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百七十九章 你可願隨我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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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君陳掀起眼,每一根睫毛都似是在燭火中微顫。

“你的心思,我並非不知,只是……置若罔聞。本以為只是一時的誤會,卻不想成了慘禍的源頭。”

“誤會……?”

“嗯。”陸君陳猶豫了須臾,繼續說,“畢竟從前在北地,你便時常胡鬧。”

執明慘笑,眼中透出困獸般尖銳的光。

“所以這麽多年,你一直當我是少不更事,同你胡鬧?——”

“是。”陸君陳目光陰鷙地盯著他,少有的煩躁,“不然你要我怎麽想?承認與自己先後誕生於雪谷的弟弟對自己暗生情愫,為了保住我的命,置蒼生於危難嗎!”

當頭的呵斥,令執明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而後,他忽地笑了聲。

“你知道得這麽清楚,卻還放縱我的作為,心如明鏡的東華上神又是如何想的呢?憐憫我這個心思齷齪的弟弟,還是……素來清高的神尊也有舍不得的時候?”

陸君陳別開臉,不予作答。

他笑得更開懷了,“你對我只有嫌惡,現在卻不得不請求我幫你們重啟封天陣,庚辛死了,要想維系陣法只會更難,一旦進去,只有和無盡一起被困在陣中永世與之為戰的下場,如此可悲,你憑什麽覺得如今的我會聽憑你擺布?不覺得對我不公平嗎?”

他爬起來,不管傷口被再度撕裂,血洇開,在紗布上染成大片的血花。

陸君陳眸光一黯,看到他的臉色愈發慘然。

那感覺就像有人拿著銳利的匕首,一刀一刀地割他的肉。

“什麽叫公平?”他問,“我們活著才叫公平嗎?等到六界毀在無盡手裏才叫公平嗎?”

執明忽然抓起他的手,撫過自己臉上的兩道疤痕。

疤痕粗糲,就像一段漫長而折磨的歲月。

“我在你身後擺了這麽多年的尾巴,既然要不到公平,總得拿走點什麽作為回報吧。”

他勾起嘴角,笑得無不溫柔。

“這樣吧,我可以獻祭元神,把命抵給你,你要怎麽用就怎麽用。”

他嘆息了一聲,像是忘了該怎麽說話般,啞然許久,才繼續說下去。

“……就換你現在走過來,抱我一下。”

他望著陷入怔忡的陸君陳,似是在等著什麽。

等了好久好久,深深呼氣,渴求似的重覆了一遍。

“你抱我一下,我就答應。”

他笑得滿心溫柔,摻了一絲無奈,“怎麽樣,這樣公平嗎?”

他坐在那,半肩的血,雲淡風輕地同他說話。

陸君陳目光沈熾,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拳頭越攥越緊,隱忍的情緒似在噴發的邊緣。

執明仰著頭,仿佛已經想得十分透徹,靜靜地等。

肩上的血幾乎將紗布染透了,眼前忽明忽暗,他感到腦子脹得厲害,苦苦撐著最後一絲神智,等一個答覆。

床頭燭火忽地搖晃了下,眼前光影閃過,如期而至的不是乞求而來的一個擁抱,而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一陣刺痛與酥麻後,執明自嘲般地笑了起來,正欲再說幾句教他不好受的話,下巴卻被捏住扳了過來,被眼前的人猝然吻住。

指尖是微涼的,唇卻濕熱,纖長的睫毛根根分明,在他眼前輕顫著。

在他猝不及防的時候,唇齒被撬開,闖入一股清茶的甜。

是陸君陳方才喝下的那杯茶的淺香。

他似乎怒極,又不甘至極,方才的淡漠不知去了哪裏。

執明不曉得這人肉身凡胎拿來這麽大力氣,竟還有餘力扣著他的後腦,不讓他退後半寸。

吻到情動時,他幾乎想不起自己方才是怎麽呼吸的。

良久,陸君陳松開他,溫淡如水的眸光深處,似有一團烈火在攢動。

執明怔楞地望著他,尚不知如何反應時,他已經施法替他止住了血。

“傷口裂了,在這等著,我去拿藥。”

說著,他快步離去。

執明坐在那,不可置信地擡起手,撫過還在發麻的唇,腦子混亂至極。

隔了一會兒,陸君陳端著藥和新的紗布回來,一言不發地給他換上。

“你覺得我是來請求你的?”

他沈著臉,說著,“庚辛同我說你對我有別的心思的時候,你可知我在想什麽?”

執明動了動唇,聲音又有些發啞。

陸君陳掀起眼,平靜的盯著他。

“想把你逼到墻角,讓你親口說給我聽。”

執明從未見他露出過如此可怕的臉色,仿佛要將他拆開來,撕碎了,吞入腹中。

陌生得讓他心生畏懼。

仿佛平日裏那個溫淡如水的蒼龍上神,不過是人前一張無暇的面具。

將其揭開,才知真容。

就像他現在頂著一個凡人的樣子,緩緩將手按在他膝上,輕若無骨。

“陵光讓我勸說你,但我現在火冒三丈,怕是沒法好好說話,仙門中人都頗為忌憚你,這宮殿附近十二個時辰內,是不會有人敢靠近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他眼底幽光如焰,傾身壓過來,聲音卻格外平靜,“就算我現在對你無所不用其極,你也只能乖乖受著,這樣,我覺得很公平。”

他的手不覺中已經探入衣襟,撫過精瘦的腰,執明被激得一陣戰栗,下意識地退後。

這一退,又扯到了傷口,疼得他直咳嗽。

那只手收了回來,輕輕拍打他的後背,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這就嚇著了?”陸君陳不緊不慢地給他順氣兒,似是覺得他被自己挖的坑害得手足無措的樣子好笑得很,“鬥狠逞兇這麽多年,就敢要個擁抱,一點出息都沒有。”

鄙薄的口氣,刻薄得很。

執明被氣得又是一陣咳,萬萬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他竟有閑情如此捉弄於他。

陸君陳看著他,“怎麽樣,還同我爭論公不公平嗎?”

他坐下來,靜默良久,嘆了口氣:“庚辛死的時候,我恨過你,但更恨自己。那日在蒼梧淵,不該讓你一人進去查看封印。”

他笑了笑,無奈地瞥向地面。

“過去的事,重提也沒什麽意義,眼下留給我們的時間太緊,機會只有一次,你若對自己的作為尚有些許改悔之心,便隨我與陵光一同入陣吧。”

執明咳得眼角發紅,聽見他說,“沒有什麽交換,也沒有誰虧欠了誰,我只是在問你,可願隨我同去。”

背負蒼生若是太累,他就替他背著,他只需想著他一人就夠了。

執明怔怔地望著他,許久,顫抖的嘴角邊,有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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