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百三十一章 :虎狼之藥

關燈
聞言,餘鳶低笑了聲。

不愧是她熟知的朱雀上神。

從來就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就算淪為一介凡胎,骨子裏不容置喙的傲氣依舊未減分毫。

說了不行,天塌了也不行。

“既然如此,你來同我說什麽?”她倚在墻邊,冷漠地睨著對面的人。

沈默須臾,雲渺渺皺了皺眉:“你想跟無盡走?”

“不行嗎?”餘鳶嗤笑了聲,“若是這樣能給你找點不痛快,我樂意至極。哦不,神尊早就斷了情根,心在天下,又怎會為我一個無名小卒而感到難過,卻是我自不量力了。”

雲渺渺緩緩起身,似是想說什麽,卻幾度欲言又止,終只是拿起了地上的食盒,轉身離去。

“就算你能將我囚在這,就憑如今的昆侖,遲早會被無攻破,無盡想要的東西,這世上只有你清楚,枉你自詡為蒼生而活,到底還是牽累了這些人不是嗎?”餘鳶譏誚道。

已經踏上石階的腳步猝然一頓,雲渺渺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你既然曉得那是父神交托與我之物,要如何處置,又或是告訴誰,便也都是我的事,你私通妖邪,重罪難逃,而今留你在此,是看在當年芳淮殿下乃至整個蠻蠻一族為昆侖戰死獸丘,你能活著是承了父輩的恩。”

提及當年,餘鳶臉色陡然一白。

當年蠻蠻一族孤軍迎戰,她雖年紀尚幼,亦已記事,那等慘絕人寰的場面每每合眼,有如昨日噩夢。

她父君率兵馳援昆侖,卻被遭妖獸伏擊,久難脫身。

為保昆侖,戰至最後一兵一卒,只顧得上將她藏起,便隨族人戰死沙場。

這是恩嗎?

她在世上活了這麽多年,就因為當年那一戰昆侖於蠻蠻一族有愧嗎!

她氣到雙目發紅,扯得鎖仙鏈嘶嘶作響。

“誰要承這種恩!虎狼之藥你踏著別人的真心去守蒼生的時候,就不會怕有朝一日自己會遭報應嗎!”

聽著她不甘的嘶吼,階上的人唇角微揚,笑得極淺。

“我不怕。”

踏過石階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連關上門的聲音都冷漠至極。

牢中的喊聲憤恨至極,牢外的人輕輕地合上了門,望著空蕩蕩的大殿,恍然如死。

“你不打算把她交出去?說不定能換回幾人,不過是個刺殺你的禍患,留著作甚?”等在門外的孟逢君狐疑地問道。

雲渺渺輕咳數聲,似是疼得厲害,連表面功夫也做不下去了,微微佝僂著腰,走到案邊坐下。

“不交。”

便是虛弱成這副樣子,說出的話依舊擲地有聲,不可動搖。

孟逢君嘆了口氣,實在不懂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只是她今日的臉色著實是差,細想來,好像今早去長瀛閣之前便是如此。

“手伸出來我看看。”被糊弄了太多會,她頓然有了幾分警覺。

雲渺渺倒是不曾忸怩,這回幹脆地伸出了手,如此坦蕩,倒令孟逢君有些動搖。

然才挽起她的袖子,孟逢君的臉色就變了。

本就細瘦的胳膊幾乎只剩皮骨還連著,蒼白得沒有血色,腕上青筋凸起,隱隱發紫。

這哪還用號脈!

便是死人手也不見得成這般模樣!

“藥效還沒出來,是瞧著嚇人了些,再過一會兒便好了。”

淡然的口氣在孟逢君聽來卻如當頭一悶棍。

“你吃什麽藥了?”

眼前的人但笑不語,她心裏就愈發沒底,趕忙去探她的脈搏。

誠然近來她的脈象一直虛虛實實,極難調理,但每日端來的藥她都看著她好好地服下,狀況雖差,卻仍有些許好轉之兆。

本以為還有些指望,可今日一探,這脈象卻乍起乍沈,甚至有片刻壓根探不著了。

長琴門下學醫的丹修居多,可她對此卻並不擅長,這等狀況還是頭一回碰見,怔忡地望著雲渺渺,心頭湧起一股不祥之感。

“前幾日去長琴長老那邊討了幾株斛朱草,稀罕得很,說服長老花了些工夫,才討來這麽些”雲渺渺神色平靜,仿佛只是說自己今日吃了幾顆青菜一般簡單。

在孟逢君的緊盯下,頓了頓,又道。

“還托師兄去山中取了些草藥,我從前受傷的時候,自己會做些丹藥,雖說一直做得不太好但撐上一會兒的藥效還是有的。”

她笑了笑。

“個時辰內,我身上所有的病癥都會暫時消失。”

“之後呢?”孟逢君打斷了她。

斛朱草她曉得,乃是重塑骨血的靈藥,她師父數百年下來才得了幾株,不知她到底說了什麽,竟能讓師父松口。

藥雖珍貴,卻不是人人都能用的。

以她這般虛弱的身子骨,此物的藥性屬實虎狼,稍有不慎便會傷及根本,回天乏術。

雲渺渺討要護斛朱之前,難道不知嗎?



她是知道的。

看著那雙淡然的眼,孟逢君便曉得她比她知道得更多。

她說過,這是一場必敗的賭局。

可這場賭局裏,她賭的並非他們這些人的命。

她從一開始,就想得比誰都遠了

孟逢君實在氣極,上前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領:“雲渺渺!你知不知道”

她的聲音都在發抖,哽得厲害。

“知不知道你會死啊”

本就千瘡百孔的身子,服下這等烈藥,與自尋死路何異?

便是能活下來,人也廢了。

更不必說服藥之後還需忍受長達數個時辰的痛楚。

重塑骨血,那是生生的脫胎換骨。

可她方才又幹了什麽?

她居然跑到廚房裏做,做什麽點心

“你當自己是鐵打的不成!我們都是死人嗎!說一句撐不住了是要你的命嗎雲渺渺!!”孟逢君恨不得把那些藥從她胃裏摳出來,再狠狠揍她一拳。

這還做什麽上神?哪有上神做成她這副樣子的

眼前的人卻只是雲淡風輕地笑了笑。

“無盡封鎖西海,要的不過是長生之血和我的命,他恨我當年以血翎強行撐住了封天陣,困了他五千年,說到底與昆侖山和你們並無幹系,我去了,他自會將人質放回,只要我還活著,他便不敢放心對昆侖下手。”

“可你去了一樣回不來。”孟逢君冷言道,“就算你拿命去換陸君陳他們,無盡和玄武也不見得真就言而有信,外頭那些妖獸虎視眈眈,我們已經無路可退,昆侖一旦現世,被攻下是遲早的事,你何必”

除魔衛道雖是師門教誨,但世上總會有力所難及之處。

仙神尚有無能為力之時,何況他們歸根到底也只是蕓蕓眾生之一。

既然已經淪為一介凡胎,又何必將早該卸下的擔子再壓到肩上來?

一身病痛的孱弱與那雙桃花眼中迸出的堅定碰撞著,眼前的人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不可摧。

冷漠與淡然的皮囊下,那顆心分明是滾燙的。

她看得太遠,太廣闊,以至於身邊的人很難留意到,本該有的風霜雨雪,早已被她擋下了。

“昆侖乃天之柱,絕不能破。沒有退路也給你們鋪出一條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