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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二章 :你的兔子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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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她說這話的眼神過於真誠,陸君陳倒也能當做一句調笑之言。

可現下,他卻是連笑都笑不出了。

“走了這麽多日,你始終不曾打聽過我的來歷,也不曾懷疑過我去尋饕餮和魔尊的目的,我一直在想,你究竟是早已看透,還是臉厚心大。”陵光將笑未笑地看向他,突然伸手扣住他的腕。

陸君陳猝不及防,下意識想抽回來,卻發現她氣力驚人,掙紮了數次卻是白費功夫。

片刻,陵光的臉色沈了幾分,擡眼盯著他。

“你內傷很重,氣血虛虧,靈根枯竭,修為也損傷過半,全靠藥物撐著,這般傷勢能活著就是個奇跡了。”

剛認識的時候,她便覺得這人熱情得有些過頭,但見他身上並無殺氣,便也不曾立即將人趕走。

後來在餘家,在聽聞重黎的下落後,此人便提出要同她一起前往鹿城,其目的想來就是重黎了。

出了青樂城後,她曾隨口詢問過他的名諱,他亦是含糊其辭,聽著就是信口胡謅的名兒也報來與她。

鬼面掩容,來歷不明,卻能跟準她,這樣的人,孰能不防。

她這幾日佯裝無事,將他帶在身邊,就是想看看此人接下來到底有何打算,哪成想他竟這般沈得住氣,既不打聽她的情況,與重黎有關的事也問的不多,倒是關於饕餮的,差不多從她這問全了。

至多再一日,他們便踏入鹿城地界,他不點破,便由她來。

陸君陳沈默良久,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這傷勢另有隱情,我不便多言,隨意打聽女子的身家,是件極為失禮的事,我只覺得姑娘是位善人。”

“善人?”她笑了聲,“那你可高看我了,我救人是舉手之勞,殺人一樣可以面不改色,說,為何跟著我,打聽魔尊和饕餮有何目的。”

她手中只拿著一截枯枝,卻有著不容置否的威嚴,那雙明眸仿佛能看透世間謊言,心懷不軌,即刻喪命。

陸君陳莫名感到背後陣陣發汗,渾身血液逆流,手指也開始僵硬。

他吞咽了下,猶豫再三,終於開口。

“我在躲避追殺,這張面具是用來掩藏氣息的,但下品靈寶的靈力委實太少,逐日式微,如此下去,被仇家追上是遲早的事。雖不知為何,可自從與姑娘同行,仇家便再未追來,我身為仙門中人,得知饕餮盤踞東方,不去看看情況心中如何能安。”

陵光蹙眉:“饕餮法力滔天,你是去送死。”

陸君陳搖了搖頭:“我的確有過求死的心思,但在將兇獸和魔尊的消息傳回師門之前,我便是茍延殘喘也會活著,我這條命已是風中殘燭,死不足惜,若還能為這世間做些什麽,為同門做些什麽,我願掙紮到灰飛煙滅。”

這番話並無高談闊論的意氣,甚至有一絲虛弱,如曠野中最後一捧野火,明知自己終將歸於塵埃,也要燃盡氣力,撲向蒼天。

這樣的坦蕩與固執,令陵光有一瞬的恍惚。

故人經年,穿透醜陋的鬼面與漫長的光陰,那時在八隅崖上,玄霜樹下,與她比肩而立的神尊,也曾露出過這樣的眼神。

“……東華?”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陸君陳猝然一怔。

東華……這個名字,不是玄武昏迷時曾提及的嗎?

她也認得?

可就他所知,敖洵才是此人轉世,她怎會對著他喚出?

“姑娘認錯人了。”被折磨的痛楚已經刻在骨血裏,他實在不想再聽到這個名字了。

陵光回過神,暗自疑惑為何會覺得他像東華,即便東華沒有死,也不可能如她一般轉世成凡人。

青龍降世,元神太過強大,肉身凡胎,可承受不住。

她搖了搖頭,將不切實際的念頭抹去,許是覺得他說得話確然不似撒謊,她稍稍松了口氣,問:“你說你是仙門弟子,師從何門何派何人門下?”

她雖沈睡多年,但作為雲渺渺時也曾與各派有所往來,多少認得一些道友,但對此人的印象卻是極模糊,乍一眼的陌生後,又莫名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陸君陳遲疑半響,嘆了口氣:“說來慚愧,我是蘇門山弟子,師從楚長曦楚掌門。”

“蘇門山……?”陵光吃了一驚。

“實不相瞞,我受妖魔禁錮,已有八年不曾回師門,師父和師弟師妹們多半以為我已經不在人世了,前些日子能逃出生天,也是受人相助,故而一路隱姓埋名,若令姑娘有所誤會,實在抱歉。”他也知不該誆騙於人,但在回到蘇門山之前,為了瞞過玄武的眼睛,這世上能少一人認得他便少一人為好。

他不願將無辜之人牽扯進來,但陵光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蘇門山,楚長曦的弟子,被妖魔擄走,失蹤八年……

她其實不太相信世上會有如此湊巧的事,但他話中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失禮了。”她指尖凝出一道流光,腦後細繩眨眼斷開。

他臉上的面具剎那間落了地,清脆的一聲,他甚至沒來得及反應,瞠目結舌地僵在那。

熠熠火光照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與八年前相比,清瘦得顯出了些病態,再加上多年內傷纏身,壞了根基,眼窩也泛出了青色。

初見時的溫潤如玉,到如今的草木皆兵,從那雙黯淡的眼裏全是這八年折磨的縮影。

陵光腦中嗡響,難以置信地瞪著他,覆生以來頭一回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陸君陳……?蘇門山的陸君陳!?”

陸君陳還陷在猝不及防的錯愕中,突然從她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心頭猛然一震。

“你……你認得我?”他失蹤八年,從未指望過這次逃出還能遇上熟人,且眼前的女子他分明就是第一次見,她又是從何處知曉他的?

陵光也意識到自己方才反應太過,匆忙收拾好臉色,嗯了聲。

陸君陳和敖洵的失蹤一直是她心裏的疙瘩,這些年昆侖山,蘇門山連同東海龍族四處追查玄武和無盡的下落,找尋二人蹤跡,卻始終無果。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這二人九死一生,誰能想到時隔八年竟在青樂城偶遇。

“你是怎麽逃出來的?東海龍宮的小殿下呢?”她心中焦急,抓著他追問。

陸君陳張了張嘴,還沒接上話便聞到一陣焦味,低頭看了眼,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說來話長,眼下要緊的是,你的兔子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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