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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三章 :師尊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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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大門前,重黎陪著陵光等了一會兒,許是他的出現終令一切有所不同,那扇門始終未啟。

回去的路,他牽著她的手慢慢地走。

起初不住地落淚,後來淚幹了,也哭不出了,身側的人竟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心中惶恐,苦澀中溢出一絲歡喜。

似是吃到一顆糖,就算早就不是當初期盼的味道,依舊覺得萬分珍貴。

她的手那麽冷,時隔五千年,他終於知道了緣由。

引魂燈無聲地亮起,照著她的面龐,她是安靜的,唇邊卻有一絲笑意的。

“你怎麽出來了?我聽說你已經是帝君了,崇吾宮那邊不要緊嗎?”

“不妨事。”他輕聲答,怕聲音大了,驚擾了眼不能視的她,“崇吾宮有人替我看著,我出來透透氣,出來看看你。”

說罷,他不由得忐忑起來,小心地看了她一眼。

陵光並未生氣,微微一怔,旋即又恢覆了平靜,似有一絲茫然:“看我做什麽?”

他抿了抿唇,低頭看著她。

他不由得楞了楞。

離開昆侖後,他很久都不曾好好看過她,直到這時才發現,從前須得仰望的人,不知何時竟比他矮了一截。

她微微垂著眸,長長的睫毛簾子在眼瞼處洇出一片淺影。

她今日為了做這糕點,連頭發都沒有好好收拾過,烏發如墨,松散地垂在肩頭,竟憑空生出幾分慵懶的溫柔。

他心頭一緊,輕聲問:“師尊怪我麽?”

陵光一頓,似是不知從何說起,比起責怪他,更多的應是自責。

她斟酌了許久,萬念交織於心頭,最終揉成一聲無奈的嘆息。

“不怪你,你從前也受了許多委屈,是我疏忽許多,你若不想留在昆侖,便離開吧”

“我不委屈。”他忙道,“從前種種,是我自己行事魯莽,作為不端,師尊罰我,是為引我向善,師尊良苦用心,教我護我,是我不該怨恨。”

沒料到他會這麽說,陵光不由一怔。

而重黎卻似是因為道出這番話,終於得以放下心中的局勢,整個人都覺得輕快起來。

他伸出手去,替她挽起被風吹亂的發,腦海裏盤踞多年的她的絕情,都化成了一灘溫熱的水,涓涓淌出了她曾經待他的好。

“師尊,你笑一笑吧,你笑一笑,我就一點都不覺得委屈了。”

眼前的人睜著迷蒙的眼,明明看不清他的容顏,卻緩緩展顏。剎那,似冰雪消融,山花爛漫,人間驚鴻翩然過,萬年流雲一朝散,似有溫熱的溪澗漫過胸膛,浸潤了多年的苦澀。

凜冬散盡,星河長明,花葉輕展於梢頭,眨眼便開滿了一樹繁華。

仿佛放下了多年如鯁在喉的糾葛,釋然了一切,寬恕了一切。

莊重而溫柔。

那是他喜愛了好多年,放在心尖兒上的人。

她站在皓雪雲端,對著身陷泥淖深處的他一笑,他就挪不開眼了。

他呆呆地望了一會兒,似被感染一般,低低地笑了聲。

不知怎麽的,總是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

模糊不清的記憶深處,像是有什麽東西將要破土而出。

歡喜,憧憬,他不知這種稚嫩而單純的情感從何而來,只是

仿佛一瞬間,回到了少年時。

她說:“魔界帝君,是你憑本事爭來的,坐在這個位置上,再無人能欺侮你,但你需記得,無論身在何處,願成為什麽樣的人,就去成為那樣的人,做事穩重些,待人寬厚些,莫要讓身邊的人寒了心”

重黎感到心頭湧起一腔熾熱的火,抓緊了她的手,連連點頭。

“好,好,無論我在哪,都不忘師尊教誨,便是成了魔,也能行好事,不給昆侖,不給師尊丟臉”

此時此刻,他恨不能應下她所有的心願,披荊斬棘地替她去做,想要彌補過去的虧欠,把從前沒能領悟到的她的好,都牢牢記在心間,一輩子都不忘。

想待她好,想替她分擔,不再讓她一人去扛這重擔。

想把那些年都追回來,把跌在泥淖裏的少年拉起,重新活過。

可是越想,越覺心酸。

還有一月,她便要去不周山。

這一去,便是五千年的死別。

他攔不下,攔不得。

他不過是一縷不人不鬼的靈體,只存在於這一刻。

陵光感到牽著她的那只手在細細顫抖,雖看不清他眼下是何神情,卻能感到他的後悔和不安。

“那些桂花糕”她道,“都撒了,沒能給你一份像樣的生辰禮,你有什麽想要的東西,為師看看能不能為你辦到。”

她亦有想要彌補的遺憾,今日是他生辰,總要讓他開心些的。

想要什麽?

重黎心疼欲裂。

從前,他想要的太多,如今,他只想要她活過來。

再同他說句話,再看看他

心中的痛楚糾纏了許久,他最終也只是哽咽著道出一句。

“我很想再喝一次,師尊的排骨湯。”

似是終覺寬慰,也再無遺憾,碎光般的命魂自她體內飛出,註入了魂燈中。

三魂相合,七魄歸位,魂燈的亮光一下子絢麗起來。

眼前的畫面扭曲了,就像他離開白辛城和蒼梧淵時那樣,一旦收回了魂魄,他便會從這片時空脫離。

可明明已經集齊三魂七魄,魂燈還要將他帶到哪兒去?

等等,三魂七魄

他腦海中陡然升起一團疑雲。

他曾闖十八層地獄,那回也是拼湊起了她的魂魄,可司幽說

還差了一靈。

朱雀乃天地孕育的神靈,位列上神後,魂魄會滋生出有別於其他生靈的一魄,她生前就是因為少了這一魄,才無法入輪回,只能一次次借屍還魂,才會如此輕易就散了靈。

可這一魄,他當初就沒找到,今日又能去哪裏尋?

他的靈體愈發虛弱了,須得在撐不下去之前趕緊找打才成。

可是,會在哪

他走在一片漆黑的虛空中,毫無頭緒,自是極難連結時空。

他越走越慌,越走越急,眼前的黑暗如望不見底的深淵,耳邊萬籟俱寂,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師尊!師尊”

他高聲喊著,可聲音卻像是被吸入漩渦,消弭於無形。

腳下根本沒有路,不知何時會踏空,墜入無邊的絕望。

他加快了步伐,在黑暗中狂奔。

失措之際,眼前的黑暗卻似被揭開的幕簾,陡然明亮的一切令他睜不開眼。

緩了緩,才逐漸適應。

耳邊傳來溪流潺潺與鳥雀爭鳴聲,風吹在身上,是暖的。

山嶺連綿,春歸花繁。

次曾相識的一切從記憶深處緩緩湧出。

他愕然地張著口,道出了此地的名。

“九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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