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百九十四章 :我讓你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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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鸞還在琢磨那兩具屍體,她端著飯菜回到雲渺宮時,殿中的燈都沒人點,望去似是浸在了墨裏,沒有任何光亮。

雖說早就料到了這結果,親眼看到這寂寥的神宮,仍覺有些失落。

是還沒回來,亦或是索性就這麽走了?

無論哪種可能,都不足為奇。

早就曉得他這脾氣,眾目睽睽,怎麽可能下的來臺?

她嘆了口氣,推開了大門,將飯菜放在桌上,點起離得最近的一盞燈。

阿鸞每回來給她添燈,都恨不得將這座宮殿照得明如白晝,她覺著倒不必如此。

照得再亮,從前的人,也不會回來。

去龕前擦了擦半塊天一鏡,而後便坐在桌邊。

失了味覺之後,她稍微吃一點便覺得飽了,手腳到了夜裏受些寒氣,就有些發僵。

她本想點個爐子將飯菜溫著便回屋去,但等著等著,也就這麽等了許久。

坐在燈下,看著爐子裏的炭火燒盡了,冒著熱氣兒的飯菜也漸漸涼了下去,也始終沒等到有人踏入那道門。

今晚應是不會回來了吧

她揉了揉發麻的腿,嘆了口氣,將飯菜罩起來,不打算繼續等了。

想了想,索性把外頭的門也帶上了,有了前車之鑒後,她反覆檢查了一下門栓和四周的窗子都插嚴實了之後,回到了內殿。

誠然魔尊理直氣壯地表示過她睡了他的屋子,但住都住了,他好像也沒有將她團一團丟出去的意思。

整條走廊都沒有點燈,阿鸞不來,她還真不曉得怎麽把這些燈一盞一盞地點起來,想想都麻煩。

她端著一盞油燈,走到屋門前。

屋中一片漆黑,較之還有些許月光的外殿,內殿簡直伸手不見五指。

她一手端著燈,一手推開門。

這盞燈有些年歲了,燈油不多,只點起一顆豆大的火苗,照亮她腳邊的路都甚是費勁兒。

幽暗的屋子,殘影綽綽,說不出的清冷寂寥。

不曉得從前是不是也這樣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打算去榻邊再點一盞燈,誰知剛踏出一步就被絆了個踉蹌!

手中的油燈翻在地上,火苗也熄了,冒出一縷輕煙,四下頓時暗了下來,一時間什麽都看不到。

她膝蓋都給磕麻了,怔忡地跪坐在地。

住在這屋也有一月餘,誠然不如天虞山住了三年的屋子來的熟悉,但她絕沒有在門邊擺東西的習慣。

她吃力地爬起來,伸手試探,沒一會兒就摸到了柔軟的面料。

冰冷,卻不像是丟在地上的。

誰的衣裳?

與此同時,她隱隱嗅到一股子血腥味兒,靜下來後,屋中隱忍的呼吸聲也逐漸清晰。

頓時,她心頭一咯噔,順著印象,慌忙摸索到床頭,點了一盞燈。

闌珊的燈火微微顫動,照亮了半邊屋子。

她終於看清了門後絆了她一跤的“東西”。

那道人影蜷縮在墻角,倒也不是故意伸腿禍害她,應是實在沒了力氣,只能支撐著關上了房門,就再沒力氣動了。

單薄的白衣上血跡斑斑,他居然就這麽坐在冷冰冰的地板上,抱著自己的雙腿,將腦袋埋進臂彎裏,雕塑似的一動不動。

只有那一聲聲淺促的呼吸,提醒旁人他還是個活物。

“咳咳!”

