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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五章 :不可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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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來,絕不似輕率定論,朝雲城命案後,那些屍體死於妖邪之手,自是不會安放在城中的。

全村遭害,也沒有親眷鬧事這一說,一番商量後,由最近的蘇門山帶走,故而楚長曦對屍體上的傷口自然最是清楚。

致命之傷,無一不是出自這把璞玉劍。

他都如此肯定了,眾人心中更為篤定此案是魔尊所為。

“如今人證物證具在,還有什麽可問的!”

“魔族向善?果真是荒唐!”

“妖魔當道,我等豈能姑息!長瀲上仙,事已至此,你可要給我等一個答覆,還那些枉死之人一個公道,絕不能就此罷休!”

“對!魔尊嗜殺成性!天誅地滅都不為過!今日就算是陵光上神在此,也不能徇私啊!”

四下嘩然一片,長瀲的臉色已然沈了下來,肅然上前,平日裏淡然如水的一人,這會兒卻似出鞘的利劍,目光深寒地掃過臺下。

在場眾人仿佛於這一眼間猝然回到風聲蕭寒的戰場,得見他一身素銀戰甲,持開天泰逢的鼎盛,那些痛斥,詰難也被瞬間噎回了嗓子眼裏。

“楚掌門,此話當真?”他看向楚長曦。

楚長曦雖也不願相信,但這等局面下,他只是覺得應當說幾句實話。

“的確是這把劍,但下手之人究竟是不是帝君,在下不好定論。”

聞言,長瀲覆又看向重黎:“若有什麽話,你現在就說吧,今日就是為了弄清真相而來,不必顧慮。”

重黎才聽得滿耳的謾罵,兀自笑了笑:“失去意識後,我壓根不知自己身在何處,醒來後卻有殺人的記憶,你問我真相,我又去問誰?”

他每每從噩夢中驚醒,腦子裏全是染血的璞玉劍和一張張哀求慟哭的臉,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那日夜裏究竟發生過什麽。

殺戮的念頭一直在他識海中揮之不去,全靠清醒時的理智壓著,但他昏睡過去之後呢?又做了什麽?他能拍著胸脯發誓那些人的死都和他沒有關系嗎?

他不能。

陵光問起此事時,他都不知該如何作答。

今日他來此與這些仙門之人當堂對質,是想弄明白自己究竟有沒有殺人,那日在火海中看到的與他一模一樣的虛影究竟是真實存在還是他殺戮之後留存的妄想。

一切都太過虛渺,像是做了場大夢,醒後只剩下滿手的鮮血和說不出的疲倦。

他深吸了一口氣,似是覺得也沒什麽不能說的了,擡起右臂,將袖子挽高,露出了腕上青紫的蛛斑,細密得幾乎蓋住了原本的經脈,似邪毒,卻又不止如此,甚是駭人。

“這!這是什麽?”於修道之人而言,這樣的傷看一眼便知絕不尋常,這節骨眼上他沒有拿出任何證據辯白,卻給他們看這個,著實教人意外。

他挽起袖口時,長瀲的臉色就變了,八年前他死守的秘密,八年後換做重黎,他卻並沒有繼續遮掩的意思。

“我體內封印著無盡的另一半元神,封印已然松動,這疤痕便是邪氣在我體內蔓延的征兆,或許它已侵入我的神識中,若是封印崩毀,無盡的元神便會重獲自由。他恨我已久,也恨這世間已久,我不否認之前做的事,誰都有惡念,若是不加以克制,殺人也只是一念間就能做出的事。”

陵光同他說,沒做過就說沒做過,可事情遠沒有這麽幹脆簡單。

他於仿徨猶豫中,想起自己還有要做的事。

“我無法肯定自己到底有做過什麽,但此事定與這一半元神有關,諸位想弄清真相,想要為死去的人討回公道都無可厚非,也許真的是我犯下殺孽”

“既然如此,你還有什麽”

“可我暫且無法認這個罪名,今日也不會向任何人妥協。”他道出這番話是誠心的,但不願就此認罪也並非玩笑。

他一夜未眠,輾轉反側,終覺得不該如此了事。

無盡只差一半元神就能恢覆全部法力,定然會費盡心思地找他的麻煩,只要他還活著,無盡就暫且顧不上陵光,師尊好不容易回來,無盡若還往她頭上打主意,他就是死,也不能由著他為所欲為!

莫說此事並非沒有栽贓嫁禍的可能,即便那些人真的是死於他手,他也要先將無盡的手段查個明白,絕不能繼續不明不白下去。

“不管我殺沒殺人,今日我都不能伏誅,恐怕要讓諸位敗興而歸了。”他擡起頭,斬釘截鐵地對眾人道。

他今日,就是為了說出這句話而來的。

眾人驚駭地瞪大了眼,不少人氣得已是面色青白,恨不得將他罵個狗血淋頭,卻不知該從那一句罵起,楞是指著他“你”了半天,顫抖不止。

他突然改了決定,令長瀲和楚長曦俱是一驚,旋即默默松了口氣。

“此案疑點諸多,一時半會兒也不好定論,今日不如就說到這吧,大家都心平氣和些,急躁易誤事,咱們來日方長。”楚長曦也是猝不及防,只得好聲好氣地站出來圓場,畢竟瞧著這架勢,再說下去怕是有人就要按捺不住動手了。

眾人自是心存不滿,但長瀲也出面從中調停,明面兒上還是要賣幾分薄面的。

長瀲召來捆仙繩,在人前將重黎捆了,押出了大殿。

昆侖已將魔尊收押,其他人也不好再多說什麽,悻悻地陸續散去,商議著明日定要再審,人命關天,懷一腔憤慨而來,總不能就這麽稀裏糊塗地回去。

長瀲押著重黎離去,留下長琴等人安撫各派,雖說方才在閣中已經把話都說死了,這會兒卻沒有一人肯罷休而返,長琴等人也只能將各派安置在側峰,以禮相待。

此番前來的道君在仙門中皆是身負盛名,一個個豈是省油的燈,一番折騰下來,光是應付那些別有深意的詰問就教人心力交瘁了。

“師父,掌門這次是鐵了心要庇護魔尊嗎?”孟逢君是真沒想到長瀲今日會駁了這麽多道君的面子,她莫名覺得掌門自酆都回來後變了不少,該怎麽說呢多了幾分人情味兒,倒不像是從前那般高不可攀的清冷模樣了。

長琴亦是好一陣心煩意亂,頭疼地嘆了口氣:“掌門自有決斷,我們又能多說什麽?信他就是了”

她不信妖魔,也不信妖魔會真心向善,雖說陵光上神回來了,可她當初就連拜師都只是對著昆侖山的方向磕了三個頭,對於這個師尊實在沒有什麽感情,這麽多年,她唯獨信的只有長瀲。

他護著魔尊,想必有他的打算,若魔尊當真罪大惡極,以他的性子,就算當真有幾分同門之誼,也斷然不可能冒天下不韙,姑息養奸。

或許師兄比她看到的要遠得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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