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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七章 我犯下的罪我敢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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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來討公道的嗎,怎麽,一個臭小子跪還是不跪,影響到你們說話了?”鏡鸞幽幽地冒出一句,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衣袍,仿佛只是道了句今日天氣不錯。

孟柝一僵,誠然總覺得被刺了一下,但正事還是要說的。

至於這跪不跪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命人將人證物證呈上,物證,是兩具屍體,而人證,則是個小姑娘。

看見那孩子的時候,陵光便楞住了。

鹿城那樁命案,唯一一個神志清醒地活下來的孩子,她前不久才找她問過話。

孟柝怎麽把人帶來了?

“魔尊途徑之處,皆先後發生命案,這兩具屍體便是其中的無辜受害者,二人身上的幾處致命傷,皆與魔尊近年所用的佩劍璞玉一致,這定然不是巧合。”孟柝命人將屍體身上的白布揭開。

孟逢君眼明手快地沖過去,先捂住那孩子的眼睛。

孟柝顯然被氣狠了,句句含針帶刺:“前幾日鹿城命案,受害達二十餘,這些無辜性命該去何處說理?這孩子親眼所見,魔尊持械行兇,殺親之仇,如何會認錯?”

陵光蹙眉,厲聲反駁:“這件事與先前的命案我已同諸位說清楚,有人能使幻術,栽贓嫁禍,豈能當真?妖魔尚知冤有頭債有主,諸位難道要做那不分青紅皂白的粗野之人嗎?”

“那魔尊可敢當著諸天神佛,當著這恢恢青天立誓,連日來發生的樁樁命案,一樁與他沒有幹系,他不曾殺過任何一人嗎!”孟柝次子憤然上前,怒視著誅仙柱下的重黎。

重黎猝然一僵。

立誓?

他沒法立誓。

這個誓就算天雷沒當場劈死他,他也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他殺過人的。

雖然已經想不起到底殺了誰,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殺過,這雙手,這柄璞玉劍已經染了無辜之人的血,他沒臉立這個誓,也不願用無數個謊去圓。

見他緘默,那子呵地笑開了:“怎麽,不敢?不敢才對,你殺過多少人,自己都記不清了吧?”

他緊緊攥著手中染血的玉佩,幾乎要從牙縫裏淬出毒來,紮在他身上。

“魔族害死了多少人,你害死了多少人,血債如山,你怎麽還得了?前幾日那一戰,我只恨沒親手斬下那遙岑首級,為我手下兄弟報仇!我這輩子——都與魔族不共戴天!”

若不是一旁的兄長拉著,不讓他在上神面前造次,只怕他已經抽出劍來,沖到重黎面前去了。

此等局面,鬧得甚是尷尬,重黎自覺自覺無言以對,本以為聽了這番話,身旁的人多少會有些失望,其實他也不想把她牽扯進來。

事出在他,往後對付無盡和玄武,還需仙門各派聯手同心,她若是站在他這邊,只怕不少人背後頗有微詞。

然擡起頭,卻見她一步都不曾動過。

默然幾許,陵光道:“魔尊體內還封印著無盡一半的元神,這件事想必各派掌門多少有所耳聞,此事還不曾宣揚得人人皆知,但眼下瞞著也並無意義,既然這麽多人都來我昆侖興師問罪,有些話我也就直言了。”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每個人。

“既然這位仙君明言要個公道,可以,不過須得同諸位說明白,魔尊一死,無盡的元神也即刻歸位,諸位有自信讓重黎發誓,可有自信對付那上古兇邪?”

這番話說得可忒不客氣,誰都知道無盡神通,當年就連父神都拿他沒法子,不周山一戰,更是折進去兩位上神,最後還是陵光拼上性命,以血翎暫且將其壓在山下。

真讓那妖物取回剩下的元神,再加上叛變的玄武上神,誰能攔得住?

眾人面面相覷,再看向魔尊,不由心悸。

冗長的沈默後,誅仙柱下傳來一聲輕咳。

至今還沒開口為自己爭辯過一句的重黎終於開了口:“我不能斷言自己沒有做錯事,無盡的元神的確能勾起殺念,我殺過人,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此事與昆侖,與我師尊無關,諸位今日來此問罪,我願受罰,但無盡仍在虎視眈眈,諸位便是再恨我,可否等上一等,我自己犯下的罪業,我敢認。”

聞言,眾人陷入猶豫,重黎擡起沒有被縛妖索捆住的手,輕輕推了陵光一下。

“師尊,你先走遠些吧,我從前也沒少欺負他們,天道好輪回嘛。”

陵光一怔:“你真要……”

“嗯,師尊放心,我心裏有數。”

這麽多人想要個交代,就算陵光護著他,這口氣他們也斷斷是咽不下的。

瞧瞧這些人的眼中的厭恨,他若是不像模像樣地挨幾道雷,今日誰都下不來臺。

似是覺察到陵光可算有了妥協之意,那縛妖索忙不疊地松開了她,悄無聲息地探向重黎,捆住了他另一條胳膊,將他吊在了誅仙柱下。

四下靈障撤去,雲端頓時天雷攢動,蓄勢待發。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這一次終於蒼天開眼,嚴懲妖魔,且重黎自己也覺著自己囂張了這麽多年,是時候遭點報應了的時候,卻發現眼前的人遲遲沒有退後。

“師尊!”長瀲疾步沖上臺。

“哎哎哎!你又上去幹嘛?”司幽趕忙將人拉住。

“拉師尊下來啊!”長瀲急著掙脫。

司幽嘆了口氣,好笑地把人提溜回來,丟給緊隨而至的霓旌:“你師尊什麽性子你不清楚?吃了秤砣鐵了心,你啊,就別添亂了。”

“師尊就這麽偏袒重黎?”

司幽低笑了聲,往他腦門上扇了一記:“說什麽呢,今日誅仙柱下的換作是你,她也一樣護著,你們的師父啊,是這世上最疼你們的人了。”

眼看著天雷就要落下來了,重黎有些著急了,被縛妖索捆著動彈不得,他只得催促她趕緊下去。

“我不走。”陵光這性子擰起來連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天雷打身上可怪疼的……”

“……被牽連也不好受。”

“我以為我沒挨過?”陵光不以為然地瞥了他一眼。

“萬一傷著呢?”

她想了想:“回雲渺宮你給我上藥。”

端的是理直氣壯,眼皮都不帶眨一下。

重黎:“……”

行吧,反正這天雷一會兒劈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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