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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六章 你到底還是栽在他手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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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天虞山,四周又是怨靈圍聚。

穿過烏雲般濃重的怨靈囤聚之處時,耳邊不斷傳來那些人生前的聲音。

撕心裂肺的哭號,委屈至極的低訴,近乎咆哮的咒罵……不絕於耳,聽得人心煩意亂,難以冷靜。

這種聲音,陵光很久以前在戰場上總是聽見,從未放在心上。

但有了情根之後卻發現,多少有幾分在意。

比起她自己,她更擔心重黎的狀況。

“可還好?”

重黎站在她身側,神色如常,似是沒有受什麽影響,但袖下的拳卻是暗暗緊握著。

“不妨事,早些趕到朝雲城吧。”

說著,一鞭抽散了眼前擋路的怨靈。

二人以靈氣為障,一路趕往帝都,到了城下才知,城中半數地方已被怨靈和妖獸占據,護持的結界縮小到皇城附近,艱難維系。

楚司湛和楚長曦站在宮門城樓上等候多時,司幽比他們先到一步,望見二人從天而降,快步走了過來。

“你怎麽把他帶出來了?”他錯愕地看了眼重黎,壓低了聲音問她。

陵光無奈地笑了笑:“思來想去,還是放在眼皮子底下安心些。”

“阿鸞可有與你同來?”她問。

“沒有,她要守著昆侖大陣,暫且抽不開身。”他板著臉,幾度欲言又止。

陵光知道他在擔心什麽,但事已至此,沒有什麽法子,是真的萬無一失的。

“師尊!!”身後傳來一聲歡喜的呼喊,抑制不住的激動,讓楚司湛跑兩步都打了個踉蹌。

她望著朝自己跑來的青年,眉目俊逸,爽朗清舉,著一身玄色戰甲,風塵仆仆,熱淚盈眶。

……熱淚盈眶?

楚長曦到底沒拉住,眼看著一國之君眼淚汪汪地朝著對面的白衣上神跑了過去,那模樣,說他白長這八年歲數都不為過。

七尺男兒,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地撲過來,饒是陵光這等見過大風大浪的都不由得驚慌地往後退了半步。

重黎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攔腰截住,才沒讓他把這些哈喇子蹭到陵光衣裳上。

“師尊!師尊!……”楚司湛全不顧自己國君的形象,撒了潑似的手腳亂掙,嘴裏吱哇地嚷,這架勢,不曉得的還以為他在認娘。

陵光不是不記得他是誰,但……她著實不曉得該怎麽開口跟他說句話。

“哎哎哎!……”重黎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就看到你師尊,本尊在這站了這麽久,也不見你過來打聲招呼啊。”

陵光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阿湛,別喊了……我還沒聾。”

久別重逢,她實在沒想到會是這麽一句起頭。

楚長曦委實看不過眼,走過來把自己的侄孫提溜回來。

“楚司湛,你曉不曉得自己是一國之君,後頭還有人看著呢!”

楚司湛掛在重黎胳膊上,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回頭看向城墻上當值的將士。

“你們瞧見什麽了?”

幾個將士嚇得虎軀一震,高聲答覆:“回陛下!末將方才被飛沙迷了眼,什麽都沒看到!”

楚長曦:“……”

司幽:“……”

這小子也是個人才。

好不容易讓楚司湛從與陵光重逢的激動中回過神來,他微微屈身,朝她作了一揖。

行的,仍是弟子禮。

便是位及國君尊位,在她面前,他永遠都是那個初出茅廬,無所依靠的少年。

男兒有淚不輕彈,落淚只在歡喜時。

他一抹臉,就蹭了一條泥巴灰在眼角,瞧著有些滑稽,但那雙眼睛卻是毅然不移的。

陵光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下意識地想如從前那般,輕輕摸摸他的頭。

可手還沒觸到他發上金冠,便猝然停下。

良久,才溫聲道。

“阿湛,長高了。”

一別經年,總躲在她身後的少年,成了能一肩扛起江山社稷的男兒,她竟一時,有些適應不來。

城樓上風大,寒暄幾句後,楚司湛便領著他們回泰和宮敘話。

楚司湛待陵光甚是細心,端來的茶水點心,什麽好吃的都往她面前推,轉眼工夫,半桌點心都在她這邊。

近來天逐漸熱了起來,他還讓人去煮了些冰糖百合蓮子羹來,獨一份兒,也是給陵光的。看得對面的司幽和楚長曦好氣又好笑。

重黎若不是知道這小子是真的敬重陵光,都要懷疑他這是不是要把人拐跑。

陵光終於熱不住幹咳了聲:“阿湛,別再拿過來了。”

她不是餓了三天到他這果腹的。

“哦,好嘞。”楚司湛又行雲流水般把幾道點心撤下,便是被回絕了,也不見半分生氣,“聽聞師尊蘇醒,我便一直盼著能見師尊一面,可惜近來發生了太多事,也沒有機會去昆侖山,師尊近來可好?”

陵光點了點頭:“都好,人間怨靈肆虐,辛苦你了。”

他連連擺手,“嗐,事已至此,避無可避,橫豎都要打這一仗,何必總是愁眉苦臉的呢?先前師兄來看我,送了我昆侖山的一抔雪,我放在冰窖中,至今未化,日後若有機會,定要再去昆侖山看一眼。”

見他精神不錯,重黎也安心了些:“你倒是看得開。”

“三軍陣前,天子守國門,師尊也醒了,沒什麽坎兒過不去。”楚司湛笑道,“不過師兄的氣色似乎不佳,怎麽,累著了?”

聞言,剛端起杯盞的陵光猝然一頓。

重黎容色不改,擡手賞了他一記肉炒栗:“本尊好得很,輪得上你這小子瞎操心?”

“我這不是擔心師兄你年紀大了,力不從心嘛。”楚司湛拿準了陵光坐在旁邊,他便是再氣也不敢揍他。

重黎給氣笑了:“行,你小子,回頭讓你知道誰才是師兄。”

司幽抿了口茶,索性火上添碗醋:“別一口一個師兄了,往後要改稱‘師丈’才是。”

楚司湛怔忡幾息,看向眼前並坐一處的陵光和重黎,稍加細想,似是明白了什麽,意味深長地笑起來。

“師尊,你到底還是栽在他手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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