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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六章 :對不起,我叫楚司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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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著膏燭的藏書閣一片透亮,案頭邊還擱著兩盞小油燈,將案臺照得一覽無餘。

司湛捏著筆,腦袋一搭一搭地望著眼前還有百來條的門規,又困又絕望。

若是先告訴他天虞山的門規足有千餘條,他絕不會去折騰那紈絝了,害得他現在心酸手疼,還惹師父生氣

這麽想想,就更討厭那個雲衡了。

居然把那半枚玉佩給了他爹,簡直是個萬裏挑一的禍害!

誠然是他不小心遺失在先,可他怎麽能不還他呢?

那玉佩是盈姑姑臨死前給他的,從北若城出來之後,他便曉得了自己是誰,要去認的“祖”,歸的“宗”又是什麽來頭。

只是看著他娘在那座深宅中困了那麽久,他對自己即將要回的地方,要見的人也心存疑慮。

沒想到盈姑姑半路便死在妖屍手中,他獨自一人逃到朝雲城下,遇到了師父。

從人群中朝他走來的女子渾身都透著清清冷冷的氣息,如雪的白衣像天上的流雲,像是高不可攀的神仙,可她俯下身來的時候,卻對他笑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自己或許能活得跟他娘不一樣。

只要在她身邊,一切都會不一樣的。

後來果真如此,她一直護著他,願意收留他這個“孤苦無依”的孩子,還有個兇巴巴卻很會照顧人的師叔祖,拜她為師的時候,他不由得松了口氣,以為一切都會塵埃落定。

可今日躲在二樓,看著她為了他同那些人爭執,他心裏其實挺不好受的。

就好像明明是自己做錯了事,卻要別人擔著似的。

羞愧得很。

他怕自己做錯了,到頭來配不上做她的徒弟

思來想去,連門規都抄得心不在焉。

一只木盤突然落在了他面前,發出嗒的一聲。

他錯愕地擡起頭,望見雲渺渺俯身蹲在案邊,正從木托上取下一碗粥,一碟點心,全是他平日裏惦念的。

“先歇一會,把晚飯吃了再抄。”她的聲音平靜溫和,與平日無異。

說著,拿走了他手裏的筆,給他遞了塊帕子。

司湛拿帕子擦了擦手,默默地捧起碗喝粥,才扒了兩口,眼眶就紅了一圈,聲音哽咽。

“對不起,師父”

他一低頭,眼淚就砸進了粥裏。

糾結和猶豫一直都在,只是他很想做她徒弟,想跟著她離開朝雲城,便一直騙她。

盈姑姑從小便教了他很多,故而他比尋常少年更曉世事,很多時候天真無邪的樣子都是裝的,雖不似對著雲衡那般有所圖謀,可說謊就是說謊,錯了就是錯了。

他抹著眼淚,難過地望著她。

“對不起,我叫楚司湛”

連名字,都真假摻半。

換了誰不生氣呢?

他一抽一抽的哽咽聲在寂靜的藏書閣中回響,可面前本該責怪他的人,卻遲遲無言。

就這麽靜靜聽著他哭了好久,終於嘆了口氣。

從那座無名宅中出來後,她便猜到他的身份了,驚訝是有的,卻意外的並不生氣。

同自己的弟子生什麽氣呢?

不過是個不甘認命,還想掙紮一下的孩子罷了。

這樣的事,好像從前也遇到過,只是記不起是誰了。

“師父,我知錯了,您理理我吧。”

司湛可憐兮兮地抓住她的衣袖,這會兒倒不是裝的,她不說話,他這心裏就沒底,生怕她因為這事就不要他做徒弟了。

實在不行,他再去求師叔祖想想法子。

雲渺渺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多少有些無奈。

“我是你師父,你可以同我說實話的。”

司湛撇撇嘴,咕噥道:“我聽說王子皇孫的日子過得很是覆雜,我怕師父嫌我麻煩”

“嫌你麻煩做什麽?”她啼笑皆非,“比你麻煩的師父又不是沒見過。”

這會兒蹲在她屋裏的那位,比他可麻煩多了。

她這不是也把人留下了?