沈重的咳嗽聲像是被壓在水下的泡,浮出水面,陡然炸開,驚得她立即提燈上前。

“尊上!”她將紗燈擱在一旁,去看他的傷勢,才發下他一直在咳血。

他這身衣裳,燈火裏白得像是會發光,可不似從前的黑袍,什麽都能遮,胸口便是沾了幾點零星血沫,都瞧得一清二楚。

掰開他的臂彎,這臉色也白得嚇人,他迷迷糊糊地半睜著眼,好像看到她了,好像又什麽都看不清似的。

突然,他一把將她推了開,目光兇惡。

暴怒的嘶吼,咬牙切齒,力氣卻都用在了那一推上,喊出來的聲音卻透著虛弱。

雲渺渺猝不及防,被掀了出去,撞到了墻。

膝蓋也跟著疼如撕裂,揭開衣擺才留意到,之前那一跤不是磕麻了腿,是磕出了血,疼得發麻。

眼前的人又縮了回去,扶著墻試圖站起來,卻虛浮到邁不動腿。

雲渺渺想到了白日裏他飲下的那碗符水,誠然當時看起來一點事兒都沒,但師兄說得對,那畢竟是長琴長老做出來的東西。

況且以他的性子,怎麽可能在人前服軟?

想到這,她踉蹌著過去,抓住了他的腕。

“坐下,我看看”

他的手冷得像冰,周身寒氣刺人,被她一碰就掙紮起來。

“讓你滾開!用不著你管!”

雲渺渺險些又被他推開,使勁兒抓住了人,強硬地將他摁住了。

這景象並不陌生,他之前也發作過。

只是沒想到,一碗符水,不僅讓他險些暴露身份,還誘發了體內的邪氣。

他越是竭力壓制,越是痛不欲生。

看著他縮在墻角的樣子,實在無法想象,今晨他是怎麽忍下符水顯形的毒辣痛楚,在人前那般自若的。

她只能看到他前襟的血跡,即便如此,也夠觸目驚心。

那藏在影子裏,誰都看不到的地方呢?

又是什麽樣?

“重黎你讓我看看”

她哽著聲,想試著再碰他一下。

把他拉過來,拉到燈光下,她看得見的地方。

如她所想,他這會兒是真沒什麽力氣,甚至連腦子都不知是不是清醒的。

她一使勁兒,他就倒了下來。

“你滾”

他口中絮絮念著的,只有這句話。

怨恨,惱火好像又都不是。

她托著他的身子,讓他靠在她肩上,將紗燈挪了挪,終於看清了他背後的一片血色。

將衣領解開,便能看到一道有一道的爪痕。

像是與最兇惡的猛獸搏鬥,誓死而致的傷口。

從脊梁到肋骨,再到雙肩,無一不是血肉模糊。

她難受得厲害,像是有一根鋼刺紮穿了心肺。

都說不出話來。

至少有那麽一瞬,她真的後悔了。

他要喝那罐符水的時候,她就該把那東西踹到地上,一滴都不給他留。

長老痛斥也好,眾人懷疑也罷。

她怎麽能看著他喝下那種東西

阿鸞同她提過一嘴,說這殿中有一處偏殿,放了不少藥物,她還記得那間屋子在哪,將人放下後,立即去找藥。

殿中的藥很多,她翻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要用的幾瓶。

揣著藥回來時,地上人似是動過了,她留下的紗燈倒在了一旁,險些燒起來。

燈旁的人一動不動地趴著,似是已經沒了意識。

她嚇了一跳,趕忙上前,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竟拖著傷腿楞是將他背到了榻上。

“重黎!重黎!”

她拍著他的臉,他整個人都像結冰了似的,眉睫上蒙了一層白霜,給他上藥的時候,刮肉之痛都沒有半點反應。

說他死了也會有人相信。

雲渺渺額上冷汗涔涔,上了藥後也不知該怎麽辦了,忽然想起之前那些妖物能憑借食人精血療傷,尋常凡人都有這等用處,修煉之人的想必更好些,心一橫,放了自己半碗血,硬是給他灌了下去。

“別睡,你別睡聽話,睜開眼跟我說說哪裏疼?”

她給他蓋好被子,又點了爐子,擱在床邊,用法力暖了自己的掌心,給他搓手。

然而榻上的人始終沒有回應過,哪怕是讓她“滾”。

他的身子愈發地冷了,她一時半會也無從查證這跟龍族的習性可有關系,但這般涼下去實在嚇人。

師父說過,她的靈根雖古怪,卻對世間火靈很是有用,以靈氣驅策,應當可以。

於是,她合衣躺在了他旁邊,伸手將他冰冷的身軀抱在懷裏,寒氣入骨,凍得人一哆嗦。

她咬牙忍住,拂去他眉上的白霜,緩緩調動體內靈氣,讓身子暖和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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