得，像你這樣的人，很少會選擇住在這麽僻靜的地方吧。遠離世人有點隱居的感覺……”
“那你覺得我應該住在哪兒？燈紅酒綠夜夜笙歌的地方？”
“那倒也不是……”黎嫣然小聲嘀咕。
“那些，我已經厭倦了。”盛宇淩停住腳步，居高臨下像是在等著她，“酒精、女人、麻醉……都厭倦了。”
厭倦？黎嫣然心裏不知為什麽慌了一下，腳底突然被一塊石頭絆到。盛宇淩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她才不至於跌倒。
他寬厚的手心裏，溫暖又幹燥。
“為什麽會厭倦啊……”黎嫣然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問出這麽一句話。
“因為遇到你了啊。”盛宇淩淡然道。
“你以為我會信嗎。”
“為什麽不信？”
“不信就是不信。”她堅持著。
“好吧。”盛宇淩的語氣聽上去像是在調笑，“看到一個璞玉一樣的女孩被自己親手開發出來，越來越風情萬種，比什麽都有趣。”
黎嫣然皺了皺眉，方才還雲淡風輕的臉上立刻變了天色：“還以為你會說什麽好話！”
“這不是好話？我在誇你。對一個男人來說，能在床上把握住他的女人才是最讓他放不下的。”
她臉上又一陣通紅，猛的一甩手想抽回自己的手，盛宇淩卻越握越緊。
僵持了一陣，他只微微一松手，又往自己這邊輕輕一帶，黎嫣然一下沒站穩，撲在了他懷裏。
他緊緊摟住她的腰身，笑道：“我喜歡你，明白嗎？喜歡你就意味著只想和你在一起，和你做愛，聽你在床上的呻吟，只想要你。別的女人……什麽也不是。”
159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黎嫣然的臉，一直紅到了耳根，耳朵上的那根筋也在劇烈的一下一下跳動著。她雙手推在盛宇淩胸前，卻根本，一點也推不開他。
這些話簡單又粗暴，但是……好像讓她心底的那點疑慮，慢慢消散了。
過了很久，黎嫣然才低聲說：“好了……我知道了……可以放開我了嗎？”
盛宇淩這才放開她。兩個人繼續一前一後的往山上走去。
山風帶著些微的涼意，吹在臉上卻褪不下去那陣熱度。一直沈默讓人覺得有點不自在，她又沒話找話的問：“那你為什麽不和你的家人住在一起呢？一般大家族都很少分開住的吧？”
“你還真是個好奇寶寶。”
“問問而已嘛……”
“我嫌麻煩而已。”
“和父母住有什麽麻煩的？”
“不止父母，還有大哥大嫂。小叔和大嫂共處一室，總有些不方便吧。”
黎嫣然這才記起來，好像盛宇淩是有個大哥，只是沒想到已經結婚了。她點點頭：“這倒也是，確實有點不方便。”
盛宇淩看了看前面的路，臺階像是沒有盡頭的延伸著。他在心裏自嘲道，這倒真是個好借口。
“可是在這裏，你不會覺得孤單嗎？雖然有德叔，可德叔好像也不是能說話的人吧？”
“我又不像你，哪有那麽多廢話可說。”
黎嫣然又伸出拳頭，只是還沒碰到他身上，自己先噗呲笑出了聲。
“好吧，我閉嘴好了。”
盛宇淩回頭看了看她，神色也變得有些和緩，又向她伸出了手。
越往上，山路越陡峭。黎嫣然的鞋不方便，走得也越來越慢，幸好盛宇淩一直都牽著她，帶著她一步步慢慢拾級而上。
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藍天上漂浮著幾朵白雲，陽光有些刺眼。腳下的蘭溪谷看上去似乎更幽深了，籠罩在一片輕煙繚繞中。
風有點大，黎嫣然將外套裹緊一點，望著面前的景色，有些看呆了。
“真美……”
“知道我為什麽要住在這裏了吧。”盛宇淩說。
“嗯。這回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氣，微笑著眺望遠處的山巒，輕聲說，“這樣的地方，確實比別處好太多了，沒有那麽多紛紛擾擾，什麽都不用去想，也不用去在乎。讓人可以全身心的放松。你每天回到這裏，都是這樣覺得的吧？”
黎嫣然說著回頭看了看盛宇淩，他站在身後，也在看著她。
“你要是喜歡這裏，就過來吧。”
“什麽？”黎嫣然呆了一瞬。
“搬過來，和我一起住。”盛宇淩又重覆了一遍。
風突然刮過來，將頭發吹得紛亂。黎嫣然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他住在一起，更沒有想過他……竟然會提這樣的要求。
“你是說……”她將被風吹亂的頭發攏到耳後，猶疑著，似乎有點不敢相信。
“你剛才那麽說，我也覺得這裏確實太安靜了。過來和我在一起好嗎。我會疼你，寵愛你，給你提供一切最好的條件……什麽也不必再擔憂。”
黎嫣然下意識的握緊了手，心亂如麻：“不好吧，那樣的話，傳出去我肯定沒法再在嘉麗待下去……”
“不要再想什麽嘉麗了。”
“你的意思是？”
盛宇淩輕輕笑了一聲：“成為我的女人，還用得著那麽辛苦嗎？到時什麽都不用準備，我讓德叔安排好一切。衣服、鞋子、珠寶首飾……無論你想要什麽，應有盡有。”
他溫柔的神色在蠱惑她，黎嫣然心裏卻在忐忑：“我……什麽也不用做？”
“對。只需要……一心取悅我就好了。”
她一陣失神，擡眼茫然無措的看著他。如果真的能夠日夜廝守，或許眼下，真的會很快樂，不會再有無望的思念，每天都可以見到他，也會有無數個依偎在一起的愜意午後。
將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給他，就像他說的那樣，不會再有擔憂。
可是……未來呢？未來會是什麽樣？
如果，他厭倦了這一切，厭倦了她呢？
想到這裏，黎嫣然的心不禁顫抖起來。
“怎麽了？”盛宇淩像是覺察到了什麽。
“我……不能。”她低聲飛快的說，“對不起，我，我不能。”
“什麽？”盛宇淩不解的看著她。她這種堅定拒絕的語氣，讓他心底騰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我是說，我不會搬過來……和你住在一起。”
“為什麽？”
“那樣的話，我不就成了那種最讓人不齒的女人了嗎？成了出賣自己的人……”
不知為什麽，那天鄒亦恒語重心長的那段話，又回蕩在了腦海：那些豪門公子的感情，就像毒品，只會讓你越陷越深……你有很多關於未來的夢想……你的人生，需要你自己去掌握。
越陷越深。這幾個字眼冒出來，讓她覺得一陣眩暈。
盛宇淩楞了一會，眼底的沈郁一層層浮上來。
接受他提供的好處就是“讓人不齒”？還有“出賣”。這樣的字眼著實難聽。
“而且，還有一件事。”
“什麽事？”盛宇淩耐著性子問。
“我……也不會有你的孩子的。我絕不能讓我的人生，墮落到那種地步。”她的聲音很輕，一個字一個字的傳到耳朵裏，卻清晰又堅定。
“墮落？”
盛宇淩不屑的笑了一聲。這段話，對他來說，也是大大出乎意料。
原來她心裏一直都是這樣的想法……玩玩是可以的，一旦他要求更多，她就會及時剎住，不會越雷池一步嗎？
“那你覺得，這樣的幽會不算墮落嗎？”盛宇淩這句話裏，滿是冷漠和疏離。
黎嫣然詫異的看著他，有點不明白他的意思。
“黎嫣然，你是不是覺得，只是這樣，不需要任何付出的享受歡愉，就不算墮落了？一旦要你真的投入感情，要你真的為我付出……就是萬劫不覆？”
她楞住了。
“看來，你倒是把自己保護得挺好，只是偷情而已，既不會讓你的家人發現一丁點端倪，也不會影響到你的將來。隨時隨地，只要你想抽身，就可以揮揮衣袖立即離開，偽裝成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是不是？”
“還真是狡猾啊。”他聲音低沈，帶著幾分輕蔑。
160我看上的人，沒有拒絕的餘地
黎嫣然像是置身於一片冰水之中，冷得心寒。
盛宇淩靠近她，突然狠狠捏住了她的下頜：“我看上的人，從來沒有拒絕的餘地。你不願意搬過來，也無所謂，但是不管你在哪兒，都必須召之即來。黎嫣然，我告訴你，聽話，我會好好待你。反抗或者背叛的話，我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他說完這段話，才松開手。黎嫣然只覺得下頜被他捏得生疼，他視線裏的那種陰鷙，讓她不禁一陣顫抖。她下意識的緊緊握著拳，指甲嵌進指腹，直到感到一陣刺痛，才松開一點。
