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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章 :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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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如何?不說又如何?”餘鳶全然不以為意,“不過是覺得結果都一樣,既然知道了長生之血不在你身上,我何必白費心思。”

“即便離開昆侖山,於你也絕無好處,無盡城府極深,不可與之為伍。”這是她最後的勸誡。

“不可與無盡為伍?呵,難道你以為我還有做回仙靈的機會嗎?”餘鳶“呵”地笑開了,“我與無盡,與玄武,不過是彼此利用,各取所需罷了,倒是你——死了還能幹幹凈凈,一了百了,偏偏不知好歹地回來,誰才是最可憐的那個,還難說呢……”

她啐了出來,仿佛從牙縫間擠出了滿腔怨毒:“不過是個註定要死的傀儡,哪來的自信對旁人說教。”

這話就在步清風耳邊,如此諷刺,他不由得皺了下眉。

陵光亦心有不快,若此刻只她二人還好辦些,但步清風的性命還拿捏在她手裏,知曉了她以餘年歸這個身份在天虞山蟄伏多年後,陵光愈發不敢確信自己是否真的了解眼前這個女子了。

從怯懦不知世到借無盡之手血祭神族,她的心到底能有多狠,誰都不好說。

餘鳶一面盯著陵光的一舉一動,一面拖著步清風,緩緩朝著殿門走去。

陵光若敢暗中施法,她定會痛下殺手。

門外傳來意料之外的動靜,長瀲等人已趕至門外,原是陵光趕來之前,讓孟逢君去長瀛閣傳了口信,望見步清風受制,眾人皆吃了一驚。

陸端華的臉色極為難堪,誠然已聽孟逢君說明原委,但在親眼看到自己的徒弟對昔日同門刀劍相向之前,他一直持懷疑態度。

他印象中的餘念歸,雖有些小聰明,但絕不是這等殺孽深重之人。

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認。

他欲出聲,可眼前這張熟悉的臉上,盡是他倍感陌生的神情,啟唇才發現自己一時竟不知該喚她什麽。

隨行的幾個弟子唏噓驚呼,引得餘鳶留意,令她更為謹慎。

“誰都不許近前,我離開昆侖山,他才能活。”她沒有半分玩笑之意,手中毒刃不曾放松分毫,隨時都能讓人血濺當場。

步清風在她手中,長瀲等人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帶著步清風,從八隅崖一躍而下,朝山下掠去。

“清風師兄!”孟逢君疾奔數步,卻仍是遲了,跪在崖頂失聲驚呼,一直有所猶豫的心驟然湧起慌亂。

她怎麽都沒想到會發生這等事,相識多年,即便往日種種都是餘鳶籌謀已久的逢場作戲,平日裏清風師兄待她們的好,卻也都是真的啊。

一夕間同門變仇敵,她忽然不太確信餘鳶是否真的會全須全尾地放步清風回來。

若是她離開昆侖後突然反悔,步清風會是什麽下場,光是想想都叫人背後發涼。

陵光神色凝重地望著半山濃雲吞沒了那二人的聲音,轉而朝長瀲使了個眼色。

長瀲心領神會,與她先後躍下山崖,兩道流光順勢沒入雲間。

從山巔直墜而下,寒涼的雲霧刮得人睜不開眼,無論出於何故,步清風的確感到制住他的手忽地一松,在落地的同時,他當機立斷反手一掌!

餘鳶被寒氣迷了眼,覺察到掌風,下意識地往後避開。

步清風趁勢退開,與她隔了數步,半跪在山石旁。

餘鳶始料未及,錯愕地瞪著他。

“你!……你不要命了!”

看著刃上一點血跡,她才反應過來方才倉促間,沒能收住手。

再看步清風,面色已然蒼白下去,脖頸側一道不深不淺的刀痕,血嚶嚶地從皮下滲出,周圍的青筋因痛楚而繃出,他似渾然未覺,死死盯著她。

這毒非她所配,這也是頭一回用,雖說方才還拿此物威脅陵光和長瀲等人,但她著實不知其毒性如何。

但無盡給的東西,想來定是極難對付的,她的確起過殺心,但只要離開昆侖山,放這小子回去也無關緊要。

可他偏要反抗,一心求死似的,愚蠢至極。

不過片刻工夫,那道傷口已經開始發青,明明如此淺薄的劃傷,血卻怎麽都止不住,順著他的脖子流了一片刺目的暗紅,染透了雪青的衣領。

她下意識地往前一步,步清風當即拔出劍來,厲聲道:“不許上前!”

延維於漆夜中掀起陣陣罡風,阻擋她的路。

餘鳶陡然頓住,腳踝處仍被驟起的葉片劃傷,看著那雙決絕的眼,才確信他這回是當真的。

她道不出此刻是何想法,但將昔日最是好說話的人逼得拔劍相向,多少有幾分無奈。

延維劍在顫抖,顯得他的負隅頑抗如此無力,只剩下一腔固執與不甘在支撐著他挺直脊梁,與她對峙。

看著那道愈發嚴重的傷口,餘鳶皺了皺眉。

“不解毒,你會死。”

“那便死。”沒有分毫猶豫。

借著“餘念歸”這副軀殼在天虞山這麽多年,她還真不曉得他有這麽倔的一面。

“想死還不容易?我手裏可沒解藥,也不曉得一會兒毒性發作你會變成什麽樣,說不定是生不如死呢。”她忽地笑了出來。

步清風蹙眉,卻並未放下劍。

如她所言,此毒性烈,他已經感到自己的身子在陣陣發寒,一陣微風都似激起千層浪,腦子一抽一抽地疼,眼前的人忽遠忽近,甚至有那麽一瞬間,他險些握不住劍了。

“你敢再近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氣!……”

他咬著牙,幾乎是將每個字都撕碎了般決絕。

“滾出昆侖山,別再回來了。”

他知道自己此時無力應付她,但只要還要一息尚存,哪怕自戕於此,他也絕不會屈從於她。

“我就當這世上,從來沒有餘念歸這個人。”

就當從未認識過,過往數年,朝夕歡聲,都一筆勾銷。

餘鳶起初一楞,旋即冷笑開了:“甚好,正合我意。”

她還想說什麽,話到嘴邊卻突然留意到旁人氣息。

是緊追而來的陵光與長瀲。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她呵了一聲,突然閃身上前,不知從袖中摸出什麽東西,趁他怔忡之際,一腳踏住延維劍,伸手掐著他的下顎,強行撬開他的牙關,把東西塞入他口中。

而後毫不留情地將他推翻在地,躍入赤水中遁去。

“咳咳咳!……咳咳!……”步清風嗆得厲害,試圖將方才吃下去的東西嘔出,卻已是徒勞。

耳邊一片嗡響,似是毒性發作之兆,只隱約聽到長瀲和陵光的失措的喊聲,眼前的一切都在地轉天旋。

“清風!”長瀲疾步上前,接住了癱倒在山石旁的徒弟,觀其面色,慘白泛青,頸部血肉模糊,不忍細看。

陵光即刻封住他周身大穴,握住他的手註入靈力,將毒逼至心脈之外。

再看赤水之上已無餘鳶蹤跡,便是追上去,也難再將其擒住了。

看著命在旦夕的步清風,她暗暗收緊了拳。

“先回主峰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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