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百一十七章 :我唯一能托付的只有你了

關燈
孟逢君一怔,陷入遲疑。

然對此人的好奇最終還是略勝一籌,上完藥,她便隨著雲渺渺踏入神宮地下。

昆侖本是仙靈棲居的寶地,起初是沒有牢獄的。

但天長日久,終歸會有些一時難以處置之人。

雲渺宮底下,便留了一座方圓數丈的石牢。

說是牢房,更近於之前天虞山給弟子思過的靜室。

只是封存五千年後,再度啟用,多少有些陰濕沈悶。

鏡鸞出門前,在這間牢房四周都留了鎮妖的箴咒,能壓抑妖邪的法力,令其難以動彈。

石墻下,坐著一道人影。

身形消瘦,如一張紙片裹在衣衫下,蒼白的面容木訥無神,一條胳膊被鐵鏈鎖著,鐵鏈極短,至多只能讓她跨一步。

聽到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衣料摩挲聲,她才擡起頭看了過來。

雲渺渺提著素色的六面長明燈,在與她相隔五步的位置停了下來,將帶來的點心茶水,輕輕推到了她夠得著的地方。

“若是不想同我說話,便吃些東西吧,你的內丹損毀,被封了法力便與凡人無異,終歸是會餓的。”

看了看腳邊的點心,那雙死水般的眼透出森冷的光,泛出點點寒光。

“陵光神尊這算是在施舍我嗎?就像五千年前,把我帶回昆侖時那樣”

雲渺渺無聲地嘆了口氣。

“你若覺得那是施舍也無妨,但無盡和玄武的謀劃,事關蒼生,希望你能同我說實話”

話音未落,餘鳶便笑出了聲。

“蒼生又是蒼生?”她的眼神像是看著天下最荒誕的笑話,“你眼裏除了蒼生,是不是再容不下別的了?在崇吾宮見到你的時候,我還以為你變了,卻原來只是失去了記憶,偷得半分心軟,說到底,什麽都沒變”

“一個階下囚竟如此不識擡舉!”孟逢君瞧著她這副要死不活,還不忘惡心人的樣子就煩。

雲渺渺作為被冷嘲熱諷的那個,卻並未因此動搖。

“這麽耗下去,於你並無好處,重黎為尋你,已經去了極北之地。”

提及重黎,餘鳶的神色終於有了些許變化。

“你這時候提他做什麽”她下意識地警惕起來。

“倒也沒有別的。”雲渺渺淡淡一笑,“只是提醒你一句,一時半會兒還沒有人知道你在昆侖,你知道山中訓誡,莫說五千年,便是五萬年過去,我立的規矩,也絕不會更改。與無盡為伍,你當真以為自己會有什麽好下場嗎?”

句句嚴厲,久違的口吻令餘鳶面色又白了幾分。

沈默良久,雲渺渺將紙筆丟在了她面前。

今日只是帶著孟逢君來看一眼,心裏有個數便好,真要審問,可不是這般景象了。

腳步聲愈發遠了,餘鳶垂著眸,啞聲問:“若我不開口,您打算殺了我以儆效尤嗎?”

畢竟身墮魔道,已是仙靈之恥,再不配回到昆侖。

千算萬算,卻沒料到她已經恢覆了記憶。

以她的手段,有的是辦法磨滅她的痕跡

可這個時候,她最怕的居然不是灰飛煙滅。

而是重黎若曉得神尊真的回來了,他會怎麽想?他會不顧一切地從極北之地折回嗎?還是漠然地道一聲“知道了”。

她甚至不敢讓他和神尊相見。

光是想想那一幕,她都怕得顫抖不止

此時,已然踏上石階的雲渺渺回頭看了她一眼,平靜地笑了笑。

“行有不得反求諸己,惡邪之念,起於怨憎。”

“餘鳶,你活得愈發像個凡人了。”

走出地牢前,身後還傳來鐵鏈沈悶的拖動聲和窣窣的輕笑,教人背脊發涼。

直到關上那扇門,這一切才平息下來。

孟逢君吞咽了一下,不解地望著雲渺渺:“你將她鎖在這,是為了審出無盡和玄武的部署?她是魔族的人還是無盡的人?”