下山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昏暗了。太陽不知道什麽時候躲進了雲層裏，山風吹在身上，刺骨的寒冷。
盛宇淩在前面一言不發。她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好幾次崴了腳不得不停下來揉腳踝，他都像是沒有發覺一樣無動於衷，繼續快步往山下走去。
終於又站在半山山莊溫暖的客廳裏時，黎嫣然感覺自己的腳都快失去知覺了，頭發也被風吹得有些淩亂。她狼狽的站在離大門不遠的地方，只眼睜睜看著盛宇淩頭也不回的徑直往樓上走去。
一直到快走到樓梯拐角，他才側過頭，冷冷的對樓下候在一旁的德叔拋下一句：“讓她自己走，別管她。”
德叔順從的點了一下頭。一會兒之後，聽見樓上傳來“啪”的一聲關門聲，他才款款向黎嫣然走過來，微笑著說：“黎小姐，你看……”
黎嫣然馬上說：“德叔，你不用說了。我這就走。”
“哦，不用著急。”德叔輕聲細語的說著，只是臉上的笑有點僵硬。黎嫣然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話，態度似乎不太好。
她緩和了一些，說：“沒事的，德叔，我自己可以走。”
“黎小姐，你和盛先生在後山上有些分歧是嗎？剛才，我看到你們出去的時候，不是還挺好的嗎。”
黎嫣然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直言承認了：“嗯，我們……吵架了。”
“能不能告訴我，是因為什麽事？”
黎嫣然想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便只含糊其辭道：“是因為，我拒絕了他的一些要求。”
德叔笑了笑：“原來是這樣。宇……盛先生我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他有時候脾氣確實很倔，也不太會討女孩子歡心。有些事還請黎小姐海涵。”
不會討女孩子歡心……黎嫣然有些意外，支支吾吾著：“啊？是嗎……？”
“是。”德叔鄭重的點了一下頭，繼續大度沈穩的說，“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對一個女孩像對你這麽用心過。所以，如果盛先生有什麽地方惹黎小姐生氣了，還請你能理解，那必定是因為，他特別在意黎小姐。”
這番話讓黎嫣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嗯……其實我也沒有怎樣，生氣的人是他……”
“好吧。那，黎小姐是留在這兒，還是？”
黎嫣然連忙擺擺手，低聲說：“我還是現在就走吧，主人都下了逐客令了……”
“也好，那我現在就把車開過來。”
“啊？”
“司機今天不在這兒，我親自送你下山吧。”
“可是，他剛才說……”
德叔似乎猜到了她想說什麽，微笑道：“沒事的，我只送你下山。到了山腳，你就可以自己打車回去了。”
黎嫣然這才點頭同意。
從這裏到山下，也就十來分鐘的路程，德叔開車就像他的為人一樣，穩如磐石。
山路兩旁的樹木在一點點向後退，黎嫣然看了看側前方穩穩握著方向盤的德叔，還是覺得有點好奇，便小心翼翼的問：“你剛才說，你是看著他……長大的嗎？”
“是的，黎小姐。”
“怪不得他說，你是長輩……”
“不敢當。”德叔笑道，“我只是在盛氏大宅，當了大半生的管家而已。”
盛氏大宅的管家？響當當的盛氏家族，豪門貴宅的巨富之家，能和那樣的人家打一輩子的交道，必定也是極具智慧的吧。黎嫣然突然發覺，原來德叔也是非同一般的人物。
“真厲害，難怪德叔這麽談吐不凡。”她不禁脫口而出。
“黎小姐，你太過獎了。”德叔依然是一臉不變的微笑。
“不是，我是真心這麽覺得的……”黎嫣然誠摯的說。
很快，就到了山下，目送黎嫣然乘出租車離開之後，德叔才驅車回到半山山莊。
一進屋，盛宇淩一臉陰沈的半靠在沙發裏，不知是什麽時候下的樓。
德叔微微頷首：“我剛才送黎小姐下山了。”
“誰讓你去送的？”盛宇淩冷著聲的問。
德叔知道他現在這種語氣，必然是真的動氣了，遲疑一會，才解釋道：“我是看黎小姐剛從山上下來，要是再讓她自己走下山，恐怕……”
“你就不會把她留在這裏？”
德叔楞了一下，繼而笑道：“是我考慮不周。不過，剛才我和黎小姐聊了兩句，她應該沒有在和你賭氣了。”
盛宇淩一句話沒說，將指間半截煙頭在煙灰缸裏狠狠摁滅，起身又上了樓。
算她躲過一劫。他在心裏憤憤的想。如果今晚她留在這兒，他一定會想盡辦法折騰她，讓她迷亂，讓她屈服，讓她哭著主動求饒……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紓解這種壓抑在心頭的惱怒和煩悶。
窗外已經有點漸黑了，一輪蒼白的滿月掛在半空。腦海裏全是她曲線柔和的身體，她緋紅的臉，水嫩的唇，她在他的愛撫下從嗓子裏發出來的輕柔又軟糯的聲音。
原來想要完全的占有一個人，從身到心……從來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
黎嫣然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葉碧華見她進屋，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迎上前問：“幹什麽去了啊？吃飯沒？”
黎嫣然一點胃口都沒有，只說：“吃了。”又有氣無力的隨口編了一句：“和朋友出去逛街了。”
“哦，好。”葉碧華沒有多問，轉身去忙自己的事。
161狡猾和怠慢
黎嫣然回到屋子裏，早上出去得太急，被子也沒有疊，房間裏看上去有些淩亂。突然從寬敞明亮的別墅回到這裏，這種落差讓人還真有點無法適應。
她換了衣服，把被子推到一邊坐到床上，腳後跟上的一片紅腫看上去有點嚇人。其實後山並不算太高，那些臺階的坡度也算平緩。如果不是下山的時候，盛宇淩走得那麽快，她也不至於被磨成這樣。
直到現在，她都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句話說錯了，惹他氣成那樣。
難道在他面前，自己就一點話語權都沒有嗎？難道他的要求，她都要無條件的全盤接受嗎？或許對他來說，讓一個女孩子去和他同住，只是動動嘴的事情。可是在她看來，那樣的話，無異於失去對自己人生的掌控……
黎嫣然抱著膝蓋靠在床頭，思緒萬千又紛亂得一點頭緒都沒有。盛宇淩說她狡猾，說她不願付出，說她沒有真心投入，她真是一肚子的委屈。雖然喜歡和愛這樣的字眼從來沒有明說過，可是他難道感覺不到她的心情嗎……
眼前有些模糊，她眨眨眼，兩行淚悄無聲息的流下來。果然還是逃不過魔咒，那個大魔王，只會讓她哭。
只是，心裏某個地方也還是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對他，也確實是有所保留的吧。不僅向他隱瞞著一些事情，也從來沒有真正全身心的相信過他。那時在山上，一口回絕他，其實，也出於自己心裏那點小小的算盤……不輕易滿足他的要求，他是不是也就不會，輕易的厭倦自己了呢？
這麽看，自己還真是有點狡猾……
黎嫣然擡起頭，怔怔看著窗外黑沈沈的天空，一輪明亮的滿月高高掛在天上，月華如水。
今天是她的生日，一整天，她本來都很開心，很滿足。沒想到最終，還是以這樣的結局收場。
一片寂靜中，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讓她激靈一下。下床從背包裏翻出手機，她看了一眼屏幕，原來又是蘇婭。
