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百二十八章 故人舊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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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入睡的姿勢不太對,那晚陵光做了個不太好的夢。

也不能說不太好,是很不好。

夢裏的重黎站在血裏,周圍空無一人,找不到任何屍體。

那血,是從他身上流下來的。

她驚慌失措的醒來,渾身冒了一層虛汗,下意識地四處張望,卻一眼看到了門邊正在換衣裳的重黎。

他似是剛擦完身子,上身的衣裳還沒系上,露出了輪廓分明的肌肉和腰間的人魚線,站在素色的紗簾旁,散著長發,微微垂下了眸,晨光裏,睫毛像扇子似的撲閃了兩下。

那一瞬間,快要炸開胸腔的心突然換了種跳法兒。

她總算明白了霓旌的意思。

魔尊大人,果真是秀色可餐。

且他與長瀲那種清心寡欲的冷清不同,真要說的話,他屬於那種……

讓人多看一眼,就恨不得當場給他辦了的那種。

她清了清嗓,將這些不知廉恥的念頭壓了下去。

“師尊醒了?”他回過頭,朝她走過來。

陵光委實受不住他這衣衫不整的樣子,忙不疊地別開無處安放的視線。

“什麽時辰了?”

“卯時剛過,還早。”他答,順勢收起了地上的鋪蓋。

陵光昨晚連自己何時睡著的都忘了,看他這般,想必又在地上睡了一夜。

這人總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很老實啊。

重黎換好衣裳的時候,她也已經穿上了外袍。

他將她按在鏡子前,要給她梳頭。

“你……行不行啊?”陵光有些忐忑,誠然她一向從簡,束發也多近男子,但這麽多年都沒讓別人操持過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重黎挽起袖口,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拿起木梳,頗有興致地開始動手。

陵光覺得這時候打擊他信心不大好,乖乖閉上了嘴。

然她到底是高估了重黎,會做菜是一碼事,梳頭又是另一碼了。

直到司幽等不及了過來尋她,她這邊還頂著一腦袋亂蓬蓬的頭發,無可奈何地猶豫著要怎麽委婉地告訴重黎,他的手藝實在太爛了。

重黎還在糾結於手裏的一綹長發該怎麽纏上去,才能讓它看起來乖一點,盯著手裏的梳子,有些不知所措。

司幽不厚道地笑出了聲:“你倆是打算在這較一天勁兒?”

陵光也忍不下去了,把自個兒的頭發從他手裏抽了回來,眨眼工夫,便用術法給自己弄好了頭發。

看著他挫敗的表情,無奈地笑笑,哄大狗似的拍了拍他的頭:“下回再試。”

“……嗯。”他輕聲答。

司幽飛快地搖著扇子,仿佛要扇走這屋子裏的酸臭味兒,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行了行了,看你倆都煩,成個親了不得了……”

他一個先定了親的帝君都還沒著落呢,他倆倒好,變著法兒的地酸他。

說著,就上前將陵光拉了過來,沒好氣地瞪了眼重黎:“看什麽看,這我妹妹!”

“哎……”

重黎啼笑皆非,手還在半空懸著呢,想想自個兒夫人還在前頭,又忙慌地拿起桌上佩劍跟過去。

從昆侖到符惕山算不得太遠,只是符惕山自失去一位神君後,各處山靈便陸續消散,山中靈獸也先後死去,而今的符惕山,只是一處雜草叢生的荒僻之地,混在諸多西海島嶼之間,極難找尋了。

