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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八章 你……多少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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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子?”餘鳶一臉不可置信,“不是女娃嗎?”

步清風每每提起這事兒就怪尷尬的:“是男兒身,自幼女相,聽訞女君喜女娃,便一直當做姑娘養大,招來不少誤會,以至於他化為精衛後,世間傳聞也都是女兒家所化。哦,這事兒在他面前少提,他心眼兒小,得記仇。”

餘鳶嘴角一抽:“……說得好像你從他幼年時就與他相熟了似的。”

“相熟不至於……”步清風也不知這話該怎麽說,“不過他小時候我抱過幾回,不周山一劫後他與我無處可去,和我一同被師父收留了。師父讓他且做我的命獸,這些年便一直相伴左右。”

他說來雲淡風輕,一筆帶過,餘鳶卻已是摸不著頭腦了。

“你且,且等等!不周山大劫?你和精衛?你……多少歲了?”

她印象中在天虞山,都說他只有兩百來年的修為啊,怎麽可能與不周山那一戰扯上關系!

步清風想了想,迷迷瞪瞪地答:“這有點算不清了,若是光算這一次轉生後的,應當……”

他掰了圈手指。

“只五千又兩百二十六歲吧。”

“只!——”餘鳶頭皮發麻,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看著病得稀裏糊塗,似乎腦子不太好使的青年。

“年紀小了些,不要介懷……”他越甩腦袋越迷糊了。

餘鳶瞪著他:“……你到底什麽人?”

他楞了下:“我不是人啊。”

他將延維劍重新拼好,合掌按住斷裂處。

瑩瑩碧光自掌心流出,似萬物覆蘇般長出數道枝條,裹住了劍身。

在餘鳶目瞪口呆的註視下,這把被劈成兩截的靈劍恢覆如初,甚至還凝出了新的劍靈。

“修好了。”他很正經地說道。

餘鳶覺得自己現在笑都笑不出了,抓住他的手探他的靈核。

竟發現區區一個仙門弟子的靈核,修為雖不如她,但其中積澱的靈氣卻遠在她之上。

相差多少呢,大概是江河與汪洋的分別吧。

“不周山那一戰,你也在?”她終於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勁了。

步清風修好了劍,攏了攏她蓋在他身上的鬥篷,又躺了下去,從毛茸茸的領子裏探出半顆腦袋。

“我是不周山的神君,不在山中,還能去哪……”

“神,神君?”餘鳶抖一激靈,這才想起山靈確實會在死後立刻轉生,那日如此倉促,她也沒工夫一一確認那些神族是不是都死了。

所以他和精衛算是……漏網之魚?

“步清風,你……”她還想追問,卻發現他已經合眼睡去,雙頰燒得通紅。

這樣恐怕也問不出什麽了。

先設法讓人清醒過來吧。

一連餵了兩日的藥,在她失去耐心之前,步清風總算退了燒。

人是醒了,就是渴得厲害,好像也不太記得自己發燒時說的“胡話”。

餘鳶看著他連喝了三碗雪水,暗暗腹誹,這山靈怎麽跟樹似的。

她沒有再提他稀裏糊塗時道出自己真身的事,橫豎他自個兒也沒什麽印象,一個法力所剩無幾的神君,有什麽可忌憚。

得知他不是凡人後,他身上的傷好得比常人快這件事也就不足為奇了。

吃了好幾日的野果後,步清風給她撈了幾條魚回來。

一個時辰找不見人,氣得她一巴掌呼在他後腦勺上。

當然,魚是他來烤。

他這麽多年在映華宮磨煉的廚藝,便是在這等艱苦的局面下也不至於像某位上神一樣,烤出個見不得人的鬼玩意。

“你老看我做什麽?”餘鳶被他時不時瞥來的眼神弄得心頭發毛,要不是今晨去水邊照過儀容,她還以為自己臉上長了什麽東西。

“啊……”步清風一面翻動著魚,一面清了清嗓子,“我只是在想,你當真是蠻蠻鳥嗎?我從未見過蠻蠻族的生靈,只有所耳聞,聽說蠻蠻皆是雙頭雙翼,你……我以為真身會長兩顆腦袋。”

餘鳶嘴角一抽,鄙薄地瞪著他。

“有你這麽說話的嗎?我就算真有兩顆腦袋,信不信現在就咬死你!”