清了清嗓子，黎嫣然才接通電話，餵了一聲。
蘇婭一聽到她的聲音，就立刻問：“嫣然，上網看了沒？”
“沒有啊……怎麽了？”
“我昨天說的事啊，還以為你今天會關註一下呢。”
黎嫣然這才想起昨天晚上，蘇婭說的要在網上“推”一下黑色琴鍵新歌的試聽小樣那件事。她又忘得一幹二凈了。
“你一天都在忙什麽呢？”蘇婭似乎有些嗔怪的意思。
黎嫣然連忙抱歉的說：“真不好意思，今天有點事情，沒在家……”
蘇婭這才語氣緩和了些：“沒事的。只是想告訴你，布局已經基本完成，今天的數據看上去不錯，期待未來三天的爆發吧。”
“好……”
“很多人都在詢問你哦。”
“嗯？”
“有很多人都在留言或者評論裏問是誰唱的呢，包括我認識的那些人，也都想知道是誰的聲音，希望我介紹給他們認識。”
蘇婭聲音柔柔的，語氣平淡的說著這些事。黎嫣然隱隱有些不安，囑咐她：“還是不要提我的名字吧，對誰也別說。那樣……不太好。”
這件事如果真的讓盛宇淩知道，他現在正在氣頭上，不知道又會發散到哪裏去。黎嫣然想。
蘇婭輕輕嘆了一聲：“好吧。不過有點難辦的是，好像越隱瞞，越是激起大家的興趣……”
黎嫣然笑了笑：“那就保留一點神秘感好了。說不定啊，到時能讓這支單曲銷量更高。”
“真狡猾。”蘇婭也笑了。
聽到她這樣說，黎嫣然楞了楞。
頓了一會兒，她才又說：“等完整版出來，大家能聽到黑色琴鍵演唱的整首歌，應該就不會這麽關註和聲到底是誰唱的了吧。到時自然就平息下去了。”
“也許吧……”
掛掉電話，黎嫣然撫著額頭沈沈嘆了一聲。這些都湊到了一起的事，她覺得還真有點煩心。
發了一會兒呆，葉碧華突然敲了敲門，探頭過來說：“對了，嫣然。忘了跟你說了，今天有個人來找過你。”
黎嫣然有些意外的問：“找我？”
“是啊，一個男的，看上去挺穩重的。”
“誰啊？”
“他說他姓鄒。”
黎嫣然差點沒從床上摔下來。
葉碧華有點奇怪的笑道：“你最近好像認識了不少大人物嘛，這位鄒先生又是幹什麽的啊？他為什麽找你？”
黎嫣然皺了皺眉：“是普通朋友而已。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找我……”
“喔，那你要不要回個電話？你不在，我看他好像挺失望的。”
“嗯，好。”
葉碧華離開後，黎嫣然又拿起了手機。
鄒亦恒為什麽會來她家裏找她？又為什麽不先打個電話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的看了一眼手機，這才看到一連串的未接電話和一條未讀消息。
電話是中午12:10到12:20分之間打的。
那個時間，她正和盛宇淩在一起，在半山別墅的餐廳裏吹蠟燭吃蛋糕吧……無怪乎沒有接到電話了。
她又點開那條消息：“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沒想到你已經出去了。生日快樂，嫣然。”
發信人：鄒亦恒。
黎嫣然一陣詫異，為什麽連鄒亦恒也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那麽，他也是想為她慶祝的嗎？因為她沒有接電話所以親自來家裏找她？想到剛才幹媽說的“挺失望”，黎嫣然心裏突然覺得很是過意不去。
沒有接到鄒亦恒的電話，這也不是第一次了。雖然在她看來是有原因的，可是對鄒亦恒來說，會不會覺得她有些怠慢啊！
想了想，黎嫣然還是決定鄭重的回個電話表達自己的歉意。
撥通他的號碼，那邊很快接聽了：“嫣然。”
“鄒先生，真對不起，我……”
她話還沒說完，鄒亦恒打斷了他，溫和的說：“不用解釋。我知道你不接電話，肯定是有原因。”
“嗯……”
“只是想邀請你吃頓飯，慶祝下生日而已。”
162痛只是短暫的
“你怎麽會知道我生日是今天呢？”黎嫣然問。
鄒亦恒笑了一聲：“你忘記了？上次聖誕節的時候，你填的那張調查問券，我不小心看到了。”
黎嫣然這才猛地想起，聖誕節那天，她和鄒亦恒逛街，半路確實被幾個小學生攔下來，非要纏著她填表格，說是在做社會實踐。她看填完表還送小玩偶，才一時興起配合了一下那些小孩子。
本來是偶然的事情，沒想到鄒亦恒這麽有心的記下了她的生日。
只是這樣，她心裏感覺更加愧疚了。
“原來是這樣啊，真是抱歉，我沒想到……”其實鄒亦恒這些殷勤的舉動，她隱隱約約的也覺察到了些什麽，只是……
“沒關系。可以告訴我，你今天幹什麽去了嗎？”
“一早，和朋友出去了……”黎嫣然支支吾吾。
“朋友？是他嗎？”鄒亦恒突然問。
她心裏猛的一陣跳，像是被人抓住把柄般，沈默了一會兒，才對著手機低聲說：“是……”
電話那頭，也是一陣短暫的沈默。
鄒亦恒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握著手機的手突然松了一下。窗外一片漆黑，玻璃上淺淺的倒映出他的身影，面龐顯得有些瘦削，緊鎖的眉頭下，眼中黑沈沈的不見一點亮光。
好像是從那一次，黎嫣然給他發消息，希望他去紅山會所接她，而他錯過了之後，她就再也沒有準時接到過自己的電話了。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呢？
紅山會所那次，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從那條短信中黎嫣然那種迫切的語氣，還有不久之後，她就被盛宇淩帶走……似乎可以猜測到什麽。
鄒亦恒覺得，自己可能無意中錯失了什麽。
“鄒先生？”
聽到電話那頭輕微的聲音，鄒亦恒才回過神來，他清了清嗓子：“我上次和你說過的話，你考慮過沒有？”
他的語氣聽上去有點嚴肅，黎嫣然只好說：“考慮過了。”
“那你想好了嗎？”
“想好……什麽？”
“離開嘉麗，離開盛宇淩。”
這是鄒亦恒頭一次明確的向她施加壓力，黎嫣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半天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難道你對他，還抱有什麽幻想嗎？”
“沒有……”她輕聲說，“我明白鄒先生是為我好，也明白總有一天，他對我的興趣會消失。雖然今天，他說，想讓我過去，住到他家……”
不知為什麽，她突然說出這句話來。也許是“幻想”那兩個字擊中了她的心，下意識的想為自己辯解。
鄒亦恒皺了皺眉，心底有些焦躁，但還是不動聲色的問：“那你是怎麽說的？”
“我拒絕了。”
“那就好。”說完，他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不要再深陷下去了。”
深陷下去……黎嫣然心裏，突然感到一陣隱痛。
是啊，再這樣下去，她有多少把握能夠守住最後的底線，不被盛宇淩說動，或者，不被他威逼利誘著真的成為他的“私有物”呢？
“嫣然，我只是以一個過來人的經驗告訴你，你還年輕，不要在這樣的事情上栽跟頭。想戀愛的話，你會遇到真心對你的人。”
鄒亦恒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黎嫣然握著手機，失神的盯著面前的虛空。
只是想想離開盛宇淩這件事，心裏的痛就不能抑制，像潮水一般一波一波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讓她窒息。
鄒亦恒從手機裏聽到了她微弱的哽咽聲，眼裏的神色卻有些冷漠。
“痛，只是短暫的。”
他的聲音回響在耳邊，黎嫣然卻覺得，這種痛會一直綿延，綿延不絕吧。
掛掉電話，鄒亦恒靠在窗前，擡眼又看了看遠處黑沈沈的天空，底下的商業街上，霓虹燈流光溢彩，車流在穿梭，只是一點聲音也沒有。他想了想，拿起手機又撥了一個電話。
