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百八十二章 是你自己說一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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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黎整個人都懵了,錯愕地望著她,比起震驚,更像是在做夢。

“……師,師尊。”

她沒有多話,伸出了手:“水裏冷,上來。”

雲淡風輕,甚至有些理所當然,好像他就從未離開昆侖山,從未走出過她的視線,她轉個身,就能抓住他了。

看著眼前這只手,重黎一時恍然,也不知自己是怎麽被她拉上岸,又是怎麽把他帶到自己棲身的小山洞的。

斷垣殘壁,藤蔓遮蔽,與其說是個洞,還不如說是個廢墟。

沒等她走進來,他自個兒都覺得尷尬:“此處委實簡陋,師尊要不還是換個……”

“不必。”她繞過他,徑直走了進來,倒是半分不見外,直接動手生了堆火,這個破洞倒是讓她想起八年前她作為雲渺渺與他重逢的那晚了。

想起自己那會兒的慫勁兒,還真有些不可思議。

“坐過來,把衣裳拷幹。”她拍了拍身邊的山石。

“哦……”他看了看渾身濕漉的自己,稀裏糊塗就走了過去。

在昆侖不告而別,如今她追來,他心中多少是有些忐忑的,可直到這會兒,她都還不曾對他說過一句重話。

看著她從乾坤兜中摸出一條棉布走到他身後開始幫他擦頭發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手都在抖。

“你這幾日就是在這待著的?”陵光忽然開口。

“啊……嗯,我體內封印松動,若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殺欲,恐會傷了人,呆在這也挺好的……”

“方才我對付那饕餮時,是你暗中出手?”

“用的無愧吧。”說著,她將那片墨葉丟到他手中。

他便是想否認,也無濟於事。

又是一陣令人心焦的沈默,越是摸不準她的心思,他這心裏就越慌,倒不如她此刻劈頭蓋臉罵他一頓,也好過這般不上不下沒有著落。

頭發上的水珠在被一寸寸擦幹,他暗暗吞咽了一下。

“師尊……你是不是生氣了?”

捏著棉布的手猝然一僵,連帶著他的頭發也被拽了下。

“若我說是呢。”

疼痛像是一根針,紮在了他心上。

“是你自己說一輩子的。”

明明是在質問他,可這口氣卻藏著一絲委屈的意味。

重黎以為自己聽岔了,擡頭望向她。

他從未在陵光臉上看到過這樣的神色,惱怒中帶著難過,歡喜又藏著失落,看著他的時候,像是快哭出來的樣子,鮮活如凡人。

有那麽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看到了還活著的雲渺渺。

好半天才想起,她就是雲渺渺。

“你說了,要給我做一輩子的飯,我去哪兒你就去哪兒,我要做什麽你都陪著我去做,絕不會再讓我失望,可剛說完,我一轉眼你就不見了,你覺得這樣我會不生氣嗎?你覺得自己離開昆侖山就是最好的法子嗎?”

“我……”他一時語塞,尷尬地笑了笑,“當時我醒來,身邊躺著一具屍體,我不知該如何是好,又該怎麽解釋……”

畢竟連他自己都拿不準自己的殺欲,還怎麽指望別人信他。

“那人說不定真是……”

“是什麽?”陵光劈頭蓋臉地打斷了他,“你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殺人,你不知道來找我嗎?我是你師尊,你跟別人沒法解釋,跟我解釋行不行?我幾時說過我不信你?我幾時不信你?重黎,是我不信你,還是你不信我?”

當頭一頓質問,楞是把重黎唬得有些轉不過彎,呆呆地望著她。

“沒,就是覺得……很少聽你說這麽長的話。”

陵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繼續給他擦頭發。

氣急敗壞,像是被踩中尾巴的貓,擦得他一頭長發跟炸了毛似的,乍一眼還怪好笑。

“那樁案子已經查清楚了,是餘鳶殺了人,嫁禍於你。”她說出真相的口氣,比談及今晚月色還要平靜。

重黎一怔,旋即笑了笑。

“師尊是因為信我才來,還是因為查明了真相才來?……哎喲!”

話音未落,腦袋上便挨了一敲。

“你覺得能因為什麽?你是我的弟子,你會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我心裏沒數?”

這一下敲得著實疼,重黎捂著腦袋看她:“那方才若是我沒有跳下去,若是我打定主意一直不出來,師尊預備如何?”

陵光看了眼手邊裝著怨魂的容器,極為淡然地開口。

“那我便順手除個水鬼,橫豎你就藏身在這片林子裏,若再等一會兒你還沒出來——”

她頓了頓,忽地一笑。

“那我就把這片林子夷為平地,有本事你挖個地縫鉆下去。”

“……”重黎默默吞咽了下,絲毫不懷疑她真敢這麽幹。

“還逃嗎?”她笑著問。

他連連搖頭:“不逃了不逃了……”

在她眼皮子底下逃,開什麽玩笑!

他清了清嗓:“師尊,你怎麽知道我不是假的?”

“什麽真的假的?”陵光蹙眉。

說來有些尷尬,他撓了撓頭:“無盡好像能變成我的模樣,十分迫真,不少人都覺得那就是我,你怎麽確信現在的我不是無盡變化的,怎麽知道我不會突然起殺心傷害於你?”

無盡的幻術極為厲害,有時連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不是自己站在那,可她方才卻是一絲猶豫都無,便認出了幻化成他的模樣的無盡。

擦幹了頭發,陵光也坐了下來,摸出了前幾日為了陸君陳留著的幹糧,開始烤饅頭。

“傷怎麽樣了?”她道。

重黎一時怔忡,而後木訥地點了點頭:“還好……”

她不悅地嘖了聲:“好就是好,不好就不好,還好是什麽?”

“手給我。”她將饅頭插在樹杈上,過來捉他。

“不,不用麻煩師尊,我真沒事兒……”重黎沒料到她這般直接,下意識地往後縮,這一縮,不心虛也顯得心虛了。

陵光自是由不得他,捉住他的手探入一息,片刻工夫,眼看這眉頭就擰了起來。

重黎對自己的狀況本還有幾分不大有自信,可一見她皺眉,心頭就咯噔一下。

陵光幽幽的掀起眼:“你有多久沒睡過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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