“……姑娘家就別動不動說咬死誰了。”他尷尬地遞上一條烤魚,“聽說蠻蠻族久居?澤,但年歲久遠,?澤附近好像已經幹涸了,你對自己的故土可還有印象?”

提及?澤,餘鳶送到嘴邊的烤魚倏忽僵住。

步清風似是意識到自己提了不該提的事,幹咳了兩聲,正欲將話收回,她忽然嘆了口氣。

她的聲音沒有悲喜,淡然如水,但眼裏沒有笑意。

“在河之南,北望冢遂,是以?澤岸……那可是處好地方,一到春天,山谷裏總是開滿了桃花,族中孩童從花下飛過,後頭爹娘追著斥罵,我也被父君說過。”

總覺得好像還是昨天發生的事,可一晃眼,都這麽多年了啊。

“?澤往西,就是搏獸之丘,我所有族人都戰死在那,就因為當年昆侖給了一處棲身之地的恩情,要我全族以命還。”

她呵地冷笑。

“更有意思的是,我在昆侖山那麽多年,一直以為我的父君母後,我的族人,是為了守護?澤而死,沒有人告訴我,是因為要還昆侖的恩……”

“所以你就恨陵光上神?”步清風問。

“我不止恨她,我恨昆侖上下所有道貌岸然,見死不救的神族,他們活該!”餘鳶咬牙切齒地啐出了怨恨,看到眼前的人面色微僵,忽然想起他也是神族,比之前更難聽的話憋在嘴邊,還是咽了下去。

罷了,同他說這些有什麽用。

“你有沒有想過,不再報仇,回到?澤重新開始?”步清風猶豫再三,還是覺得要將這番話說出來,“芳淮神君也不願看到你走上這條路……”

“你又不是我父君,不是我族人,怎知他們不想我替他們報仇?不知他人之痛,莫在這自以為是。”餘鳶嗤之以鼻,並沒有聽進去,“吃你的魚,少說廢話,別以為我把你救回來,就讓你有了得寸進尺的錯覺。”

步清風陷入沈默,確實沒法繼續同她講下去了。

附禺山外,依舊怨靈攢動,但這也不是久留之地,耽擱了這麽多日,他得即刻回山向師父報平安。

餘鳶並不覺得有攔他的必要,費這麽大工夫把人救活,臨了又把人滅口,顯得她腦子有病。

走出山洞的時候,她望見天上兩道流光閃過,隨後雲上甩開一道赤金光輝。

看了這麽多年,她還是認得出那是什麽的。

“看來昆侖那邊並沒覺得你死在九嶷山了。”她冷笑了聲。

“出了這座山,你我兩不相欠,別嘰嘰歪歪弄得麻煩,日後戰場上見了,該怎麽就怎麽,我用不著你手下留情。”

說罷,她轉身朝著與之相反的方向離去了。

雲上怨靈被打散大半,陵光和司幽從天而降,徑直朝他走來。

陵光原本也沒想到大荒,但在不周山下找到的生死簿上寫下了他的行跡,他們便一路趕了過來。

“如何?可有受傷?”司幽上下打量著他,雖說血跡清理了,可這身破爛的弟子服真是……一言難盡。

“不礙事……”步清風不願讓二人過於擔憂,把從九嶷山出來後發生的事簡單地說了一遍。

提及餘鳶,陵光和司幽都吃了一驚。

“……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先回去吧,長瀲他們都還等著,回去再細說。”司幽看了眼外頭又漸漸聚集起來的怨靈,提醒了句。

陵光點了點頭:“走吧。”

走出兩步,卻發下身後的人還在原地,她狐疑地回過頭:“怎麽了?”

步清風摸了摸空空如也的懷,怔忡須臾,沖她笑了笑,忙跟上去。

“沒事,丟了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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