“Ella，幫我查一下嘉麗盛總的電話，我有事情想找他談談。”
……
又是新的一天。
CBD商務區的周一，四處都是行色匆匆的人，衣著光鮮，忙碌又漠然。
黎嫣然從出租車上下來，擡頭看了看面前這棟高樓頂上巨大的“帝豪大廈”幾個字。早上起床時，眼睛不出所料又腫了，不知道今天有沒有拍攝任務。
一進公司，她就聽見四周都在竊竊私語，氣氛有些微妙。大家私下議論的，都是上個星期嘉麗的巨變。
首先，任職多年的行政主管被罷免，連帶著一直八面逢源的金助理也被掃地出門。三位董事會成員集體被排擠出嘉麗。這件事上個周末也已見諸報端，在外界掀起不小的波瀾。
在練習室裏，看到林沛兒，黎嫣然才從她嘴裏得知，原來除了沈主管和金助理，還有其他一系列的人事變動。據說這個星期內會空降一批高層管理人員，也從別的雜志社挖了很多資深編輯過來。不過最重要的一個消息是，林姿終於從服裝助理升任時裝編輯了。
聽到這個消息，黎嫣然暫時拋開了心裏的那些事，有些意外的問林沛兒：“是真的嗎？”
林沛兒說：“當然，就憑我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本領，這消息百分之百確鑿。”
“那得去向她祝賀祝賀了。”
“千萬別現在去。”
“為什麽啊？”
林沛兒笑著說：“當了那麽多年憋屈的助理，這回終於得償所願，成了時裝編輯。你現在去，她還不得拉著你聽一長篇感言，沒完沒了啊。”
黎嫣然也笑笑：“說得也是，那就等她冷靜一點再去。”
“總覺得盛總這些大手筆的動作，嘉麗以後的發展會越來越好呢。”
“嗯……應該會吧。”黎嫣然說。
正說著話，方妍從門外走了進來，練習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方妍依然一臉高傲又冷漠的樣子。自從上次紅山會館那件事以來，黎嫣然覺得自己對她，越來越打從心底裏厭惡。只是在嘉麗一天，就不得不跟她打一天交道。
方妍拍了拍手讓大家註意，似乎有話要講。練習室裏的人也都往中間聚集過去。
163趁早和她分手
“最近雖然沒有拍攝任務排下來，不過大家也不能放松，不要做和工作無關的事，更不要下班時間沒到，人就不見蹤影。不請假提前走的人，我會記曠工。”
底下的人有氣無力的回應著。方妍似乎還想說什麽，門外，突然出現兩個人。
一個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人一臉嚴肅的環視著整個練習室，跟在他身後的，是個身材高挑又窈窕的年輕女人，黑色的長直發整齊的披在肩頭，面容姣好，落落大方，在這群專屬模特面前也絲毫不顯得露怯。
那位老人看上去很是威嚴的樣子，往前走了一步問方妍：“你是她們的領隊？”
方妍剛點點頭。門外，前臺海倫氣喘籲籲的跑過來，有些慌亂的對那位老人鞠了個躬，緊張的說：“盛……盛先生，沒想到您會來，盛總的辦公室在29樓，我，我已經告訴他了。”
那位老人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麽，視線又往不明所以的模特們那邊掃了一眼，便帶著身後那個看上去幹練大方的女人轉身離開了。
聽到那邊電梯間隱約響了一聲，林沛兒才跑過去，拉著海倫問：“他是什麽人啊？”
沒有等海倫回答，方妍冷著聲說：“他就是盛世集團的董事長。盛總的父親。”
盛宇淩也沒有想到，盛炳章會突然到訪。
九十點鐘的陽光從落地窗外照射進來，辦公室裏很明亮。看到盛炳章出現在門外，盛宇淩從座椅上站起來，讓到一旁，恭敬的說：“您坐。”
盛炳章也不推讓，一邊環視了一下這間寬敞的辦公室，一邊慢慢往裏走到辦公桌後面，落了座。
“環境還不錯。”盛炳章說完，視線落到桌上的煙灰缸上，看到裏面扔著的幾個煙頭，皺了皺眉。
盛宇淩沒有理會，拉過辦公桌對面的一張椅子坐下，問：“爸，怎麽突然有空到我這裏來？”
“來看看而已。”盛炳章簡短的說著，看到那個跟著他的女人還遠遠站在一邊，便揮揮手說，“你也過來吧。”
她微笑著點點頭，大方的走過來向盛宇淩略彎腰，打了聲招呼：“盛總，你好。”
“這是？”盛宇淩不解的問。
“我叫江淑真，盛總可以叫我Jenny。”
“你好，Jenny。”盛宇淩微微頷首，又看向盛炳章。
盛炳章說：“看你這裏連個辦公室秘書都沒有，我特地給你撥個人來。她是普林斯頓的高材生，很聰明，能力也不錯。你看怎樣？”
盛宇淩笑了笑：“能力怎樣暫時沒看出來，身材還不錯。”
江淑真本來面帶微笑的站在一旁，聽到這句話微微一怔，臉上的笑容也僵掉了。
盛炳章的眉頭又皺起來，見江淑真在那兒很是尷尬，便揮揮手說：“這樣吧，你先去熟悉熟悉公司的環境，一會兒再過來。”
江淑真離開後，盛宇淩才收斂了笑意，面無表情的問：“爸，您不是想派個人來監視我吧？”
“怎麽叫監視？我是看你這裏確實缺人。Jenny做事情很利落，她在這裏我放心。”
盛宇淩哼了一聲：“您有什麽不放心的嗎？”
盛炳章清了清嗓子,沒有理他，只說：“昨天，霍仲坤來找過我了。”
“嗯。”
“他對你，很有些不滿啊。”
“我可以理解。”
“宇淩，清洗嘉麗董事會這件事，你確實做得不太厚道。”
“怎麽不厚道？外界的報道您也看到了吧？他們這麽多年不僅不作為，虧空公司的資產，還利用手中的權利壓迫公司員工。輿論導向可都是對我有利的。”
盛炳章一臉嚴肅：“這些報道，都是你授意的吧？”
盛宇淩臉上浮著一抹冷笑。
“我知道你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但是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那些人都是老奸巨猾的商界老手。你就不怕，自己有什麽把柄被人家抓到手裏？”
“把柄？”
“你現在把雞蛋全都放在了嘉麗這個籃子裏，人家要想整你，太輕而易舉了。”
“這是我的事。”盛宇淩沒什麽表情的說，“我不會讓他們抓到什麽把柄，而且嘉麗，也沒那麽容易被整垮。”
“那是最好。你好自為之吧。”
“我這裏，您老就不用擔心了。”
盛炳章嘆了一聲：“我知道才短短半年，嘉麗能有這樣的發展勢頭，證明你確實很有才幹。我以前，有點小看你了。”
“過獎了。”
“我只希望你能有足夠的魄力……將這種勢頭維持下去。”
“足夠的魄力？”盛宇淩像是聽出了他話裏有話。
盛炳章沈著聲“嗯”了一聲，然後站起身來：“好了。我要提醒你的就是這句話。我走了。”
盛宇淩也起身，送他出去。
走到電梯門口，盛炳章才又想起來似的，問：“你這裏，是不是有個姓黎的模特？你和她關系不一般吧？”
盛宇淩不易察覺的楞了一下：“您聽誰說的？”
“別管我是怎麽知道的，趁早和她分手。”
盛炳章話音剛落，電梯“叮”了一聲，門開了。
“不用送了，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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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嫣然擡眼笑了笑：“沒什麽不行的，早就如履平地了。”
“那好，我們慢點上。”
“嗯，還可以一邊爬山一邊說說話。”
後山很是幽靜。準確的說，這棟別墅所處的整個山頭都很幽靜，像是不會有其他人涉足的世外桃源。上山的臺階並不陡峭，平緩的通向密林之中。四周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和偶爾一兩聲鳥鳴。
黎嫣然走得慢，盛宇淩在她前面兩三步遠的地方，一層層往上攀爬著。她想了一會兒，問走在前面的人：“你為什麽要一個人在這麽偏遠的地方住啊？”
盛宇淩回過頭沒什麽表情的說：“你覺得這裏不好嗎？”
“不是……這裏確實很好，景色很美，空氣也很好。只是覺得，像你這樣的人，很少會選擇住在這麽僻靜的地方吧。遠離世人有點隱居的感覺……”
