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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 我希望你好好活著你能信我一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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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瑞宮中,一眾蘇門山弟子已然各自回屋歇息,受傷的弟子也妥善地安置好了,獨陸君陳坐在長階上,端著手中古樸的長劍若有所思。

這一劫雖說挨過來了,但下一次呢?無盡若狠下心,要拉這六界下地獄,他們這些人的下場又會如何?

方才出來前,他遇見了楚長曦。

師徒二人久違地坐在一起喝了杯熱茶,經年種種,歷歷在目。

楚長曦看到他離開泰和殿的臉色就曉得他什麽都知道了,東華上神的事說來司幽也是不久前才同他透露的。

自己養了數十年的徒弟,原是四靈中的蒼龍上神,他也恍惚了好幾日才接受這個事實。

楚長曦同他說起陸家和當年編造的謊言時,他一直都很平靜。

無措是有的,但並不怨恨。

就像幽荼帝君說的,陸家,一直待他很好。

出身名門望族的小公子,確實比垂危病重,無家可歸的孩子要少吃許多苦頭。

與陵光上神那三世比起來,可算是不錯的運氣了。

只是覺得悵然若失,有些茫然……

事實上,陵光上神同他說敖洵不是東華上神轉世,他才是的時候,好像也並沒有想象中那麽訝異。

只不過是,啊,原來如此,這樣的念頭。

他不太信,但也沒什麽可反駁的,除了那段被敖洵帶走的記憶,就沒什麽可爭論的了。

他怕自己想不起,更怕自己想起。

一旦想起,這世上是不是就再也沒有陸君陳這個人了?

想到這,他苦笑了下,正欲起身回去,突然瞥見臺階下擺著一只三層食盒。

他分明記得方才自己坐下的時候,此處還是空蕩蕩一片。

四下昏暗,只有石階旁點著兩盞石燈籠,蕭蕭風起,透著詭異。

他走過去,將食盒揭開,第一層放著兩包小糕點,是他喜愛的口味。

第二層放著幾瓶藥,外敷內服的都有。

第三層施了法術,他打開後,一道流光陡然竄出,落在他腳邊,變成了一把劍。

是他落在玄冥宮的那把佩劍。

他登時面色一沈,銳利的目光掃過四周的陰暗。

沈寂片刻,掩目的法術被驅散,石燈照亮了一身漆黑的人,能收斂氣息的鬥篷,遮住了他半張臉,須得擡起頭來,陸君陳才能看清那張臉。

“昆侖山還不夠,你竟追到朝雲城來了?你到底有何圖謀!”陸君陳面色陰鷙,一腳將食盒踹開。

執明靜默須臾,道:“我想……來看看你的傷。”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卻是令陸君陳只想發笑。

“少在這貓哭耗子假慈悲!我這一身的傷都是拜誰所賜!”他也懶得廢話,當即拔出劍刺了過去!

剎那血花飛濺,泰逢之利,足以開天。

他雖沒有刺中要害,但其左肩當場被捅了個對穿。

執明蹙了蹙眉,悶哼了聲。

陸君陳吃了一驚,將劍抽回。

血汩汩地淌出來,滴在地上,也不見他止血。

“為何不躲?”陸君陳狐疑地盯著他,方才那一招,是他怒上心頭倉促為之,要躲開簡直輕而易舉。

可眼前的人偏偏硬生生地受了。

執明堪堪穩住身子,像是收起了一聲銳刺的困獸,捂著肩上的口子,咬了咬牙。

“是我該的。”

陸君陳越聽越不明白了,“你今日出現在這,才是不該,我不想再見到你,被人發現之前,拿著你的東西趕緊滾!”

執明看著滾了一地的糕點和藥瓶,有些怔忡,“你是不是很恨我?”

陸君陳皺了皺眉,覺得十分可笑。

“何必問這種明知故問的話,難道我會對一個取了我八年心頭血的魔頭心存不忍嗎?”

光是想想玄冥宮那八年的折磨,就讓人絕望至極。

“也……也是啊,換了我也恨的。”執明屈下身,將那些糕點和藥瓶一個個撿起來,放在食盒裏。

他做得很慢,肩上的血卻流得很急。

陸君陳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他的血滴在糕點上,很快地洇開了。

他想到這麽多年,他為敖洵做的一切,想到陵光說他從一開始就認錯了人。

那麽他現在,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度過了何其可悲的五千年。

陸君陳咬了咬牙,走過去,點住了他肩上兩處大穴,止住了血。

“這是皇城,弄得一地是血,我明日還得跟人解釋不是我吐的。”

無論有沒有記憶,他只是覺得,換了真正的東華上神在此,也會這麽做罷了。

執明楞楞地看了他一會兒,似乎想說什麽,卻又怎麽都沒法再說出口了。

在聽到真相的那一刻,他就很清楚,這輩子都沒辦法說出口了。

於是他拿起食盒,緩緩起身離開。

走出幾步,他又回過頭來。

“陸君陳。”他的眼有些紅了,“倘若我說,我希望你好好活著,你能信我一次嗎?”

石燈旁的青衣仙君側目看向他,目光是漠然的,像是很多年前,他長立在昆侖八隅崖上,俯瞰八荒山河,蕓蕓眾生時的溫淡。

在執明的印象中,他在他面前從來都是非怒即憎,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平靜的神色,仿佛看淡了世間的一切,沒有任何所求之物了。

“我信與不信,沒有任何分別。”

天色蒙亮,陵光去城門下仔細將結界檢查了一遍後,沿著甬路往回走,在泰和殿前,望見了等候已久的陸君陳。

靜靜對望良久,他從階上走下來,停在她面前,頗為直白的開口。

“我昨日見過玄武了。”

陵光眉頭微蹙:“他潛入朝雲城了?”

陸君陳點了點頭,拔出泰逢劍,劍鋒上還沾著血跡沒有擦去。

“這是他的血,我想應當能派上些用場,上神拿去吧。”

陵光看著那半截血跡,有些猶豫:“你刺的?”

“嗯。”他毫不遲疑,“我刺的。”

“你在知曉他為你做的事後,還能下得了手?”

陸君陳深吸了一口氣,毅然不移地望著她:“若是因為一個人不幸,又或是因為他是我弟弟,所以他做什麽都能被原諒,那麽從根本上就是錯的。無論我是東華,還是陸君陳,都無法替這世間諸多無辜喪命的生靈寬恕他。”

他頓了頓,收緊了拳。

“讓我恢覆記憶吧,即便我無力如凡人,也不希望因無知而做下令自己後悔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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