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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三章 :你皮這麽厚還怕傷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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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光站在奈河橋下,望著那女鬼瘦削的背影,長立於忘川畔,不知是不是水中風起波瀾,攜來凜凜碎光,那雙染著血跡的黯淡的雙眸竟也染了些許生氣。

搖曳生輝的,盡是盼著某個人出現在路盡頭的期切,卻又有些怕看到似的,望幾眼,又不敢繼續看了。

那樣的眼神,實在教人鼻酸。

“她其實知道要等的人已經死了,只是不知他可有走過奈何橋。”身後傳來平和的聲音,陵光回過頭,奈河橋下除了她,便只有守著忘憂湯的孟婆了,“她只是怕孤零零地去投胎,把什麽都忘了。”

陵光訝異地看著她:“你認得這女子?”

孟婆搖了搖頭,青灰的兜帽已十分破舊,佝僂如老嫗,可透過一絲微光,卻能看到如墨的青絲和玉白細膩的下巴。

“不認得,但經過這的魂魄在飲下忘憂湯之前,我須得看過生死簿,這女子的前生,碰巧我剛看過。”

“一方諸侯長女,按人間的品階,當稱一聲公主,只是過了鬼門關,生前榮華盡剝去,孑然一身魂去來。她這輩子,知書達理,謀策過人,上登雅堂才勝文儒,下鎮邊關一代巾幗,實在是精彩至極的一生,可惜”

“可惜什麽?”

孟婆的目光落在那女鬼身上,嘆惋:“可惜她為國為民犧牲良多,到頭來還要讓她嫁與外族,謀求一時安寧。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陵光微微蹙眉:“她是怎麽死的?”

“自殺的。”孟婆的話有如當頭冷水,教人徹骨生寒。

“失了僵土,又失民心,外族還沒攻進來,叛軍先圍了城,她不肯走,死守殿中,所有的兵刃都用來殺敵了,她只給自己留了一杯毒酒。然宮門失守太快,叛軍沖了進來,在她死後,還一槍穿心”

“人死,三魂將散,生前的記憶也都模糊不清了,她不記得自己怎麽死的,只記得要等自己的心上人,即便她很清楚,他可能已經先走一步了。”

“相伴之情,扶持之恩,她生前未能報答絲毫,這愧疚終成了死後的執念,她如今唯一記得的,就是這件事了”

孟婆顯然不認得陵光真身,想來也是,她前幾回是以雲渺渺的模樣入的地府,認不出也不足為奇。

“仙君又是為何幫這女子?”

陵光想了想,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許是覺得,有些相似吧。”

她為蒼生生死幾度,說到底與這女子大約是一樣的心境。

女鬼等了許久,似是想到了什麽,心生感傷,緩緩地蹲在了花叢中,抱著自己的雙肩,顫抖著啜泣起來。

冰冷的眼淚穿過身軀,什麽都感受不到。

活過跌宕起伏的一生,身側熙熙攘攘,還以為自己無愧天地,承得起讚許,也受得住詆毀,被許多人銘記於心,可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仍是孤身一人。

還有什麽,比這更讓人絕望呢?

孟婆嘆了口氣,終不知該說些什麽。

橫豎今日之內,這女鬼無論如何也要過這道橋,她能不能等到人,全看造化。

酆都天子殿中,豐神俊秀的主君眉頭緊鎖地翻看著面前剛送來的卷宗,已經比尋常桌子大了三倍有餘的案頭上擺得滿滿當當,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同他知會一聲,簡直是焦頭爛額。

他可算曉得為何人間帝王每日都看不完奏折了,光是問安折都多得能把人氣得啼笑皆非。

“君上!”門外有人來報。

“何事?”司幽眼皮都無暇擡一下。

只聽那人奏稟,“下頭來了位白衣仙君,說是日前給您遞了拜帖,在外候著呢。”

“拜帖?人哪來的?”司幽看著眼前一摞接一摞的卷宗就腦瓜子疼,一時想不起何時有收到什麽拜帖。

“她說她是從西海昆侖山來拜會兄長的。”奏稟之人有些摸不著頭腦,“屬下也覺著奇怪呢,哪有上咱這找哥哥的?哎哎哎!君上您去哪兒!”

話音未落,案前的人已經掠了出去。

司幽出了天子殿,一眼瞧見長階下那道荼白的身影,望著遠處暗紅的遠山,若有所思,聽到腳步聲,擡頭掀起了紗簾,露出一雙顧盼神飛的桃花眼。

司幽一口氣噎在了嗓子眼裏,衣袍滾滾,奔了下來,在她跟前堪堪停住,明明人就在眼前,仍覺得不大真實。

陵光笑了聲:“不是給你傳了信兒,怎的這麽看著我?”

“你你給我傳信了?”司幽一臉莫名。

“你沒收到?”陵光微詫。

二人面面相覷,幹瞪著眼,直到陵光跟著他踏入天子殿,瞧見那張紙有丈高,就差幾綹蛛網的案頭,頓時了然。

“你這又是幾日沒回來?”

司幽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也就半月吧。”

“去蘇門山住了幾日,一時忘了讓他們把每日的文書送來,回來後就這樣了。”他無奈地攤了攤手。

陵光好笑:“你還有理了?”

“你別看文書多啊,大半都是瑣事,我看一眼就揭過去了,只是久積彌厚,我已經回來十日了,還有這麽多。”司幽頭疼地嘆息,卻是沒有半分反省之意,倒是納悶下頭的人每日哪有這麽破事要奏稟於他。

“你這帝君是做來吃閑飯的嗎?”陵光雖曉得他的德行,可每每見到,總忍不住汗顏。

同他相比,她不過比他的位份高了一階,每日就過得累死累活,南征北戰,四處降妖除魔,這心裏就不大舒爽。

“唉,改日去忘川邊抓個得力的,每日幫本君批閱文卷,上通下達,最好再會點廚藝,閑下來給本君做點點心”

“”這種臉厚心大的,要不是父神之子,只怕早就被摁角落裏揍成傻子了吧。

“哪有這麽能使喚?”

“有啊。”他笑吟吟地眨著眼,“當初小阿鸞就是這麽順著我的。”

陵光白了他一眼:“得意什麽,當初順著你,現在呢?”

“陵光你這樣說就很傷兄長的心了。”

“你皮這麽厚還怕傷著心?”陵光一臉詫異。

要命的是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真誠,是捫心發問。

司幽被這眼神戳得良心發痛,深呼吸幾度欲言又止,終還是一個字都沒接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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