“那你覺得我應該住在哪兒？燈紅酒綠夜夜笙歌的地方？”
“那倒也不是……”黎嫣然小聲嘀咕。
“那些，我已經厭倦了。”盛宇淩停住腳步，居高臨下像是在等著她，“酒精、女人、麻醉……都厭倦了。”
厭倦？黎嫣然心裏不知為什麽慌了一下，腳底突然被一塊石頭絆到。盛宇淩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她才不至於跌倒。
他寬厚的手心裏，溫暖又幹燥。
“為什麽會厭倦啊……”黎嫣然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問出這麽一句話。
“因為遇到你了啊。”盛宇淩淡然道。
“你以為我會信嗎。”
“為什麽不信？”
“不信就是不信。”她堅持著。
“好吧。”盛宇淩的語氣聽上去像是在調笑，“看到一個璞玉一樣的女孩被自己親手開發出來，越來越風情萬種，比什麽都有趣。”
黎嫣然皺了皺眉，方才還雲淡風輕的臉上立刻變了天色：“還以為你會說什麽好話！”
“這不是好話？我在誇你。對一個男人來說，能在床上把握住他的女人才是最讓他放不下的。”
她臉上又一陣通紅，猛的一甩手想抽回自己的手，盛宇淩卻越握越緊。
僵持了一陣，他只微微一松手，又往自己這邊輕輕一帶，黎嫣然一下沒站穩，撲在了他懷裏。
他緊緊摟住她的腰身，笑道：“我喜歡你，明白嗎？喜歡你就意味著只想和你在一起，和你做愛，聽你在床上的呻吟，只想要你。別的女人……什麽也不是。”
159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黎嫣然的臉，一直紅到了耳根，耳朵上的那根筋也在劇烈的一下一下跳動著。她雙手推在盛宇淩胸前，卻根本，一點也推不開他。
這些話簡單又粗暴，但是……好像讓她心底的那點疑慮，慢慢消散了。
過了很久，黎嫣然才低聲說：“好了……我知道了……可以放開我了嗎？”
盛宇淩這才放開她。兩個人繼續一前一後的往山上走去。
山風帶著些微的涼意，吹在臉上卻褪不下去那陣熱度。一直沈默讓人覺得有點不自在，她又沒話找話的問：“那你為什麽不和你的家人住在一起呢？一般大家族都很少分開住的吧？”
“你還真是個好奇寶寶。”
“問問而已嘛……”
“我嫌麻煩而已。”
“和父母住有什麽麻煩的？”
“不止父母，還有大哥大嫂。小叔和大嫂共處一室，總有些不方便吧。”
黎嫣然這才記起來，好像盛宇淩是有個大哥，只是沒想到已經結婚了。她點點頭：“這倒也是，確實有點不方便。”
盛宇淩看了看前面的路，臺階像是沒有盡頭的延伸著。他在心裏自嘲道，這倒真是個好借口。
“可是在這裏，你不會覺得孤單嗎？雖然有德叔，可德叔好像也不是能說話的人吧？”
“我又不像你，哪有那麽多廢話可說。”
黎嫣然又伸出拳頭，只是還沒碰到他身上，自己先噗呲笑出了聲。
“好吧，我閉嘴好了。”
盛宇淩回頭看了看她，神色也變得有些和緩，又向她伸出了手。
越往上，山路越陡峭。黎嫣然的鞋不方便，走得也越來越慢，幸好盛宇淩一直都牽著她，帶著她一步步慢慢拾級而上。
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藍天上漂浮著幾朵白雲，陽光有些刺眼。腳下的蘭溪谷看上去似乎更幽深了，籠罩在一片輕煙繚繞中。
風有點大，黎嫣然將外套裹緊一點，望著面前的景色，有些看呆了。
“真美……”
“知道我為什麽要住在這裏了吧。”盛宇淩說。
“嗯。這回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氣，微笑著眺望遠處的山巒，輕聲說，“這樣的地方，確實比別處好太多了，沒有那麽多紛紛擾擾，什麽都不用去想，也不用去在乎。讓人可以全身心的放松。你每天回到這裏，都是這樣覺得的吧？”
黎嫣然說著回頭看了看盛宇淩，他站在身後，也在看著她。
“你要是喜歡這裏，就過來吧。”
“什麽？”黎嫣然呆了一瞬。
“搬過來，和我一起住。”盛宇淩又重覆了一遍。
風突然刮過來，將頭發吹得紛亂。黎嫣然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他住在一起，更沒有想過他……竟然會提這樣的要求。
“你是說……”她將被風吹亂的頭發攏到耳後，猶疑著，似乎有點不敢相信。
“你剛才那麽說，我也覺得這裏確實太安靜了。過來和我在一起好嗎。我會疼你，寵愛你，給你提供一切最好的條件……什麽也不必再擔憂。”
黎嫣然下意識的握緊了手，心亂如麻：“不好吧，那樣的話，傳出去我肯定沒法再在嘉麗待下去……”
“不要再想什麽嘉麗了。”
“你的意思是？”
盛宇淩輕輕笑了一聲：“成為我的女人，還用得著那麽辛苦嗎？到時什麽都不用準備，我讓德叔安排好一切。衣服、鞋子、珠寶首飾……無論你想要什麽，應有盡有。”
他溫柔的神色在蠱惑她，黎嫣然心裏卻在忐忑：“我……什麽也不用做？”
“對。只需要……一心取悅我就好了。”
她一陣失神，擡眼茫然無措的看著他。如果真的能夠日夜廝守，或許眼下，真的會很快樂，不會再有無望的思念，每天都可以見到他，也會有無數個依偎在一起的愜意午後。
將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給他，就像他說的那樣，不會再有擔憂。
可是……未來呢？未來會是什麽樣？
如果，他厭倦了這一切，厭倦了她呢？
想到這裏，黎嫣然的心不禁顫抖起來。
“怎麽了？”盛宇淩像是覺察到了什麽。
“我……不能。”她低聲飛快的說，“對不起，我，我不能。”
“什麽？”盛宇淩不解的看著她。她這種堅定拒絕的語氣，讓他心底騰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我是說，我不會搬過來……和你住在一起。”
“為什麽？”
“那樣的話，我不就成了那種最讓人不齒的女人了嗎？成了出賣自己的人……”
不知為什麽，那天鄒亦恒語重心長的那段話，又回蕩在了腦海：那些豪門公子的感情，就像毒品，只會讓你越陷越深……你有很多關於未來的夢想……你的人生，需要你自己去掌握。
越陷越深。這幾個字眼冒出來，讓她覺得一陣眩暈。
盛宇淩楞了一會，眼底的沈郁一層層浮上來。
接受他提供的好處就是“讓人不齒”？還有“出賣”。這樣的字眼著實難聽。
“而且，還有一件事。”
“什麽事？”盛宇淩耐著性子問。
“我……也不會有你的孩子的。我絕不能讓我的人生，墮落到那種地步。”她的聲音很輕，一個字一個字的傳到耳朵裏，卻清晰又堅定。
“墮落？”
盛宇淩不屑的笑了一聲。這段話，對他來說，也是大大出乎意料。
原來她心裏一直都是這樣的想法……玩玩是可以的，一旦他要求更多，她就會及時剎住，不會越雷池一步嗎？
“那你覺得，這樣的幽會不算墮落嗎？”盛宇淩這句話裏，滿是冷漠和疏離。
黎嫣然詫異的看著他，有點不明白他的意思。
“黎嫣然，你是不是覺得，只是這樣，不需要任何付出的享受歡愉，就不算墮落了？一旦要你真的投入感情，要你真的為我付出……就是萬劫不覆？”
她楞住了。
“看來，你倒是把自己保護得挺好，只是偷情而已，既不會讓你的家人發現一丁點端倪，也不會影響到你的將來。隨時隨地，只要你想抽身，就可以揮揮衣袖立即離開，偽裝成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是不是？”
“還真是狡猾啊。”他聲音低沈，帶著幾分輕蔑。
160我看上的人，沒有拒絕的餘地
黎嫣然像是置身於一片冰水之中，冷得心寒。
盛宇淩靠近她，突然狠狠捏住了她的下頜：“我看上的人，從來沒有拒絕的餘地。你不願意搬過來，也無所謂，但是不管你在哪兒，都必須召之即來。黎嫣然，我告訴你，聽話，我會好好待你。反抗或者背叛的話，我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他說完這段話，才松開手。黎嫣然只覺得下頜被他捏得生疼，他視線裏的那種陰鷙，讓她不禁一陣顫抖。她下意識的緊緊握著拳，指甲嵌進指腹，直到感到一陣刺痛，才松開一點。
