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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七章 :何為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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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魂術到此為止。

司幽面色凝重地望著她:“方才的真是重黎?”

“不是。”得知此案以來,這是她頭一回敢如此篤信。

“你確定?”在他看來,並無什麽不同。

“不是。”陵光未有絲毫猶豫,“不是他。”

光看那張臉,八成要誤會。

但一個人的舉手投足,都有著各自的小習慣,旁人極難模仿得毫無破綻,此人雖頂著一張與重黎如出一轍的臉,神態舉止卻與她記憶中有所不同。

就是這麽一丁點的出入,讓多日的忐忑徹底落定。

那日在西海邊陲驅策往生憶時看到的那人,不是什麽幻影。

也不是重黎所認為的被殺意控制的自己。

“是無盡。”

從聽到餘青青死前記憶中的那個聲音的一刻,她就認出來了。

這聲音,從她奉命鎮壓蒼梧淵,乃至不周山一戰,早已刻骨銘心。

在她耳邊千萬年,與父神一模一樣的聲音,怎會認錯?

司幽面露晦澀,倒有幾分尷尬,其實她多年前就同他提過無盡的聲音乃至容貌都與父神如出一轍,但說實話他也不曾去過蒼梧淵下的寒潭,他見到無盡時,那玩意兒就已經是一團邪霧了。

至於聲音

他同那個父神爹幾萬年也不定見一回,哪裏還記得。

“昆侖一戰後,無盡和執明銷聲匿跡了八年,仙門遍尋各界都未能尋到其下落,他怎會在此時現身是為了重黎體內另一半元神?”司幽心頭一咯噔。

陵光的面色發寒:“寸情重傷於他,他定然記恨著我,雖已過去八年,但只憑一半元神,傷勢恐難痊愈。”

她與無盡斡旋多年,從他尚被壓在蒼梧淵寒潭中時就對其心性有所了解。

生性殘虐,卻又極為謹慎。

已經吃過一回虧,這次斷然不會貿然行事,最穩妥的法子,便是從重黎身上取回另一半元神,重塑肉身。

“如今餘鳶入了他麾下,即便他不親自出手,再起波瀾也並非全無可能。”

“餘鳶?你從獸丘撿回來的那個蠻蠻一族的小殿下?”司幽微詫,“我在蘇門山下的城鎮中見過她。”

“何時?”

“大概半月前。”說起這事倒也提醒了他,“就是朝雲城外命案發生前三五日。”

蘇門山離朝雲城不遠,只是仙山外都布有陣法,終年濃霧繚繞,尋常人不可視之,但實際上也就半日腳程。

他還笑過楚長曦,明明離得這樣近,侄孫生辰竟也不去看一眼。

陵光眸光一沈,起了疑:“她那時也在朝雲城?”

“不好說。”司幽頓了頓,“我與她並不熟識,從前就什麽往來,怎麽說呢這姑娘的城府倒也不深,但行事總愛算計著什麽。”

但凡牽扯到自身的事,說出的話,還有些小動作,都將事情好的一面往自個兒身上帶,紕漏與錯處,面兒上是認的,可終歸要作出無可奈何的意味,這其實算不得什麽大毛病,只是他人間百態,種種心性看得多了,的確不大喜歡。

陵光樂意將人留在雲渺宮,他也就一笑置之。

“蠻蠻一族覆亡,終究是為了昆侖,為了人間,一族只留下這孩子,我如何過意的去,讓她流落在外?”提及餘鳶,陵光終覺嘆惋。

當初是因愧疚,將餘鳶帶回昆侖山,把人帶回來後,是視為上賓留在昆侖的,故而諸多規矩都免去,法術也看她自己想學什麽,她會的,便教與她,不擅的,便讓庚辛東華他們指教一二。

想來若是將她收歸門下,多半會管教得更嚴格些。

不過她這師父做得也不好,座下攏共兩個弟子,一個為了替她收拾爛攤子幾乎法裏全失,一個墮入魔道,世人巴不得將其早日誅除。

原來她其實失敗得很,許多事都沒處理好,才留下了諸多禍根。

“是我的責任”

聽她嘆息,司幽反倒笑出了聲。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從前某座城裏有個善人,他每日必行一善,城中太平,故而至多也只是給路邊的野狗野貓餵些吃食,又或是扶一扶河堤上被孩童壓塌的花花草草,善無大小之分,年年歲歲,久積彌厚,城中的人都稱之為賢公。”

“可有一日,賢公從城外撿回了一個孩子,那是城外山賊的孩子,他覺得孩子跟著那樣的父母,會學壞,會活得人人唾棄,那必定是難受的,於是他便趁著孩子去山中玩耍的時候,把人牽了回來。”

“賢公教孩子念書識字,教他為人處世之道,送他去私塾,希望他能成為一個學富五車,出口成章的君子。可是這個孩子並沒有他預想得那樣成長,他在私塾打架,在街頭偷竊,在家中服自己,這是為了善,這孩子終有一日會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就這樣過去了半年,城外山賊為尋孩子,潛入城中,燒殺搶掠,奸孺,燒毀了無數屋舍。事發突然,官府措手不及,只得設法與其講和。可是那些賊匪不答應,狼入羊窩,豈會無欲無求。”

“於是,當初所有稱之為善的百姓,都來指責賢公養虎為患,害死了他們的家人。起初,賢公還護著自己帶回來的孩子,既然都教養了這麽久,說不定再堅持幾日,孩子就會按著他的好意,成為一個善人。”

“可一日日過去,看著依舊不思悔改的少年,遭受無數唾罵的賢公終於對自己有了懷疑,不過他始終覺得是自己疏於管教,才沒能引導這個孩子走上正道。他經過一夜掙紮,終於決定放這個孩子回去,以換取剩下的人活命,你覺得後來發生了什麽?”

司幽淡淡一笑,仿佛只是在說一件有如家常便飯般理所當然的事。

“賊匪帶走了孩子,依舊殺光了城中所有人,只留下了賢公一人。是那孩子求的情,是為回報他的善意。臨走前,那少年再次出現在賢公面前,失魂落魄的賢公問他,善難道是錯的嗎?少年頭一次心平氣和地同他說話,也是最後一句話。”

“他說,你可能很善良,但我不喜歡你的善良,我只是想回家。”

司幽轉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你覺得何為善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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