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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章 他就是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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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名字,像是將他千萬年的思念與悲傷掰開了,揉碎了,浸在最燙的池子裏,沖上天靈的熾熱。

也是他這輩子都無法喚出的至親。

他唯有忍著,捺著,恭恭敬敬地問一聲安好。

折丹停了下來,來回打量著眼前這個低著頭的青年,想了想,看向陵光:“這就是你從嬰梁山撿回來的那個?”

陵光點了點頭:“潁川可有將我的話帶到?”

遺玉笑了笑:“帶到了,我還覺著不可能,畢竟九川數千年來都不曾有族人離去,不過今日一見……”

她轉而看向重黎,“這位小仙君可否擡起頭來,讓我們仔細瞧瞧?”

眼前的人倏地一僵,似是陷入了猶豫。

“有何不便嗎?”遺玉說。

他又搖了搖頭,緩緩垂下雙臂,擡起眼來,望著眼前一雙璧人。

遺玉本是百花神君,在神族中,容貌至美無雙,目光柔亮,似夏夜螢火,湛湛有神。

都說女肖父,兒肖母,他的眉眼與之確然是相似的。

而一旁的折丹,亦是風華絕代,正當意氣風發時,較之他印象中的要更囂張些。

也更愛笑。

故友相見,不甚歡喜,佳釀千杯不知醉,談笑風聲不戀歸。

他想,這一切改變的緣由,大約都是因為江疑還活著吧。

遺玉看了許久,神色始終是溫柔的,隔了一會兒,沖折丹淡淡一笑:“不知怎麽的,就覺得這位小仙君甚是面善,像是在哪見過。”

“哦?”折丹也細細瞧了幾眼,“確實是位俊俏的小郎君,不過我還真想不起族中何時有過這麽個人物了。”

“就你這記性,忘了正常。”江疑走過來,接過話茬。

遺玉跟著附和,折丹不服,拉著陵光評理,陵光卻也但笑不語。

四下熱鬧起來,唯重黎,仍默然無言地望著折丹與遺玉。

他記事以來,父君便是個穩妥的帝君,雖說有時手腳笨拙了些,但與眼下所見,卻是判若兩人的。

他的母後,亦是受人敬重,少有如此……灑脫的時候。

於是他想當然地認為,他們本就是如此一般的性子,直到九川覆滅,他孑然一人去了昆侖,也一直這麽認為。

今日才發現,是他想錯了。

四人說笑著朝花下走,他的目光逐著那幾道身影,看了很久。

仙神百年,花下赴約。

相識相知,何其難得。

他無數次在夢中見到的至親,還能出現在眼前,還能同他說話,他從未想過自己這次回來……是能見到他們的。

他甚至不敢想……

當初得知九川滅族,是陵光前來善後,親手了結了他的生身父母。

他恨她,怨她,道她無情無義卻不曾想過。

她是用什麽樣的心情揮下那一劍的。

見到還活著的他的時候,她是不是也正想哭出聲來。

他深深吸著氣,顫抖起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刀子紮在心口,猝然地疼,無處可逃。

江疑已經在花樹下擺好了矮桌蒲團,陵光從食盒中取出一碟又一碟的點心,而折丹則去樹下,刨出一壇子酒來,興高采烈地捧了來。

“小仙君過來啊。”遺玉站在桌邊,回頭沖他揮手。

他忍住了哽咽,揚起笑容,大步過去。

“……哎,這就來。”

清風暖酒,曲水繁花,眾人圍桌而坐。

重黎挨著陵光,另一側是江疑,安安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酒杯,時不時擡眼看陵光,熟稔地將她喜歡的點心先放在她面前的小碟中。

“小子,今日怎的如此乖巧?”江疑好奇地望向他。

換做平日,這會兒應當要同他回嘴了。

然這一次,卻只是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陵光也楞了楞,旋即又笑:“還不是你要我帶上他一起來,認生了吧。”

江疑搖了搖頭,意味深長:“不至於吧,我瞧著他方才同折丹和遺玉問安時,都不曾猶豫過。”

遺玉聽出了他話中之意,看了重黎一眼:“小仙君從前見過我二人?”

重黎心頭一咯噔:“啊……嗯,有所耳聞,也聽師尊提起過的,一見二位,想來就是了。”

“師尊?”折丹來了興致,“陵光你收徒了?”

“不是的帝君……”重黎恐她為難,畢竟當初叫她“師尊”,也是脫口而出,她私下肯應一聲,他就挺高興了,人前卻是不好解釋。

陵光抿了口酒,點了點頭:“嗯,剛收不久。”

沒料到她會認,重黎和江疑都齊齊吃了一驚。

“做什麽這副表情,我不能收徒嗎?”她目不斜視。

折丹似是碰上了極有趣的事,不由得笑出了聲:“能能能!你樂意收幾個就收幾個,雲渺宮也屬實有些冷清,熱鬧些好。”

“你……”重黎措手不及地望向陵光,正想低聲問她,折丹的目光已落在了他身上。

“陵光可是從不收徒的,這位小仙君看來有幾分過人之處啊,不知是天賦異稟,還是胸懷大志?”

陵光想了想,認真地說:“沒什麽天賦,但勤能補拙,廚藝不錯,就是好哭。”

這話說得,重黎都僵死在那了,“師,師尊,我哪有……”

好哭。

折丹大笑起來,笑著笑著,又沖重黎擺手:“抱歉抱歉,我沒有嘲笑你的意思,只是覺得……有趣得很。你既是玄龍,我本想問問你可願隨我們回九川,但你既然已入陵光門下,還是在昆侖好生學藝為上。”

他搓了搓鼻子,問,“尚不知小仙君名諱。”

重黎從錯愕中回過神,頓了頓,才道:“重黎。”

“喲,好名字。”折丹笑起來,握著遺玉的手,笑吟吟道,“等我兒子出世,不如也叫這名兒?”

遺玉好笑地推了他一把:“哪有你這樣霸道,當場就把人家的名字拿來給自己孩子用的?”

這般言語,倒是令在場之人吃了一驚。

“……什麽孩子?”重黎怔忡地望著他二人。

遺玉淺笑著,溫柔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

折丹說:“遺玉懷了身孕,再過些時日,魂胎便能成形,我要做父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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