“真要說來,都不算是。”雲渺渺唔了一唔,答道。

孟逢君聽得一頭霧水,卻依稀記得方才在那女子身旁,曾見到幾片羽毛,似是妖,卻有瞧不出是何來歷。

那羽毛薄如蟬翼,不似尋常鳥獸那般豐盈。

“她到底是誰?你二人可相熟?”

“且算故人。”雲渺渺笑了笑,並未細說。

孟逢君就更摸不著頭腦了:“既是故人,你打算如何處置她?無論如何,她屠戮山中生靈,致使人心惶惶是事實,若真與無盡和玄武有關,決不能就此作罷!”

雲渺渺靜靜地聽著她的牢騷,不置可否。

說到最後,孟逢君自己都有些說不下去了,又覺一絲蹊蹺。

“不對啊,你將人抓住,為何只帶我一人去看?清風師兄可曉得此人?”

雲渺渺搖了搖頭:“此事山中只有我,阿鸞與你三人知曉,師兄尚不知,但遲早會留意到。”

“就因為我每日給你換藥,走得近了,便先一步得知?”

孟逢君擰眉。

“不。”

雲渺渺意味深長地笑著,“我本就打算將此事先告知與你,便是你不來雲渺宮給我換藥,也是一樣的。”

孟逢君著實不解。

“你到底什麽意思?”

沈默須臾,雲渺渺嘆了口氣,平靜地囑托。

“她墮魔,說到底是我的責任,但當真錯了,我也絕不姑息,只是只是若有一日我不在了,餘鳶便交到你的手裏,就算無盡和玄武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你,你也不可將她送出去,孟逢君,這件事昆侖上下,我唯一能托付的人就只有你了。”

一字一句,鄭重至極。

孟逢君心頭一咯噔,錯愕之餘不由得想起她那日同她說的話,氣得笑出了聲。

“為何是我?因為我心狠手辣?不會同情於你?雲渺渺,你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

事到如今她忽然發現,自己從未看懂過眼前的女子。

明明那般瘦弱的小姑娘,就算真是上神轉世,就算從前如何叱咤風雨,戰無不勝她如今不也是個凡人?

沒了法力,沒了修為,甚至連法器都大不如前,她拿什麽站在所有人身前?拿什麽去戰?

又哪來的勇氣,在這囑托後事似的對她說這些

她笑中帶怒,雲渺渺都一一聽著,受著,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只是那笑,也似秋後的霜雪,仿佛能聽到碎裂的聲音。

“因為你是孟逢君,所以我信。”

她不住地咳嗽,甚至需要扶著闌幹才能勉強站穩,可她的答覆,卻是篤定的。

孟逢君扶著她去坐下,觸到她的手,只覺得像是碰到了一塊冰,嚇了她一跳。

“你身上怎麽這麽冷!”她忽然就慌了,趕忙去拿手爐。

虛弱成這樣,她簡直懷疑她要如何繼續審問地牢裏那位。

留著那女子,到底是為了困,還是為了保呢?

雲渺渺抱著手爐,寒風自窗外灌入,仍不住的發抖,伸出手去,緊緊抓住了孟逢君的衣袖。

“待重黎從極北之地回來,定然還會來昆侖”

“他還會回來嗎?”孟逢君難以置信。

都被打出去了,魔尊心高氣傲,怎麽咽的下這口氣?

“他會”雲渺渺道,“我多半撐不到那時。”

“你胡說什”

“你且聽我說完。”雲渺渺打斷了她的反駁,將顫抖不止的手遞到她面前,“他若來了,若是問起我,無論那時我是躺在棺材裏,還是化成了灰燼,你只告訴他,我不想見他,讓他滾得遠遠的,也別告訴他餘鳶的去向”

什麽都別說,全當陳年積怨,相看兩相厭,故老死不相往來。

這便是,她此生遺願。

孟逢君氣到想狠狠罵她幾句,可看著她如今的樣子,幾度欲言又止。

“還有一事”

幾句低語,孟逢君還未來得及細問,門外忽然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她就見眼前的人立刻挺直了方才還佝僂的背,望了過去。

一弟子立於門外,神色焦急,且行了一禮。

“掌門,孟師叔,出事了!清風師叔今晨帶去的人都折了回來,西海出不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