下山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昏暗了。太陽不知道什麽時候躲進了雲層裏，山風吹在身上，刺骨的寒冷。
盛宇淩在前面一言不發。她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好幾次崴了腳不得不停下來揉腳踝，他都像是沒有發覺一樣無動於衷，繼續快步往山下走去。
終於又站在半山山莊溫暖的客廳裏時，黎嫣然感覺自己的腳都快失去知覺了，頭發也被風吹得有些淩亂。她狼狽的站在離大門不遠的地方，只眼睜睜看著盛宇淩頭也不回的徑直往樓上走去。
一直到快走到樓梯拐角，他才側過頭，冷冷的對樓下候在一旁的德叔拋下一句：“讓她自己走，別管她。”
德叔順從的點了一下頭。一會兒之後，聽見樓上傳來“啪”的一聲關門聲，他才款款向黎嫣然走過來，微笑著說：“黎小姐，你看……”
黎嫣然馬上說：“德叔，你不用說了。我這就走。”
“哦，不用著急。”德叔輕聲細語的說著，只是臉上的笑有點僵硬。黎嫣然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話，態度似乎不太好。
她緩和了一些，說：“沒事的，德叔，我自己可以走。”
“黎小姐，你和盛先生在後山上有些分歧是嗎？剛才，我看到你們出去的時候，不是還挺好的嗎。”
黎嫣然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直言承認了：“嗯，我們……吵架了。”
“能不能告訴我，是因為什麽事？”
黎嫣然想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便只含糊其辭道：“是因為，我拒絕了他的一些要求。”
德叔笑了笑：“原來是這樣。宇……盛先生我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他有時候脾氣確實很倔，也不太會討女孩子歡心。有些事還請黎小姐海涵。”
不會討女孩子歡心……黎嫣然有些意外，支支吾吾著：“啊？是嗎……？”
“是。”德叔鄭重的點了一下頭，繼續大度沈穩的說，“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對一個女孩像對你這麽用心過。所以，如果盛先生有什麽地方惹黎小姐生氣了，還請你能理解，那必定是因為，他特別在意黎小姐。”
這番話讓黎嫣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嗯……其實我也沒有怎樣，生氣的人是他……”
“好吧。那，黎小姐是留在這兒，還是？”
黎嫣然連忙擺擺手，低聲說：“我還是現在就走吧，主人都下了逐客令了……”
“也好，那我現在就把車開過來。”
“啊？”
“司機今天不在這兒，我親自送你下山吧。”
“可是，他剛才說……”
德叔似乎猜到了她想說什麽，微笑道：“沒事的，我只送你下山。到了山腳，你就可以自己打車回去了。”
黎嫣然這才點頭同意。
從這裏到山下，也就十來分鐘的路程，德叔開車就像他的為人一樣，穩如磐石。
山路兩旁的樹木在一點點向後退，黎嫣然看了看側前方穩穩握著方向盤的德叔，還是覺得有點好奇，便小心翼翼的問：“你剛才說，你是看著他……長大的嗎？”
“是的，黎小姐。”
“怪不得他說，你是長輩……”
“不敢當。”德叔笑道，“我只是在盛氏大宅，當了大半生的管家而已。”
盛氏大宅的管家？響當當的盛氏家族，豪門貴宅的巨富之家，能和那樣的人家打一輩子的交道，必定也是極具智慧的吧。黎嫣然突然發覺，原來德叔也是非同一般的人物。
“真厲害，難怪德叔這麽談吐不凡。”她不禁脫口而出。
“黎小姐，你太過獎了。”德叔依然是一臉不變的微笑。
“不是，我是真心這麽覺得的……”黎嫣然誠摯的說。
很快，就到了山下，目送黎嫣然乘出租車離開之後，德叔才驅車回到半山山莊。
一進屋，盛宇淩一臉陰沈的半靠在沙發裏，不知是什麽時候下的樓。
德叔微微頷首：“我剛才送黎小姐下山了。”
“誰讓你去送的？”盛宇淩冷著聲的問。
德叔知道他現在這種語氣，必然是真的動氣了，遲疑一會，才解釋道：“我是看黎小姐剛從山上下來，要是再讓她自己走下山，恐怕……”
“你就不會把她留在這裏？”
德叔楞了一下，繼而笑道：“是我考慮不周。不過，剛才我和黎小姐聊了兩句，她應該沒有在和你賭氣了。”
盛宇淩一句話沒說，將指間半截煙頭在煙灰缸裏狠狠摁滅，起身又上了樓。
算她躲過一劫。他在心裏憤憤的想。如果今晚她留在這兒，他一定會想盡辦法折騰她，讓她迷亂，讓她屈服，讓她哭著主動求饒……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紓解這種壓抑在心頭的惱怒和煩悶。
窗外已經有點漸黑了，一輪蒼白的滿月掛在半空。腦海裏全是她曲線柔和的身體，她緋紅的臉，水嫩的唇，她在他的愛撫下從嗓子裏發出來的輕柔又軟糯的聲音。
原來想要完全的占有一個人，從身到心……從來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
黎嫣然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葉碧華見她進屋，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迎上前問：“幹什麽去了啊？吃飯沒？”
黎嫣然一點胃口都沒有，只說：“吃了。”又有氣無力的隨口編了一句：“和朋友出去逛街了。”
“哦，好。”葉碧華沒有多問，轉身去忙自己的事。
161狡猾和怠慢
黎嫣然回到屋子裏，早上出去得太急，被子也沒有疊，房間裏看上去有些淩亂。突然從寬敞明亮的別墅回到這裏，這種落差讓人還真有點無法適應。
她換了衣服，把被子推到一邊坐到床上，腳後跟上的一片紅腫看上去有點嚇人。其實後山並不算太高，那些臺階的坡度也算平緩。如果不是下山的時候，盛宇淩走得那麽快，她也不至於被磨成這樣。
直到現在，她都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句話說錯了，惹他氣成那樣。
難道在他面前，自己就一點話語權都沒有嗎？難道他的要求，她都要無條件的全盤接受嗎？或許對他來說，讓一個女孩子去和他同住，只是動動嘴的事情。可是在她看來，那樣的話，無異於失去對自己人生的掌控……
黎嫣然抱著膝蓋靠在床頭，思緒萬千又紛亂得一點頭緒都沒有。盛宇淩說她狡猾，說她不願付出，說她沒有真心投入，她真是一肚子的委屈。雖然喜歡和愛這樣的字眼從來沒有明說過，可是他難道感覺不到她的心情嗎……
眼前有些模糊，她眨眨眼，兩行淚悄無聲息的流下來。果然還是逃不過魔咒，那個大魔王，只會讓她哭。
只是，心裏某個地方也還是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對他，也確實是有所保留的吧。不僅向他隱瞞著一些事情，也從來沒有真正全身心的相信過他。那時在山上，一口回絕他，其實，也出於自己心裏那點小小的算盤……不輕易滿足他的要求，他是不是也就不會，輕易的厭倦自己了呢？
這麽看，自己還真是有點狡猾……
黎嫣然擡起頭，怔怔看著窗外黑沈沈的天空，一輪明亮的滿月高高掛在天上，月華如水。
今天是她的生日，一整天，她本來都很開心，很滿足。沒想到最終，還是以這樣的結局收場。
一片寂靜中，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讓她激靈一下。下床從背包裏翻出手機，她看了一眼屏幕，原來又是蘇婭。
