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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一章 :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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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緩緩擡頭,望見一雙含笑的眉眼。

莊重而熾熱,像是滾滾長河盡頭,灼天的霞。

“良將衛國,乃君之幸,忠言逆耳,何罪之有?鎮守邊關三載,勇奪七城,應是朕謝過二位將軍,應將軍為朕藏兵符八年,是擔心朕年紀尚淺,為奸佞所用,拳拳報國之心,何談怪罪?二位再不起身,倒是朕要慚愧了。”

他竟親自托起二人的手,拉他們起來。

如此恩寵,任誰看了都不禁羨慕。

本以為麒麟符歸還後,此事便告一段落嗎,卻見楚司湛的目光停在兵符上,沈默許久。

“至於這麒麟符”他將兵符置於臺階上,忽然抽出腰間寶劍,當頭劈下!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麒麟符被劈成了兩半。

楚司湛將其中一半收好,另一半再度遞給了應燃,笑道:“大局初定,內患仍存,朕信應將軍一顆赤誠之心,托付這半枚兵符的生殺之權,從今往後,望將軍心如堂上懸鏡,剛正不阿,上不吝諫君,下不畏斬佞,匡扶社稷,與朕共勉。”

此話一出,一眾朝臣皆變了臉色。

這番決斷看似是對應燃一人的寵信,但一分為二的兵符卻也等同於將應燃徹底納入國君麾下,朝中誰還敢不長眼地妄圖拉攏這麽一位人物。

三軍兵權,看似還有一半握在應燃手裏,實際上與回到陛下手中何異?

雲家那位公子,聽聞三年前就與家中鬧翻了,出征凱旋,戰功赫赫,瞧著他跪在陛下面前的時候畢恭畢敬的樣子,明擺著不可能再同雲家站在一處。

如此看來,封賞不過是個名目,陛下召回二位將軍的用意,昭然若揭。

只道是少年天下,後浪已至。

連幾個隨行的公子哥兒都瞧出這裏頭的別有深意了,雲霆等人自是也明白,心如擂鼓,忐忑不安,卻還得按祖制和禮法,將這元服之禮,一一行完。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奉精米,美玉之後,本該由長輩加冠。

然楚家一脈,除了楚司湛,便只有早已遠離塵世的楚長曦一人,請是請過了,可惜被蘇門山那邊一口回絕了。

所幸天子尊貴,即便無尊長行冠禮,只需完成祭天之禮,也可。

禮畢,百官朝賀,各方賀禮,皆是珍稀寶物,卻無一樣,能蓋過應燃和雲衡的七城捷報的風頭。

雲衡私下也去見過了雲霆,他三年不歸,只隔三差五寄回幾封書信給雲夫人,如今見了父親,卻不知該說些什麽,拱手喚了聲“爹”,哪成想雲霆板著臉,拂袖而去。

他倒也不氣,只覺得有些尷尬和說不出的一股子無奈,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除了朝臣的賀禮,還有些富甲一方的民間商賈搜集來的稀奇玩意兒,稱不上多麽貴重,有趣兒罷了。

曾助人間奪回帝都的幾個仙門也先後差人送來了賀禮,仙家靈寶,凡塵間是極難尋到的。

楚司湛在人堆裏張看了一圈兒,獨獨瞧見一青衣弟子捧著一只錦盒,遲遲不上前。

蘇門山的賀禮,他還真等著呢。

自從曉得楚長曦是他皇叔祖,他就對此人上了幾分心,可惜楚長曦為人半點不識趣,也不曉得看人臉色,作為他如今唯一的長輩,說不來為他加冠就真不來。

不過這賀禮,倒是沒忘。

看著那只錦盒,他心裏有些好奇,沖那弟子招了招手,讓他上前來。

那弟子一看就知道是誰教出來,端的一副不識趣的生硬嘴臉,面聖也不行大禮,只微微一屈身,說了幾句賀詞,便將錦盒奉上了。

這盒中做得甚是精致,讓人不由肖想裏頭裝了什麽寶貝。

不少人好奇地湊過來,然而那蓋子一掀,卻令所有人傻了眼,。

如此漂亮的盒子裏,竟然裝的都是些“破爛玩意兒”。

一件粗布舊衣,一只磕了角的瓷碗,還有一碟粗糙米糧。

眾人愕然之餘,不由憤然。

“陛下壽誕,怎的送來這麽一堆粗鄙之物,莫不是存心給陛下找不痛快!”

“不知送什麽也不能如此敷衍啊,這,這也太有失體統了!”

“是啊是啊”

四下嘩然,楚司湛起初有些吃驚,旋即默然一笑,看向那蘇門山弟子:“皇叔祖讓你送這些來的時候,可有說什麽?”

那弟子在眾之矢地下仍神態自若,他問了,才答:“師父說,這些東西是從靠近邊城的幾處流民村落裏尋來的,人間初定,雖萬籟回春,在陛下看不到的地方,仍有忍饑受寒的百姓,望陛下居安思危,心系萬民,莫要登高忘本,驕奢淫逸,若有朝一日您做了昏君、暴君,他老人家哪怕老得走不動路了,也要讓弟子們背他下山,到這朝雲城來,親手抽您一頓。”

如此大不敬的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卻端的氣定神閑。

這口氣竟也學得有七八分像,能想象到說出這番話的人站在蘇門山的紫竹林裏,端著一盞茶,一副閑雲野鶴的模樣,玩笑般地說出一番莊重至極的叮嚀。

楚司湛啞然失笑,微微頷首:“請仙君轉告皇叔祖,這些東西朕收下了,這番話朕也記住了,有生之年,絕不會忘。”

聞言,那弟子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將錦盒交托給一旁的侍從後,拱手一禮,就此告辭。

冠禮與宴會持續到天黑,街頭巷尾點起無數花燈,照得皇城腳下不知晝夜,咿呀軟調此番唱罷,那端又起,雜耍賣藝的花樣更是層出不窮,護城河旁,有人在打樹花。

鐵水如潑墨,灑下無數璀璨銀花,恰似九天落星,看遍人間繁華。

離愁別緒,哀怨無奈,仿佛都被拋諸腦後。

只今夜,只這一刻,享盡人間快活。

直到夜近二更天,街頭行人漸散,鋪子陸續關張,意猶未盡的,只有滿城還未熄滅的燈火。

皇城中筵席也結束了,百官出了宮門,各自回府。

偌大皇城,忽然間清靜下來。

宏昭殿外,天子獨坐,寒階夜涼,燈火闌珊。

只天上明月,分外地亮。

楚司湛端著酒盅,有一杯沒一杯地喝著,熱鬧過後的冷靜,總讓人感到寂寞。

就在此時,旒冕突然挨了一下,竟歪了半邊,低頭一瞧,腳邊骨碌碌地滾來一枚小石頭。

未及細想,胳膊上又挨了一下。

好好一件玄端,楞是劃了條泥印子。

他額上青筋蹦了蹦,放下酒盅,起身往前走了兩步,而後回過頭,朝屋頂望去,沒好氣地叉著腰喊。

“一來就拿石頭砸朕做什麽,你閑得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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