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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一章 :又見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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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他們,孟逢君手中劍一松,險些劃傷自己。

“怎麽是你們?”

重黎順手將白鵺劍送回鞘中,看了鏡鸞一眼:“你二人幾時從幻境中出來的?”

“剛脫身不久,回過神來,已經到這了。”鏡鸞指了指身後的山,“這幻境已經荒廢了,即便不管,過不了多久也會自己消失,本以為與之相連的會是什麽古怪的地方,沒想到居然是這。”

聞言,雲渺渺才忽然發覺這四周的景象似曾相識,荒蕪的山谷,斷流的溪澗,以及山崖上一株花葉如雪的玄霜樹。

“三危山”她萬萬沒想到,幻境另一頭,竟會通往這裏。

且他們出來的地方,竟與當初逃出虛夢千年後身處之處一模一樣。

鏡鸞也發覺了這一點,才會如此警惕。

“當初在那道生門,多半是連著兩處地方的,那會兒全憑運氣,才到了這,否則”

只怕都得被送到那處洞窟中了。

“怪不得當初就覺得哪裏不對勁”鏡鸞暗暗捏緊了拳。

在他二人到來之前,她在山間轉了一圈,回想當日種種,愈發感到這山中古怪。

被三青帶入底下的骸骨雖多,但多數都是妖獸的骨頭,經年累月下來,數量遠遠不足以解釋這數千年內消失在三危山附近的眾多生靈。

不在三危山中,也絕不會憑空消失,如此一來,那洞窟中的累累骸骨的來歷便突然有了解釋。

倘若三青入魔,三危山被屠,也都是無盡和玄武計劃中的一部分呢?

這個念頭教人不寒而栗,卻越想越覺就是如此。

他們還在此渡化了入魔已深的三青仙君,她那時怎麽就疏忽了呢

“兜兜轉轉的,居然到了三危山,那洞窟中的墻該不會是拿這裏的生靈的骨頭堆成的吧?”孟逢君一語道出眾人心中猜測。

雲渺渺遙望著山崖上的玄霜樹,逐漸皺緊了眉。

整座三危山都死氣沈沈,玄霜樹是唯一能仰仗的法寶,她很是擔憂無盡還留了後手。

“去玄霜樹那邊看看。”

育遺谷與三危山相通,此處說不定也有血藤,橫豎都到了這,還是查清楚為上。

眾人朝著山頂走去,一路仔細探看,卻並未發現血藤蹤跡。

只是山中邪氣囤積已久,彌漫在山林間,待久了不大舒服。

走出山谷的一瞬,雲渺渺冷不丁感到一陣莫名的暈眩,心頭閃過了血跡斑駁的畫面,勾出一陣短暫的燥怒。

她驀然一頓,身側的重黎也警覺地停了停。

她撫了撫額,又恢覆如常,默默搖頭,繼續往前走。

行過山路,數月之前發生在此處的禍事歷歷在目,似乎不過眨眼工夫,便已成今日這般局面。

她不由得想起三青記憶中的朱雀上神,從化身烏鴉與三青仙君交友,到赴死之前的告別,明明是位無情無心的上神,居然會對三危山有所牽掛。

這株玄霜樹,也是為了庇護三危山而留,只可惜到最後,三青鳥入了魔,三危山依舊沒能保住。

當時只覺可惜可悲,可倘若這一切都是幕後之人有心為之,她心中又添一股惱恨與不甘。

三青的遺願是這座山能回到當初,郁郁蔥蔥,長青不敗。

這樣一顆心,被人踏在腳下,碾成血泥,最後還要將灰都散盡,怎能不令人憤怒?

他們走上山頂,站在崖邊。

數月過去,這株玄霜樹已然有了一人高,如雪的花葉在風中搖顫,發出簌簌的聲響。

孟逢君和鏡鸞上前細看,重黎和雲渺渺則在後頭觀望。

乍一眼看去,並無異樣,孟逢君稍稍松了口氣。

“看來這樹逃過一劫。”她湊過去,嗅到一陣沁心的花香,暗嘆到底是昆侖山的法寶,變成了樹都能如此好聞。

迎面一陣風起,將花香吹了過來。

“上君這邊有何發現?”孟逢君回過頭來,卻見鏡鸞皺起了眉。

眼前的玄霜樹與當初在昆侖時所見一般,可她明明記得玄霜開花並無任何香氣啊。

重黎也嗅到了花香,明明是極好聞的氣味,卻莫名令人心煩意亂。

恰在此時,腳下山巒動蕩,整座三危山都陷入了地動山搖之中,沙石亂滾,枝葉震顫,還未全然長成的玄霜樹也朝著一旁傾下。

孟逢君忽然瞥見不遠處閃過一道黑影,當即大喝一聲:“什麽人在那!”

那黑影來去極快,形跡可疑,她無暇細想便追了過去。

鏡鸞不及阻止,想追,又放心不下雲渺渺這邊。

重黎扶著樹穩住步子,厲聲道:“這破地方不對勁!你趕緊去把人追回來!這裏本尊自會想法子!”