清了清嗓子，黎嫣然才接通電話，餵了一聲。
蘇婭一聽到她的聲音，就立刻問：“嫣然，上網看了沒？”
“沒有啊……怎麽了？”
“我昨天說的事啊，還以為你今天會關註一下呢。”
黎嫣然這才想起昨天晚上，蘇婭說的要在網上“推”一下黑色琴鍵新歌的試聽小樣那件事。她又忘得一幹二凈了。
“你一天都在忙什麽呢？”蘇婭似乎有些嗔怪的意思。
黎嫣然連忙抱歉的說：“真不好意思，今天有點事情，沒在家……”
蘇婭這才語氣緩和了些：“沒事的。只是想告訴你，布局已經基本完成，今天的數據看上去不錯，期待未來三天的爆發吧。”
“好……”
“很多人都在詢問你哦。”
“嗯？”
“有很多人都在留言或者評論裏問是誰唱的呢，包括我認識的那些人，也都想知道是誰的聲音，希望我介紹給他們認識。”
蘇婭聲音柔柔的，語氣平淡的說著這些事。黎嫣然隱隱有些不安，囑咐她：“還是不要提我的名字吧，對誰也別說。那樣……不太好。”
這件事如果真的讓盛宇淩知道，他現在正在氣頭上，不知道又會發散到哪裏去。黎嫣然想。
蘇婭輕輕嘆了一聲：“好吧。不過有點難辦的是，好像越隱瞞，越是激起大家的興趣……”
黎嫣然笑了笑：“那就保留一點神秘感好了。說不定啊，到時能讓這支單曲銷量更高。”
“真狡猾。”蘇婭也笑了。
聽到她這樣說，黎嫣然楞了楞。
頓了一會兒，她才又說：“等完整版出來，大家能聽到黑色琴鍵演唱的整首歌，應該就不會這麽關註和聲到底是誰唱的了吧。到時自然就平息下去了。”
“也許吧……”
掛掉電話，黎嫣然撫著額頭沈沈嘆了一聲。這些都湊到了一起的事，她覺得還真有點煩心。
發了一會兒呆，葉碧華突然敲了敲門，探頭過來說：“對了，嫣然。忘了跟你說了，今天有個人來找過你。”
黎嫣然有些意外的問：“找我？”
“是啊，一個男的，看上去挺穩重的。”
“誰啊？”
“他說他姓鄒。”
黎嫣然差點沒從床上摔下來。
葉碧華有點奇怪的笑道：“你最近好像認識了不少大人物嘛，這位鄒先生又是幹什麽的啊？他為什麽找你？”
黎嫣然皺了皺眉：“是普通朋友而已。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找我……”
“喔，那你要不要回個電話？你不在，我看他好像挺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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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亦恒為什麽會來她家裏找她？又為什麽不先打個電話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的看了一眼手機，這才看到一連串的未接電話和一條未讀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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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間，她正和盛宇淩在一起，在半山別墅的餐廳裏吹蠟燭吃蛋糕吧……無怪乎沒有接到電話了。
她又點開那條消息：“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沒想到你已經出去了。生日快樂，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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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嫣然一陣詫異，為什麽連鄒亦恒也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那麽，他也是想為她慶祝的嗎？因為她沒有接電話所以親自來家裏找她？想到剛才幹媽說的“挺失望”，黎嫣然心裏突然覺得很是過意不去。
沒有接到鄒亦恒的電話，這也不是第一次了。雖然在她看來是有原因的，可是對鄒亦恒來說，會不會覺得她有些怠慢啊！
想了想，黎嫣然還是決定鄭重的回個電話表達自己的歉意。
撥通他的號碼，那邊很快接聽了：“嫣然。”
“鄒先生，真對不起，我……”
她話還沒說完，鄒亦恒打斷了他，溫和的說：“不用解釋。我知道你不接電話，肯定是有原因。”
“嗯……”
“只是想邀請你吃頓飯，慶祝下生日而已。”
162痛只是短暫的
“你怎麽會知道我生日是今天呢？”黎嫣然問。
鄒亦恒笑了一聲：“你忘記了？上次聖誕節的時候，你填的那張調查問券，我不小心看到了。”
黎嫣然這才猛地想起，聖誕節那天，她和鄒亦恒逛街，半路確實被幾個小學生攔下來，非要纏著她填表格，說是在做社會實踐。她看填完表還送小玩偶，才一時興起配合了一下那些小孩子。
本來是偶然的事情，沒想到鄒亦恒這麽有心的記下了她的生日。
只是這樣，她心裏感覺更加愧疚了。
“原來是這樣啊，真是抱歉，我沒想到……”其實鄒亦恒這些殷勤的舉動，她隱隱約約的也覺察到了些什麽，只是……
“沒關系。可以告訴我，你今天幹什麽去了嗎？”
“一早，和朋友出去了……”黎嫣然支支吾吾。
“朋友？是他嗎？”鄒亦恒突然問。
她心裏猛的一陣跳，像是被人抓住把柄般，沈默了一會兒，才對著手機低聲說：“是……”
電話那頭，也是一陣短暫的沈默。
鄒亦恒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握著手機的手突然松了一下。窗外一片漆黑，玻璃上淺淺的倒映出他的身影，面龐顯得有些瘦削，緊鎖的眉頭下，眼中黑沈沈的不見一點亮光。
好像是從那一次，黎嫣然給他發消息，希望他去紅山會所接她，而他錯過了之後，她就再也沒有準時接到過自己的電話了。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呢？
紅山會所那次，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從那條短信中黎嫣然那種迫切的語氣，還有不久之後，她就被盛宇淩帶走……似乎可以猜測到什麽。
鄒亦恒覺得，自己可能無意中錯失了什麽。
“鄒先生？”
聽到電話那頭輕微的聲音，鄒亦恒才回過神來，他清了清嗓子：“我上次和你說過的話，你考慮過沒有？”
他的語氣聽上去有點嚴肅，黎嫣然只好說：“考慮過了。”
“那你想好了嗎？”
“想好……什麽？”
“離開嘉麗，離開盛宇淩。”
這是鄒亦恒頭一次明確的向她施加壓力，黎嫣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半天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難道你對他，還抱有什麽幻想嗎？”
“沒有……”她輕聲說，“我明白鄒先生是為我好，也明白總有一天，他對我的興趣會消失。雖然今天，他說，想讓我過去，住到他家……”
不知為什麽，她突然說出這句話來。也許是“幻想”那兩個字擊中了她的心，下意識的想為自己辯解。
鄒亦恒皺了皺眉，心底有些焦躁，但還是不動聲色的問：“那你是怎麽說的？”
“我拒絕了。”
“那就好。”說完，他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不要再深陷下去了。”
深陷下去……黎嫣然心裏，突然感到一陣隱痛。
是啊，再這樣下去，她有多少把握能夠守住最後的底線，不被盛宇淩說動，或者，不被他威逼利誘著真的成為他的“私有物”呢？
