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百五十四章 :我是來殺人的啊

關燈
昏暗的山道上,兩道身影疾步而行。

陵光走得很快,似是心情不大好,瞧著頗為煩躁。

聚在朧霜閣外的人都散了,那兩個女弟子終還是交還給了中皇山,聽聞已經被同門嚴加看守,這幾日想必要被好好審問一番了。

餘念歸跟在她身後,無奈地笑了笑:“神尊還生氣呢,魔尊雖已下山,但好在人沒什麽事,待從那二人口中審出結果,再找到魔尊,此案想必會有轉機的。”

話音未落,前頭的人突然停下,回過頭來,對上她的視線。

“你希望他回昆侖?”

“我,我當然希望啊”餘念歸險些同她撞在一起,忙往後退了半步,尷尬地望著她,“你今日怎麽了?總心神不寧的”

陵光撫了撫額,嘆了口氣:“大概是煩心事太多,抱歉。”

餘念歸倒也也未曾放在心上:“許是近來諸事接連,你有些累了,我回頭開幾帖安神茶送去雲渺宮吧。”

望著悄然東升的蒼白月色,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晚些時候,長瀲和長琴前來,同她重新梳理近來發生了數樁命案細節,目前種種證據都指向重黎,蘇門山那邊雖有個楚長曦願助昆侖查明真相,但其他門派也有各自的想法,想讓他們當即放下芥蒂,只怕是不可能的。

各派雖對魔族仍存偏見,但今日話都說到那份上了,看在她和長瀲的面子上,多少有所退讓,至少將之前的追殺令都暫且改為搜尋令了。

霓旌那邊,不日便可釋放,交由長瀲嚴加看管,但找到重黎,怕是還得費些工夫。

“清風已率人下山找尋重黎的下落,但以他的性子,倘若真不願被找到,此行也險阻重重。北海地脈不穩,鏡鸞神君恰好在此時回了女床山,一時半會兒也趕不回來”長瀲嘆息。

他與重黎同門多年,怎會不知那小子骨子裏是如何執拗的一個人,他要是想留在山中,豈會這麽容易被逼走?

定然也是有離開的打算的,這個契機,來得不巧,於他而言卻也恰好。

“無盡意在剩下的一半元神,重黎下山正中他下懷,他們采取行動之前,須得盡快將人找回來”陵光眉頭緊鎖,“長瀲,你可有什麽頭緒?”

長瀲驀地一怔:“我?”

“重黎近來可有對你說過什麽?他接下來有何打算?”

“這”長瀲最不擅撒謊,尤其是在她面前,一心虛,目光就開始躲閃。

“看來是知道的。”陵光篤定地打斷了他的猶豫。

長瀲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他提起過符惕山的江疑神君。”

“江疑?”說來他確實有向她打聽過。

“神尊想到什麽了?”長琴還不習慣稱她“師尊”,想來也不曉得自己是否有這個資格,畢竟當初她是“死纏爛打”拜師時,連她的面都沒見上,只對著昆侖山的方位磕了三個頭,著實算不上正兒八經的徒弟。

“沒什麽,腦子有些亂。”陵光沈思良久,倒有些拿不準了。

江疑散靈多年,屍身雖已送回符惕山,但這麽多年過去,山中變化良多,連她都不確信當初將人埋在了哪裏,也不敢肯定重黎是不是真的去了符惕山,畢竟以他的狀況,要進山只怕不易

“清風行事素來穩妥,我已囑咐過他,若有消息,他定會先傳信回來,師尊安心等幾日吧。”長瀲道。

陵光嘆了口氣,終還是沒能笑出來。

“嗯,若有消息,別瞞著我。”

長瀲微微一頓,點了點頭:“師尊放心。”

二人走後,陵光獨坐案前,端看著四海圖,盯著圖上“符惕山”三個字看了許久,紙上寸許,山中萬年,故人舊事,湧上心頭,曾經的波瀾壯闊,榮光跌宕,到頭來也不過是經年卷上的一筆墨跡。

符惕山,說來她許多年都不曾去過了。

喝了些安神茶,她便覺有些犯困,手中的卷宗瞧著忽遠忽近,有些模糊,她覆生後便容易感到疲倦,天色已晚,確也是歇息的時候,她嘆了口氣,合上卷宗,揉著眉心回內殿歇下了。

雲渺宮燈熄,主峰隨之黯淡。

險峰明月,雲海舒卷,一捧銀河如煉,照在山間。

斑駁的樹影在晚風中微微浮動,仿佛將夜間蟲鳴也揉在其中,山下赤水河浪濤滾滾,四下愈發寧靜。

亭亭人影從山道飄然而過,側鋒潮汐殿中,留宿的中皇山一行早已歇下,檐下掛著幾盞芽色蓮燈撲簌熄滅,陡然消失的光亮襯得夜色更濃。

偏殿的門被徐徐推開,屋中宿著今日被擒住的兩個女弟子相依而眠,似是白日裏遭了太多折磨,心力交瘁,即便睡去也不得安穩,緊鎖著眉頭,顫抖不止。

霜白的月色透過門扉,照在飄動的衣袂上,寒芒一閃而過,劍已出鞘。

悄無聲息的腳步停在榻邊,銳利的目光掃過榻上二人的臉,四下極為昏暗,唯有這束月光灑在劍鋒上,殺意如暗湧,將迷蒙的月色都染作赤紅。

終於,手起劍落

鏘!!

銀白的劍鋒並未如料想中那般刺入皮肉,從黑暗中猝不及防刺出的劍將其攔了下來。

赤紅的劍光,嵌著北海明珠的劍柄,正是白鵺劍。

月光偏移,照亮了從黑暗中步出的修長人影和一雙滿含著難以置信的眼。

孟逢君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口氣哽在喉間,像是被什麽死死扼住了,眼裏能看到的,只有眼前這個殺人未遂的“兇犯”。

“我在這等了四個時辰,已經想到了昆侖上下十之八九的人,獨獨沒有想到等來的會是你”

她分明氣得聲音都在發抖,手中的劍卻沒有松懈半分,死死地護住榻上昏睡的二人。

她的氣力終是更大些,加上心中不忿與震驚,腕一轉,陡然發力,挑飛了眼前的劍。

細長的靈劍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寂靜的偏殿中,格外刺耳。

孟逢君上前一步,揪住了來人的衣領,盯著那雙殺意未消的眼睛,竭力壓制自己的惱怒,念出了她的名字。

“餘念歸,你方才想做什麽你說話,你想做什麽!!”

月光映照出清麗的面龐,總能輕而易舉惹她生氣,卻又無時無刻滿溢著真誠的人此刻,正用從未見過的幽深目光註視著她。

起初的一絲錯愕,也消散在寒夜中,釋然了一般,無所畏懼。

明明在笑,卻如鯁在喉,仿佛隨時會舉起利器,刺得她血肉模糊。

“看不出來嗎?”餘念歸彎了彎唇角,意味深長地望著她。

這樣的神色,教人不寒而栗,她簡直不敢相信,這是會出現在餘念歸臉上的表情。

冰冷,殺意,如漩渦混,陌生得瘆人。

卻又風輕雲淡,理所當然。

“我是來殺人的啊。”

8。:8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