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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二章 我說不是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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軨軨本是群居的兇獸,雖已長年不曾作亂,但若有人害其族類,便絕不會善罷甘休。

看著十餘頭軨軨獸摩拳擦掌,孤註一擲地沖上去,又被璞玉劍逼退。

重黎的背後一片鮮紅,跌跌撞撞地揮著利刃,眼前忽見一道赤光揮過,焰光烈烈,氣勢恢宏。

陵光凝神逼出真身,九天玄火將整片山林照得透亮,火光中朱雀之姿展翼而現,雙瞳中湧現無數星火,將尚且活著的軨軨嚇得四散而逃。

獸群散後,她立刻收起真身焰光,回頭看向重黎。

他似也被這玄火威嚇,神智混沌間,匆匆後退。

陵光眼明手快將人一把拉住,扳正他的雙肩,強迫他看著自己:“重黎,重黎你看著我,還認得我是誰嗎?”

重黎的眼睛仿佛充了血,一片迷蒙。

無盡的殺戮如泥淖,扯著他往下沈,他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睜開眼,就望見了陵光的臉,那雙總是淡看世間的眼睛,此時滿滿的都是焦急。

她掌中的靈力源源不斷地註入他體內,幫他喚回神識。

無盡的元神著實霸道,其間她也被反噬了兩刀,都咬牙忍住了。

“……師……尊……”重黎的聲音啞得嚇人,但好歹想起了自己是誰,想起了她是誰。

“是我,師父在這,你好好看看。”她伸手撩起他鬢邊一縷亂發。

重黎楞了楞,冷不丁望見自己手中的滿是血跡的璞玉劍,驚愕之餘擡頭望去,四面八方盡是屍體。

當看到幾乎沒有一具全屍的血泊裏倒著的唯一一個人時,他渾身都開始發抖,仿佛一瞬間脫了力,跪在了地上。

“別看。”陵光一把將他抱住了,伸手捂住了他的雙眼。

但看不到,不代表忘得了。

雖失去了意識,但被殺欲吞沒的那種感覺,重黎比任何人都清楚。

“師尊我……我又殺人了……”

“沒有,你沒有……”陵光一下一下地輕拍他的頭,耐心地安撫,“師父剛剛去看過那人的屍體了,他是死在妖獸手中的,你只是殺了妖獸,沒有殺人。”

“……真的?”他咬著牙,手中的劍幾乎都拿不穩。

陵光微微一頓,旋即笑了笑,將他抱得更緊些:“你知道師父從不騙人,我說不是你做的,一定不是你。”

那雙顫抖的手抓緊了她的衣袖,他竭力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去信她。

“嗯,師尊從不撒謊,我信你……”

陵光撫了撫他的發,將他手中的劍抽走,扶他起來:“你的傷須得盡快上藥,我們先離開這。”

她將他架在肩頭,在附近找到一處山屋,應是方才那人所留,屋中還有床榻,雖簡陋,遮風避雨足夠了。

且此處於山坳間,軨軨常居嶺中,喜山林,故不常經過,可以安心休憩。

她將重黎放在榻上,盤膝對坐,先替他療內傷。

一觸到那封印,她便怔住了。

“師尊……很難受……”重黎的臉色一片煞白,以他的性子,若非疼得受不住了,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忍忍,馬上就好。”她眉頭緊鎖,凝神將靈氣註入他血肉模糊的傷口處。

封印的松動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洶湧的邪氣在重黎體內橫沖直撞,背上崩裂的傷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嚴重。

他平日裏的輕描淡寫,與這一比,簡直荒唐。

封印松動成這樣還上戰場,得有多難受。

她用自己的靈力將溢出的元神再度壓了回去,眼前的人已是滿頭虛汗,被折磨到連坐著都搖搖欲墜。

她伸出手,將人接住,放平,解開他的衣裳清洗傷口。

恐再讓他疼上加疼,她上藥的時候絕無僅有的小心,待包紮好,自己也累得出了一身汗。

她翻出一條被子給他蓋上,剛想起身,手就被抓住了。

榻上的人已經昏過去了,眉頭緊鎖著,她無奈地俯下身幫他擦了擦額上的冷汗。

“放心,我馬上回來。”