無盡的臉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這座三危山中難道還有那邪祟想要的東西?

他忽地想起那日鏡鸞一臉失望地問他可還認得出那枚血翎,他卻因不周山那一戰失了記憶,推說不知。

難道是為血翎而來?鏡鸞當日不曾將血翎取走,還是說無盡一直認為血翎還在此處?

心頭湧起一陣不安,正欲回頭同雲渺渺商量此事,突然感到腦後傳來一陣森冷殺氣,直沖後心而來!

他下意識地側身閃避,細長的寸情擦過衣袖,一劍刺中他的右肩。

雖不是要害,卻穿透了琵琶骨,痛得鉆心。

他錯愕地望著眼前目露殺機,仿佛變了個人般的熟悉面孔,一時怔然。

“雲,雲渺渺?”

與此同時,鏡鸞追著孟逢君到山谷中,那道黑影在裸露的山石間穿梭。

追得近了二人才發覺,這道身影與在北若城看到的“崔玨”有所出入,到更像是玄武?

“執明上神!”鏡鸞大喊一聲。

那黑影陡然頓住,終於停在了河床邊。

他回過頭來,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慘白如鬼的臉,雙眼布滿塵翳,依稀可辨當年模樣。

對視許久,他才認出她來。

“鏡鸞上君?”

闊別多年,這還是不周山大劫之後,他頭一回見到她以真身露面。

說得不好聽些,若不是聽說天虞山再現萬靈朝拜盛景,他一度以為她早就死了。

故人重逢,卻無半分懷念,只覺物是人非,教人心寒。

“你怎麽會在這?”鏡鸞狐疑道。

他嗤笑一聲,蒼白而鬼魅:“自然不是來同上君敘舊的,受人之托,跑了回腿罷了,沒能找到想要的東西,倒是留下了點別的”

鏡鸞面色一沈,說到這三危山中他覬覦之物,想來只有主上賜的血翎了,幸好她已將此物留在了酆都,但他說的“留下了點別的”,又是什麽意思?

“上神身為四靈之一,本該是庇佑蒼生的神祗,如何甘心屈居妖邪手下,自甘墮落!父神遺命,您難道都忘了嗎!”

天虞山那一戰,她未能及時趕回,卻也從司幽口中得知長瀲殞命的原委。

今日一見,才明白那些話都是往委婉了說的。

眼前的人,早就不是她所熟知的玄武了。

“庇佑蒼生的神祗?”玄武似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整張臉都扭曲了,“是早就安排好的替死鬼吧?”

“你!你休要胡言!”鏡鸞怒不可遏,當即祭出了法器,蓄勢待發。

玄武似笑非笑地盯著她,如飯後閑談般娓娓道來:“父神明知無盡遲早會為禍蒼生,卻不趁其勢弱之時將其除去,而是半幹不尬地封在了蒼梧淵,反倒留下了四靈為其善後,拿我們的挫骨揚灰,換世間重煥新生,好一個仁慈的神!”

“他令我們降世,也註定了我們的死期,要我們為蒼生流幹最後一滴血,可有想過我們可願去死?你跟隨陵光多年,難道就沒有想過為何我們非死不可?陵光又為何能毫無雜念地作為四靈之首,南征北戰,平定八荒?”

“鏡鸞,你是萬靈之主,應當知道世間生靈,一旦有了心,便會染上七情六欲,誰甘願從出生便知曉自己還能活多久?你的主上,是怎麽心甘情願受人利用?你就一點都不好奇?就一點都不覺得難以釋懷?還是說,你想看她再死一回”

鏡鸞心中湧起巨大的驚駭,她的確也曾起疑過,但這是父神遺命,她算什麽,也敢質疑?

當即凝起霜花,強定心神,直視著玄武。

“你自甘墮落,休要扯上旁人,助紂為虐於你有何好處?你今日來三危山又有何目的!”她不信玄武會無緣無故幫無盡做事,這其中定然還有隱情。

玄武淡然一笑:“於我有何好處你無需知道,但看在往日的交情上,我倒也不是不能告訴你,今日這三危山,便要徹底塌了”

鏡鸞一驚:“什麽意思!”

他莞爾後退,口中念念有詞。

“玄霜傾頹,靈脈斷絕,這兒會是下一座不周山。而天虞山,也只有等死的命。”

隨著他的話,二人覺察到腳下大地震顫,早已幹涸的溪澗中碎石翻滾,兩側山坡泥沙接連崩落,遮天蔽日,根本無暇細想。

孟逢君錯愕地再朝那河邊望了一眼,卻見玄武負手走遠,三兩步後,便化為一道青煙而去。

“餵!先別走!被你帶走的陸君陳可還活著!”她情急大喊,卻未能攔住。

“這兒要塌了,快走!”鏡鸞抓住她的胳膊,帶著她振羽而起,飛離這搖搖欲墜的山谷。

細細琢磨玄武方才的話,她想起那陣香氣,她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立即往回趕。

又回到三危山啦,當年三青鳥入魔,是被蓄意設計的哦,否則沒那麽容易一下子入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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