原本符惕山離三危山倒是近些,但隨著八年前三青仙君散靈,三危山附近一片迷霧,籠罩了大大小小數十座島嶼,已有好些年無人敢踏足。

故地重游,已經不能用物是人非來形容了,面目全非也不為過。

“符惕山……怎麽變成這樣了?”恐睹物思人,陵光已多年不曾回過符惕山,從踏上海岸的那一刻起,眼前的一切都陌生得可怕。

在收服四海龍族之前,江疑原是司掌西海風雨之神,符惕山亦是風調雨順,江土肥沃之地,世間多傳,符惕山之土,可產金玉。

然眼前這座荒山,卻是土壤幹皴,雜草飄搖,山中眾多的棕樹與楠樹早已枯死,連上山的路也早已與起伏山嶺化為一體。

“師尊,往這走。”重黎之前來過幾回,將雜草劈開,另尋了一條路。

山中一片死寂,已經許久沒有鳥叫聲了。

快走到山谷的時候,陵光留意到谷口的石碑都倒在了路旁,走過去,將其扶了起來。

“這塊石碑,還是我給他寫上的。”她嘆了口氣,心頭萬念交織,將石頭上的藤蔓撥去。

司幽也想起了故人,無奈地搖了搖頭:“斯人已逝,都過去這麽多年了,節哀罷,江疑也希望你多念著他在世時的好。”

她點了點頭,起身朝谷中走去。

接下來的路,她已經想起來了。

重黎跟在後頭,悄悄問司幽:“師尊如此看重這位已故的江疑神君?”

司幽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搖著燭陰扇,感慨萬千道:“這位江疑神君啊,生氣與陵光可是生死之交,同你父君也來往甚密,你跟他比起來,可還差了一輩兒呢,要不是他不在了,你能不能娶陵光,真還兩說。”

這酸裏酸氣的答覆,激得重黎心頭一咯噔,下意識地看向走在前頭的人。

陵光正緬懷故人,無心關註其他,自是也不曾留意到後頭的醋壇子在要翻不翻的邊緣反覆試探。

司幽倒是樂得開心,就尋思欺負這小子心裏忒痛快。

陵光停在了一條早已幹涸的溪澗旁,附近怪石嶙峋,唯一處屋舍塵灰久積,門前石階上有幾道腳印,應是前幾次重黎走過留下的。

荊棘叢生的小道旁,一株棠梨枯葉欲散,腳下土僵草黃,樹木亦外強中幹,輕輕一碰,便有枯死的樹皮脫落。

屋舍搖搖欲墜,磚瓦也都再經不起任何風雨動蕩,屋梁半傾,外頭的人很難走進去了。

重黎前後來過數回,自然也進過這間小舍,他撥開已成碎步條的窗帷,屈著身鉆進去,回頭來牽陵光。

繞過這一處房梁,其實屋內其他地方還算能下腳,各處擺設也都如初,只是多年積灰,無人掃撒,窗臺上也爬滿了藤蘿,角落裏雜草隨處可見。

三人翻遍了屋子裏所有能藏物的地方,也沒有找到手記的下半冊,倒是翻出了一些陳年舊物。

其中有一錦盒,是重黎翻出來的,裏頭擺著一疊書信,全是寫給陵光的。

他一楞,猶豫了半響,還是回頭喊陵光過來看看。

陵光隨手拆了一封,信紙有些單薄了,但墨用得極好,仍是清晰如昨。

幾句看下來,陵光只覺背後陣陣發涼,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默默將紙張合上:“這……我也沒想到。”

她下意識地看向重黎,他的臉色已經綠得發黑了。

一旁的司幽忍了半響,到底還是蹲到一旁笑得捶地。

“江疑這才學啊,大半都用在給你寫情書上了,哈哈哈哈哈……”

誰能料到呢,故人一去萬載光陰,翻其遺物,竟還能找出一打情詩來。

江疑對陵光的情,放眼神界,但凡不瞎都能瞧出來,這人恨不得天天在腦門上寫著對陵光的愛慕之思,就是沒想到,還有如此悶騷的一面。

“我不看了。”陵光立馬將信塞回盒子裏,收劍都不見得有這等麻利的速度。

“別啊,我還想再讀兩封呢。”司幽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笑吟吟地湊過來,被陵光狠狠拍回了手。

“一天不來事兒你皮癢是吧?”她暗暗瞪了他一眼,“趕緊找手記。”不知是不是入睡的姿勢不太對,那晚陵光做了個不太好的夢。

“一天不來事兒你皮癢是吧?”她暗暗瞪了他一眼,“趕緊找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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