似是聽清了這句話,那只手微微松了松。

陵光趁機縮回了手,離開了這間屋子,穿過山林,再次回到方才屍橫遍野的泉水旁。

踏過無數斷肢殘臂,徑直走到死去的那人面前。

天已經全黑了,一輪圓月照得水面寒光粼粼,仿佛撒了一層冰渣。

月光映出了此人難瞑的雙目,以及血肉模糊的胸口,布料已經和致命傷黏在了一起,但撥開黏膩的血還能看清細長的傷口。

她眸光一沈,默默看向一旁被斬落的軨軨角。

獸角鋒利,可比利刃,早些年洪水泛濫,死在軨軨的鐵蹄和銳角下也曾不勝枚舉,死去的人太多,最後只能堆在一處燒成灰,甚至不需一兩年,這世間物是人非,便在沒有人記得他們的模樣了。

她目光清冷,映著薄涼的月色,慢慢舉起了那只角。

無聲的夜色中,猛然紮下。

而後起身,放出一只傳音靈蝶。

翌日清晨,重黎自昏沈中轉醒,陵光少見的守在榻邊,對他笑了笑。

“醒了。”

他怔楞了片刻,撐著身子坐起:“師尊,我……”

“可還有哪兒疼?”她問。

重黎看了看身上早就被處置妥當的傷,搖了搖頭:“已經好多了,這是哪?”

“空桑山。”她扶他起來,“你昨日封印松動,昏了過去,不宜奔波。我已傳音給司幽,他不日便會來找我們匯合。”

說著,二人步出屋子,沿著昨日來路慢慢往回走,很快便到了那口泉眼邊。

泉中血色還未散盡,飄著絲絲縷縷刺目的紅,地上的屍體沒有任何搬動的跡象,司幽站在水邊,回過頭來,靜靜望著二人。

“這些……你倆幹的?”他也是剛到不久,老遠就聞到一股子刺鼻的血腥味,還以為他們出了什麽事,著急忙慌地趕過來一看,竟是這般場面。

軨軨雖是兇獸,但自多年前被她鎮壓,已有多年不曾作惡,哪成想飛來橫禍,喪命眾多。

重黎站穩,輕咳了聲:“是我幹的,昨日封印松動,我一時失去了意識,幸好師尊將我拉了回來。”

“哦?”司幽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腳邊的人屍,“這也是……”

“不是。”陵光平靜上前,“這人被軨軨所傷,是偶然牽連進來的,瞧著可憐,一會兒埋了吧。”

“被軨軨殺的……?”司幽怔了怔,目光落在死屍胸口的血窟窿,骨頭模糊,倒的確是獸角頂撞所致,“那我也得將他的魂魄帶回去。”

說著,便要亮出燭陰勾魂。

然輝光才現,便被按住了。

“許是軨軨邪氣太重,魂魄已經散了,不必勾了。”陵光道。

司幽一楞,啼笑皆非:“連魂魄都沒了,要本君怎麽信這人到底是死在妖獸蹄下,還是……”

他幽幽地看向一旁的重黎。

陵光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我說了不是就不是,昨日我親眼看著,豈會騙你?”

她稍有如此強硬的時候,但這固執的性子倒是一點沒變,司幽略一遲疑,旋即笑開。

“行,你既然都這麽說了,我還能信不過嗎?咱們先把這些屍體處理了,趕緊回昆侖。”他搖著扇子,朝周圍的軨軨走去。

二人取出乾坤兜,將這些屍骸一一收起,軨軨的皮毛血肉皆有妙用,帶回去也能派上些用場。

不知是不是司幽方才的眼神過於隱晦,重黎莫名覺得心頭膈應得慌,趁著陵光俯身處理軨軨的屍體時,仔細看了看那人身上的傷。

前窄後寬,血流得也多,雖不知是哪一頭身上的,但這道傷恰好與軨軨角吻合。

他皺了皺眉,暗笑自己憂思過慮,師尊豈會騙他,順手將屍體翻了個面,瞧見了背後的一片血色。

“臭小子,趕緊過來幫忙!”司幽忽然喊他。

重黎一激靈,忙慌地丟下了那具屍體,起身過去幫著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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