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百六十三章 :陳年的畫,畫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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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要答應那孩子?”他突然發問,“你是沒嘗過太陰鬥的厲害嗎,真以為靠你就能保住所有人了?”

驕傲自負,無所不能。

那是神獸朱雀。

她呢,她如今是什麽?一介凡人,得了仙骨又何如?就能跟重拾法器的玄武對抗了?

說得難聽些,如今的她在玄武眼中,同螻蟻有何區別?

誠然應付一個孩子,食言就食言了,又不能拿她怎麽著。

可他就是篤定,她真敢為了一句承諾,把自個兒的命都豁出去。

她這可恨的性子,無論是當年還是今日,都刻在骨子裏,倔!

正因如此,他才覺得一肚子火氣直冒。

“您覺得我做不到?”雲渺渺看了他一眼。

他嗤笑一聲:“怎麽著,你覺得自個兒骨骼清奇,能劈山還是能破天?還是有什麽過人之處,能將玄武嚇退?”

她抿了抿唇,並未因他幾句帶刺兒的話而生氣,不如說她早就習慣這祖宗張口就欠揍的性子了。

“那倒沒有。”

她默了默,望著頭頂的玲瓏花,長舒一口氣。

“雖說成事在天,但我也不至於聽天由命,盡我所能,不違本心就足夠了。我不是神,也會有做錯,或是不如意的時候,這很正常”

這話倒是讓重黎有些意外,至少前世,她要是說出這樣的話,他八成以為是旁人假扮的。

眼下姑且也算花前月下,她想了想,還是不說這個了。

“您挺喜歡給孩子起名的?”她想起方才那個名字,其實她還挺喜歡的。

平日裏瞧著他跟一點就炸的炮仗筒子似的,居然還挺有文采。

“不喜歡。”重黎毫不猶豫的給她潑了盆冷水。

“只是近來有想過。”他清了清嗓子,“那什麽,你你以後要是生了,總得準備個名兒,讓你起名,我兒子還不定叫什麽翠花狗蛋兒呢。”

雲渺渺聽著老大不高興,誠然她是不太會起名,可也不至於這麽粗鄙吧。

“所以,您想好了?”

“還沒有。”他唔了一唔,斬釘截鐵的口氣聽起來居然有一絲驕傲,“本尊得想個最好的!”

這話說得,雲渺渺忍不住笑出了聲。

“哦,為了日後沒人喊您翠花他爹,狗蛋兒他爹,就有勞您多多費心了。”

他踟躕片刻,忽然道:“本尊之前聽見了。”

“聽見什麽?”

他猶豫了一瞬:“英招劍的事,多半惹來懷疑了。”

她眉頭微皺,略感詫異:“您還知道?”

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本尊又不聾!”

“您心虛了?”

“本尊有什麽可心虛的?只是覺得他們遲早來問你,你可有想好對策?”

魔尊混入仙門,可不是三言兩語能化了的小事,裝聾作啞就更不合適了。

聞言,雲渺渺揚了揚眉,在他腦後氣定神閑的撥了撥他的頭發:“對策?哦,說來您要是真被人認出來了,我的確也沒什麽好法子,只能請您哪來的回哪兒去了哎哎哎!”

話音未落,她就感到腿一松,差點被扔下去,下意識地抱緊了他的脖子。

“你!”她啼笑皆非,“你這人也太小心眼兒了!三萬歲高齡,白活了?”

重黎板著臉,咬牙切齒地瞪著她。

這話換做旁人說說,他定然不會放在心上。

可從她嘴裏說出來,他頓時感到心裏咯噔一下。

畢竟這種話,她從前想來是說得出做得到的。

晾了她一會兒,明顯感到抱著他脖子的胳膊漸漸沒勁兒了,他才重新將她托起來,沒好氣道:“本尊要是被人認出來了,天虞山掌門窩藏魔界帝君,這罪名可不小,你還想把自個兒全須全尾地擇出去?”

又嚇唬人了。

她覺得他這會兒氣急敗壞還不忘找借口嗆她的樣子怪好笑的。

連玩笑話和真心話都辨不出,還三萬歲的魔尊呢

晚霞漸消,玲瓏花隨風飄落在他發上,她順手將其摘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輕輕一笑。

“回吧,阿鸞還等著。”

他們步入映華宮時,步清風正與楚司湛一同收拾東西。

鏡鸞養了養神,恢覆了人形。

這座映華宮平日裏就與山下少有往來,屋子雖多,但不少都是閑置著的,這回既然打算好要走,總要將要緊的物件收拾齊整,裝入乾坤兜,也好過屆時匆忙,丟三落四。

不翻不曉得,這一收拾,倒是找到不少從前沒見過的東西。

應當都是長瀲留下的,大多連步清風都不曾見過。

此次前往昆侖是不得已,用不上的東西回頭都會一並封在劍冢之下,不會帶走。

眼下翻出來的東西,一時不知如何處置的,都暫且擱在殿中,斟酌再三,也沒想好如何處置。

步清風展開一幅畫軸時,雲渺渺和重黎恰好走近,一眼便瞧見那畫上之人。

陳年的卷軸,鎖在錦盒中,護得很好,甚至連紙張都不見黃舊之色,畫中所用之色不多,靛藍與朱紅交織著,留了大片的素白。

畫中的女子顧盼神飛,英姿勃發,一雙嫵媚多情的桃花眼,卻沒有分毫輕浮,粲然明艷的昳麗與不容褻瀆的端莊鑄成了一身風骨。

沒有任何多餘的花草贅述,所有的筆墨,只為了畫出這一人幾許神韻,描繪一個不可摧折的仙靈。

雲渺渺已經認出畫中人,一旁的重黎也隨之僵住。

他死死盯著畫中那張熟悉得不可能再熟悉的臉,仿佛所有的悲切與怨惱也一股腦兒地噴湧而出,周身寒氣溢出,剛湊上來的楚司湛楞是被凍得一哆嗦,錯愕地望著突然變了臉色的他,不由膽寒。

這樣的眼神,他尚不能看懂,只能感覺到森森寒意,令人渾身發僵。

較之於他,雲渺渺所看的卻不是朱雀本身,而是她手中所持的紫鞘細劍。

寸情?

她下意識地看向腰間,心中升起一陣狐疑。

猶記得師兄將這把劍轉交與她時,這把劍明明不,師兄當時說的是此劍在映華宮閑置多年。

閑置多年

這個詞若細細斟酌,就別有深意了。

“師兄。”她看向步清風,“當初我沒有佩劍,你可還記得是從何處找到寸情的?”

“這”年歲久遠,步清風記得也有些模糊了,“好像是哦,是師父拿來與我的,說是一把”

他仔細回想長瀲當日同他說的話。

“哦,師父說寸情是一把故人的劍,許多年沒出鞘了,閑置無用,讓我拿去給你應個急。”

聞言,四下忽地陷入了死寂。

鏡鸞看著寸情,心中震顫。

“原來他早就想好了”

寸情,收徒,引氣入體他把當年從她身上學到的都一一還了她。

不周山大劫後這麽多年,他硬是逼著自己活成了她的樣子,替她守著這八荒闊土,從山河破碎到四海升平,等著她回來。

她都快忘了,他原本也只是個懂事聽話,溫潤靦腆的仙靈少年。

他到底忍了多少不敢言說的苦楚,熬過多少不得安穩的日夜,才盼得片刻安然?

才等到自己的師尊,以另一番模樣重新站在他面前?

望鄉臺下,忘川河邊,他若能醒來,定會十分高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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