“嫣然，我只是以一個過來人的經驗告訴你，你還年輕，不要在這樣的事情上栽跟頭。想戀愛的話，你會遇到真心對你的人。”
鄒亦恒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黎嫣然握著手機，失神的盯著面前的虛空。
只是想想離開盛宇淩這件事，心裏的痛就不能抑制，像潮水一般一波一波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讓她窒息。
鄒亦恒從手機裏聽到了她微弱的哽咽聲，眼裏的神色卻有些冷漠。
“痛，只是短暫的。”
他的聲音回響在耳邊，黎嫣然卻覺得，這種痛會一直綿延，綿延不絕吧。
掛掉電話，鄒亦恒靠在窗前，擡眼又看了看遠處黑沈沈的天空，底下的商業街上，霓虹燈流光溢彩，車流在穿梭，只是一點聲音也沒有。他想了想，拿起手機又撥了一個電話。
“Ella，幫我查一下嘉麗盛總的電話，我有事情想找他談談。”
……
又是新的一天。
CBD商務區的周一，四處都是行色匆匆的人，衣著光鮮，忙碌又漠然。
黎嫣然從出租車上下來，擡頭看了看面前這棟高樓頂上巨大的“帝豪大廈”幾個字。早上起床時，眼睛不出所料又腫了，不知道今天有沒有拍攝任務。
一進公司，她就聽見四周都在竊竊私語，氣氛有些微妙。大家私下議論的，都是上個星期嘉麗的巨變。
首先，任職多年的行政主管被罷免，連帶著一直八面逢源的金助理也被掃地出門。三位董事會成員集體被排擠出嘉麗。這件事上個周末也已見諸報端，在外界掀起不小的波瀾。
在練習室裏，看到林沛兒，黎嫣然才從她嘴裏得知，原來除了沈主管和金助理，還有其他一系列的人事變動。據說這個星期內會空降一批高層管理人員，也從別的雜志社挖了很多資深編輯過來。不過最重要的一個消息是，林姿終於從服裝助理升任時裝編輯了。
聽到這個消息，黎嫣然暫時拋開了心裏的那些事，有些意外的問林沛兒：“是真的嗎？”
林沛兒說：“當然，就憑我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本領，這消息百分之百確鑿。”
“那得去向她祝賀祝賀了。”
“千萬別現在去。”
“為什麽啊？”
林沛兒笑著說：“當了那麽多年憋屈的助理，這回終於得償所願，成了時裝編輯。你現在去，她還不得拉著你聽一長篇感言，沒完沒了啊。”
黎嫣然也笑笑：“說得也是，那就等她冷靜一點再去。”
“總覺得盛總這些大手筆的動作，嘉麗以後的發展會越來越好呢。”
“嗯……應該會吧。”黎嫣然說。
正說著話，方妍從門外走了進來，練習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方妍依然一臉高傲又冷漠的樣子。自從上次紅山會館那件事以來，黎嫣然覺得自己對她，越來越打從心底裏厭惡。只是在嘉麗一天，就不得不跟她打一天交道。
方妍拍了拍手讓大家註意，似乎有話要講。練習室裏的人也都往中間聚集過去。
163趁早和她分手
“最近雖然沒有拍攝任務排下來，不過大家也不能放松，不要做和工作無關的事，更不要下班時間沒到，人就不見蹤影。不請假提前走的人，我會記曠工。”
底下的人有氣無力的回應著。方妍似乎還想說什麽，門外，突然出現兩個人。
一個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人一臉嚴肅的環視著整個練習室，跟在他身後的，是個身材高挑又窈窕的年輕女人，黑色的長直發整齊的披在肩頭，面容姣好，落落大方，在這群專屬模特面前也絲毫不顯得露怯。
那位老人看上去很是威嚴的樣子，往前走了一步問方妍：“你是她們的領隊？”
方妍剛點點頭。門外，前臺海倫氣喘籲籲的跑過來，有些慌亂的對那位老人鞠了個躬，緊張的說：“盛……盛先生，沒想到您會來，盛總的辦公室在29樓，我，我已經告訴他了。”
那位老人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麽，視線又往不明所以的模特們那邊掃了一眼，便帶著身後那個看上去幹練大方的女人轉身離開了。
聽到那邊電梯間隱約響了一聲，林沛兒才跑過去，拉著海倫問：“他是什麽人啊？”
沒有等海倫回答，方妍冷著聲說：“他就是盛世集團的董事長。盛總的父親。”
盛宇淩也沒有想到，盛炳章會突然到訪。
九十點鐘的陽光從落地窗外照射進來，辦公室裏很明亮。看到盛炳章出現在門外，盛宇淩從座椅上站起來，讓到一旁，恭敬的說：“您坐。”
盛炳章也不推讓，一邊環視了一下這間寬敞的辦公室，一邊慢慢往裏走到辦公桌後面，落了座。
“環境還不錯。”盛炳章說完，視線落到桌上的煙灰缸上，看到裏面扔著的幾個煙頭，皺了皺眉。
盛宇淩沒有理會，拉過辦公桌對面的一張椅子坐下，問：“爸，怎麽突然有空到我這裏來？”
“來看看而已。”盛炳章簡短的說著，看到那個跟著他的女人還遠遠站在一邊，便揮揮手說，“你也過來吧。”
她微笑著點點頭，大方的走過來向盛宇淩略彎腰，打了聲招呼：“盛總，你好。”
“這是？”盛宇淩不解的問。
“我叫江淑真，盛總可以叫我Jenny。”
“你好，Jenny。”盛宇淩微微頷首，又看向盛炳章。
盛炳章說：“看你這裏連個辦公室秘書都沒有，我特地給你撥個人來。她是普林斯頓的高材生，很聰明，能力也不錯。你看怎樣？”
盛宇淩笑了笑：“能力怎樣暫時沒看出來，身材還不錯。”
江淑真本來面帶微笑的站在一旁，聽到這句話微微一怔，臉上的笑容也僵掉了。
盛炳章的眉頭又皺起來，見江淑真在那兒很是尷尬，便揮揮手說：“這樣吧，你先去熟悉熟悉公司的環境，一會兒再過來。”
江淑真離開後，盛宇淩才收斂了笑意，面無表情的問：“爸，您不是想派個人來監視我吧？”
“怎麽叫監視？我是看你這裏確實缺人。Jenny做事情很利落，她在這裏我放心。”
盛宇淩哼了一聲：“您有什麽不放心的嗎？”
盛炳章清了清嗓子,沒有理他，只說：“昨天，霍仲坤來找過我了。”
“嗯。”
“他對你，很有些不滿啊。”
“我可以理解。”
“宇淩，清洗嘉麗董事會這件事，你確實做得不太厚道。”
“怎麽不厚道？外界的報道您也看到了吧？他們這麽多年不僅不作為，虧空公司的資產，還利用手中的權利壓迫公司員工。輿論導向可都是對我有利的。”
盛炳章一臉嚴肅：“這些報道，都是你授意的吧？”
盛宇淩臉上浮著一抹冷笑。
“我知道你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但是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那些人都是老奸巨猾的商界老手。你就不怕，自己有什麽把柄被人家抓到手裏？”
“把柄？”
“你現在把雞蛋全都放在了嘉麗這個籃子裏，人家要想整你，太輕而易舉了。”
“這是我的事。”盛宇淩沒什麽表情的說，“我不會讓他們抓到什麽把柄，而且嘉麗，也沒那麽容易被整垮。”
“那是最好。你好自為之吧。”
“我這裏，您老就不用擔心了。”
盛炳章嘆了一聲：“我知道才短短半年，嘉麗能有這樣的發展勢頭，證明你確實很有才幹。我以前，有點小看你了。”
“過獎了。”
“我只希望你能有足夠的魄力……將這種勢頭維持下去。”
“足夠的魄力？”盛宇淩像是聽出了他話裏有話。
盛炳章沈著聲“嗯”了一聲，然後站起身來：“好了。我要提醒你的就是這句話。我走了。”
盛宇淩也起身，送他出去。
走到電梯門口，盛炳章才又想起來似的，問：“你這裏，是不是有個姓黎的模特？你和她關系不一般吧？”
盛宇淩不易察覺的楞了一下：“您聽誰說的？”
“別管我是怎麽知道的，趁早和她分手。”
盛炳章話音剛落，電梯“叮”了一聲，門開了。
“不用送了，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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