“阿湛。”她正色道,“今日那些話想來你也聽到了,師父不想瞞著你,但還是問你一句,你想如何?”

皇孫與仙門弟子,你想如何抉擇?

“我”司湛垂下了眸,“我想繼續做師父的弟子。”

聞言,她莞爾一笑:“好,師父明白了。”

她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一字一句道,“不願便不做,有師父在,沒人能強迫你。”

她自問不是個好師父,眼下還不能讓他無憂無慮地做個小弟子,但至少,不必讓他委曲求全,被逼著做那傀儡國君。

她一句話,司湛終於安下心來。

這一安心,肚子就叫喚起來,他大口大口地喝著粥,心頭輕快不少。

看著手邊的門規,他不免有些郁悶。

“師父,咱們山上的門規怎麽這麽多啊,這也不許那也不許,我抄到現在滿腦子都是不可兩個字,這怎麽記得住嘛”

雲渺渺笑了一聲:“為師才罰你抄一遍,你就受不住了?”

司湛怔然,磕磕巴巴地問:“才一遍?難道師兄師姐們不都是抄一遍的嗎?”

這一遍都夠嗆了,聽她的口氣,還不止?

雲渺渺無奈地搖了搖頭:“知足吧,就你罰得最輕,你師兄師姐,包括為師和你師伯,罰抄門規都是十遍起步,上不封頂,虧得端華長老在養傷,顧不上你,否則哪有這麽好的事兒?”

這話說得他打了個寒顫。

“罰,罰得這麽重啊”他不由得吞了口唾沫,欣慰地望著她,“師父,您真是世上最溫柔的師父了!”

雲渺渺一楞,沒料到他會用“最溫柔的師父”來形容她,一時無言以對。

默了默,伸手拍了他的腦門。

“吃完好好抄,明日午時之前,交到主殿來。”

說罷,便起身走出了藏書閣,頭都不必回便能猜得到司湛此時委屈巴巴的模樣,嘆了口氣,往南院走去。

一路思量著“溫柔”二字,著實不知如何回應。

她算不得什麽溫柔的人,也不懂得如何為旁人著想,設身處地他人之痛更是難上加難。

這些年好不容易攢了點感情,也都亂七八糟,連她自己都稱不上了解自己,那孩子居然是如此看待她的。

想到這,她不自覺地揚了揚唇角。

頭一回覺得,自己也能被他人喜愛,尊敬,或許這是個好預兆。

說不定哪一日,她能確確實實地成為他口中“最溫柔的師父”。

回到屋中,難得沒瞧見魔尊蹲人,她暗暗松了口氣,身子乏得很,便弄了一桶熱水,泡上一會兒。

合眼小憩,漸漸真有些乏了,霧氣氤氳,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

正當她全然松懈之際,熟悉的聲音如轟雷在她耳邊響起,將她一星半點的神識強行拖了回來。

“昨晚才燒一場,別泡太久,趕緊起來。”

兇巴巴,帶著一絲不耐煩。

她霍然睜大了眼,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扭頭望去,果真瞧見魔尊在一旁,俊美的眉睫間沾著水汽,看得出應當已經站在這好一會兒了。

他手裏拿著的,是她的中衣。

而她此刻,正一絲不掛地坐在幾乎清澈見底的水裏。

四目相對,那一瞬間她分明聽到了自己腦子裏某根弦徹底崩斷的脆聲。



可去他的溫柔吧!

“不染!!”

她今天非打死這個不知羞恥的玩意兒!

帝王家起名都是按輩分的,像楚旻煜楚旻晗那一代就是“旻”字輩,輪到阿湛就是“司”字輩了,之前死在太子府的嫡子就叫楚司業,有沒有敏銳的小可愛發現這個伏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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