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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八章 :問這話好像是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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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戰,從日落打到了天明。

精疲力竭的眾人癱坐在石階上,天一鏡裂紋蒼蒼,山前屍骨遍野,卻是好歹守住了這道山門。

玄武應是覺得繼續耗下去並無好處,暫且退走,剩下的妖獸也回到了海中蟄伏。

濃雲散開,但見曦光初露,九死一生的交戰之後,片刻的寧靜也顯得異常珍貴。

長琴本就身負重傷,還強撐著先給弟子們診脈,雲渺渺和孟逢君幾番勸說無果,似乎無論說什麽都會被她義正辭嚴地駁回。

然她剛起身,便忽然感到一陣難以抗拒的困頓,霎時天旋地轉,失去了意識,跌入身後之人懷中。

端華收了掐訣的手,將她托住,嘆了口氣。

“我送她回去歇著,負傷之人可隨後來上清閣醫治,動彈不得的先擡去我那兒。”

囑咐了步清風幾句之後,他轉而抱起長琴,禦劍而去。

餘念歸傷勢尚能支撐,便代替長琴先給眾人看診。

步清風本想來看看雲渺渺這邊的狀況,卻被她推到了另一個斷了腿的弟子面前。

“我並無大礙,先救重傷之人要緊。”

聞言,步清風擡頭看了眼還懸在山門上的天一鏡,雖有了裂隙,卻依舊支撐著整座天虞山的護持結界,玄武退去,應當能撐些時日。

“好,我先去照顧傷重的弟子了,你自己小心,若有不適,來告訴我。”他非看著她應下,點了頭,才放心地走向旁人。

孟逢君做事素來麻利,極快地將輕傷與重傷之人分開,分別送往風華臺與餘音閣救治。

躲藏於內山的百姓與禁軍隨即趕來,親眼看到了山下的慘況才曉得方才的地動山搖,是別人拿命為他們頂住的安寧,紛紛表示願意略經綿薄之力,民間的大夫也都站了出來,幫忙照顧傷者。

清理了山門下的慘況後,雲渺渺也隨步清風護送傷重弟子赴往餘音閣,也讓一直不肯服軟的鏡鸞回映華宮歇上一歇。

鏡鸞起初是不願離她左右的,但她十分堅決,不容她繼續逞強。

催動天一鏡於她而言,到底是太過吃力了

鏡鸞權衡片刻,終是點了點頭,化作鸞鳥飛向主峰,以真身養神,幾個時辰便能恢覆靈氣與精神。

她走後,雲渺渺嘆了口氣,走入竹林,於僻靜處尋了一塊山石坐了下來。

她自問已盡全力,回過神來才發覺還是有太多無法顧忌之處。

今日又死了多少弟子,她已經沒有勇氣去數了。

沒有師父,她這個掌門,就只能做到這麽多了嗎

她捂著嘴低聲咳了起來。

雖不知為何,但天一鏡對她的反應一直十分蹊蹺,方才她的靈氣,大半都是被吸過去的。

這幾日越是運功施法,越是感到心肺陣陣鈍痛,更易倦累,且

她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下意識地回過頭,眼前一片模糊,如斑駁竹影,光暗交錯中似有一道人影走了過來。

掌心的印記陡然一疼,她便曉得是誰了。

“半天找不到你,跑這犄角旮旯做什麽?”重黎剛將一個斷了胳膊的弟子擡進屋裏,回頭就不見她了,四處繞了一大圈才瞧見竹林中略顯佝僂的背影。

雲渺渺笑了笑,盡管其實什麽都看不清,還是若無其事地別開了臉。

“有些累了,想找個安靜地方坐坐。”

重黎留意到她稍蒼白的面色,不由皺眉:“真沒事?”

她神色淡淡:“比起屋裏那些弟子,我這也算不得什麽傷。”

他的目光落在她染血的胳膊上,覺得很是礙眼。

即便輪回幾世,換了模樣,連記憶都沒了,她到底還是“本性難移”。

護得住身後蒼生,自己什麽樣都無所謂。

不知在逞什麽強。

活得比誰都像個傻子。

他拿著從餘音閣順來的藥和紗布,走到她面前。

她本就矮,這會兒還坐著,他須得屈下身,半跪下來,才能繼續下去。

雲渺渺眼睛雖看不清,卻模模糊糊地瞧見眼前的人突然矮了她一截,將她的手托了起來,扯到了傷口,她才感到疼。

雙目的不適逐漸褪去,她看著他拿剪子破開與傷口結在一處的衣料,小心地凈去血垢,手法愈發嫻熟。

他低著頭給她抹藥的時候,會下意識地微微蹙起眉,好像這傷口是割在他自己身上一般。

玄武的話或許不該信,但她總覺得那是一種暗示,而她竟對此感同身受,尤其當他說“他真的恨死你了”的時候,就好像她真的做了天大的錯事,不值得原諒似的。

重黎覺察到她的視線,猝然擡頭,讓她壓根來不及避開:“看看你自己的傷口,光盯著本尊它就能好了?”

她抿了抿唇,並未作答。

包紮的時候,難免會有所牽扯,傷處傳來一陣刺痛,她沒有防備,低低地嘶了一聲。

幾乎同時,他停下了手,問:“弄疼了?”

她一楞,似是沒料到他反應這麽快。

“沒事,您繼續吧。”

重黎看著那道傷口,面露猶豫。

倒不是他心細如塵,可方才那一瞬間,他的竟也感到一陣痛楚,下意識地問了她一句。

“重黎。”她極少這樣叫他的名字,多數時候不是客客氣氣喚他“尊上”,便是在人前裝模作樣地稱他“師叔”。

聽起來頗有禮數,但這麽冷不丁地喊他的名兒,倒是教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繃緊了肩。

“做,作甚?”

她擡起眼,定定地望著他。

“玄武上神對我說,他要的是天一鏡中的血翎和上清閣那具屍體,換了你,會怎麽想?”

重黎一楞,旋即不悅地擰眉:“他向你要這兩樣東西?”

“嗯。”她頓了頓,“今日未能如願,想必他還會再來,無盡眼下雖還無動作,但此次的事,他多半也摻了一腳,這主意,也許就是出自他口。”

沈默幾許,她認真地盯住了他。

“天一鏡只是件失了主的法器,朱雀上神也死去多年,徒留一具屍身,換了你,會拿這兩樣東西,換天虞山上百人命嗎?”

聞言,他頓時沈下了臉,斬釘截鐵地答覆了她。

“不換!”

“為何?你不是挺恨她的嗎?”

重黎一噎,悄然瞥了她一眼,不耐煩道:“一碼歸一碼!不換就是不換!”

“是覺得不值嗎?”她淺笑,“可我覺得值得,天虞山已經撐不了多久了,我們遲早會敗,至少眼下,我看不到取勝的希望,或許以後總會有法子,但我們得撐到那個時候啊”

“這都這都什麽道理?”他眉頭緊鎖,“他想要什麽便給什麽,當本尊是軟柿子不成?”

“那我換個說法。”她緩緩道來,“若拿這兩樣東西,換餘鳶姑娘的命呢?”

重黎渾身一僵,方才那股子理直氣壯仿佛也一並噎在了嗓子眼裏,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於是,她了然一笑。

“抱歉,問這話好像是我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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