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百九十八章 :焚盡穢亂

關燈
此話一出,眾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饒是孟逢君都被她這等驚世駭俗的話嚇了一跳,扯了扯她的袖子,壓低了聲音:“你是不是瘋了?這麽多人,便是化了妖,也曾是城中百姓,這麽大的一座城池,你是打算連一具屍骨都不留嗎?”

明明她也是北若城人氏,全部焚盡,便只剩滿城骨灰了,恐怕連魂魄都留不住啊,難道就沒有半分留戀嗎?

雲渺渺瞥了她一眼,堅定不移:“救世以生者為先,無人之處,便算不得城,與其不人不妖為禍世間,寧可狠下心,送他們上路。”

孟逢君渾身一震,呆呆地望著她,似是有些不解,最後無奈地低笑了一聲。

“有時真不知你是心狠還是顧全大局罷了,總不能真拿外頭的人的命冒險,按你說的做。”

她前去安撫其他弟子,這些人裏也有北若城出來的,沒能找到自己的親人,還要親手將他們的屍身焚成灰燼,沒人能坦然接受。

“主上”鏡鸞見她臉色不好,做出這等決定,對於如今的她而言,只怕也不好受。

雲渺渺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下來,對她道:“我記得城南那邊有個刑場,是拿來處置窮兇極惡之徒的,之前經過,還算空曠,把妖屍帶過去,堵住後路,再準備些柴草引燃,應當能成。”

鏡鸞點了點頭:“我先過去,準備好之前,還勞主上設法拖住這些妖屍。”

說罷,她便朝著城南飛去。

“你娘的屍骨不是還沒找到嗎,就這麽一把火全燒了?”重黎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側,難得斟酌了片刻,才開口。

她望著下頭的妖屍,默然無聲地收緊了拳頭,沈聲嘆息:“已經找不到了,若是沒有發生這次的動亂,其實我和她早就緣盡了。這件事勞您不要告訴旁人,我不想因我一人,讓其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的弟子心生動搖。”

他呵了一聲:“你什麽時候能為自己想想?”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莞爾:“我是一派掌門,已經不單單是雲渺渺了,心裏裝了世人,便勻不出地兒給自己了。”

一番權衡,眾人終決定跟隨掌門,以大局為重,聽從安排,先後禦劍飛下城墻,引誘城下妖屍,將其聚於墻邊。

為防妖屍從墻邊石階爬上城頭,雲渺渺索性一鞭劈碎了臺階,將其徹底截斷。

“還要拖上多久!”孟逢君一面揮劍擋開眼前的白骨利爪,一面高聲問與她一同下來的雲渺渺。

“還要一會兒,等阿鸞信號!”雲渺渺咬牙道。

城南刑場,說來容易,真要布置能困住這麽多妖屍的地方,絕非易事,重黎方才已經趕去幫忙了,再等一等

忽然,城墻上傳來司湛的喊聲。

“師父!您快看那邊!”

二人推開眼前的妖屍,禦劍而起,望見南邊半空中陡然升起一道虹光,巨大的霜花如煙火,無聲綻開。

眾人面面相覷,頓時領會。

隨著雲渺渺一聲令下,所有人飛下城墻,城下妖屍沸騰,追著他們奔向城南。

要引誘這麽多妖屍一同行動,便不能飛得太高太快,他們是餌,唯有以身試險方能順利將它們帶入陷阱中。

司湛緊緊雲渺渺的腰,心口噗通亂跳,咬著牙強忍恐懼。

城南刑場中,鏡鸞和重黎等候已久,望見他們帶著妖屍由遠及近,默默使了個眼色。

刑場四周布滿了火石與薪柴,雲渺渺留意到浮於半空中的霜花,四角皆有一朵,稍加細想,便懂了她的意思。

眾人帶著成群妖屍一股腦兒地湧入刑場,直到最後一個妖屍跨過霜花,雲渺渺當即下令,所有人後退。

待他們退至界限之外,鏡鸞當即祭出沈霜,四面霜花,連成熾熱的線,將所有妖屍困於其中。

妖屍頓然陷入狂躁,不顧一切地想出來。

費盡周折,豈能由得它們脫身。

“阿鸞!孟逢君!動手!”雲渺渺大喝一聲,召出不染,金光滾滾,剎那化為赤色,流火成光,當頭劈了下去!

孟逢君也召出畢方,從天而降的三昧真火,瞬間點燃了場上火石,只聽得轟然一聲,火焰迸濺,眨眼便吞噬了周遭薪柴。

鏡鸞放火的同時,在眾人身上落下了護持,以免慘遭殃及。

火焰沖天而起,將妖屍團團為主,再沒有一條路能容他們脫身。

司湛還是頭一回見識到這樣好看的火,不禁入了神,突然後頸被人一拽,當頭落下一個肉炒栗。

“這不是凡間的火,臭小子你不要命了?”重黎板著臉,兇巴巴道。

司湛委屈地癟癟嘴:“師叔祖您打人也太疼了”

“不疼你不長記性。”他從來都是理直氣壯。

望著在火中嘶吼掙紮的妖屍,重黎默了默,敲了敲他的後腦勺:“這裏頭有沒有你認得的人?”

這小子怎麽跟瞧熱鬧似的,反應也太平靜了。

司湛搖了搖頭:“我自記事便沒怎麽出過門,盈姑姑說外頭危險,不許我離家,我不認識這些人,我只認識”

說到這,他忽地頓了頓,有些為難地望向他。

“師叔祖,我娘是不是還在那座宅子裏啊?”

被那些血藤抓住之前,他好像望見一個很像蘇綿錦的人站在門邊,後來就什麽都記不清了

重黎被問得一噎,下意識地想直接來一句“已經死了”,可話到嘴邊,又給收住了。

司湛滿是猶豫與糾結的目光裏,分明帶了一絲難過,他生平頭一回犯愁,要怎麽對一個不過十歲的孩子說,你娘魂飛魄散,連具屍體都沒留下。

他說不出這樣的話,但也不會安慰人,不過他扯謊還行。

於是,清了清嗓子。

“你娘沒在那,可能逃出城了。”

聞言,司湛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抿了抿唇,低聲喃喃:“逃了也好”

逃了,便不會再見了。

但是還活著,也好。

反正這麽多年,她也沒喜愛過他,相見,也只是更討厭他罷了。

只是,只是。

從今往後他就真的沒有娘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