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百九十四章 :或許是替我自己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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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踐?我被軟禁於此十年,每日活得生不如死,難道就對得起他了?你懂什麽,你又知道他什麽!十年,誰都不記得他了,除了我誰還能替他報仇!”

說到這,她忽地從怒不可遏的狂躁中平靜下來,癡癡地笑。

“或許也不是這樣我是想替自己報仇,對,替我自己,做個凡人殺不了楚旻煜,變成妖就好了,你看見了嗎,他是不是死得很淒慘?我大夫說過我憂思過慮,壞了底子,活不長了,但他必須先死!只要他死了,我有怎樣的下場都無所謂!”

雲渺渺加大了力道,將她摁回了廢墟中:“到底是誰把這東西給了你!快說!”

她身飼血藤,如今血藤被燒毀大半,妖性漸褪,很快她便會支撐不住,在這之前,定要弄清這邪物的來歷。

面對她的逼問,蘇綿錦只是肆無忌憚地笑。

正當雲渺渺終於不耐煩,打算使些“手段”,嚴刑逼供時,忽然感到心口處傳來一陣瑟縮劇痛,她險些一口氣沒緩過來,吃驚地低下頭,只見一只消瘦蒼白的手悄無聲息地按在了她胸口,一道紅光瞬息間沒入她體內。

蘇綿錦的目光幽幽地望了過來,勾起了唇角,輕聲道:“將血藤交給我的人,是位青衣公子,我不認得他,也不曉得他如何避開楚旻煜的耳目,進了我的屋子,但他教了我報仇的法子,給了我報仇的手段,他是我的恩人”

“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我起初也是不信的,便問了他可有所圖。”她的手指冰涼尖銳,將那縷紅光推得更聲,痛楚席卷而來,雲渺渺幾乎無法喘息。

“他只要我回報一件事若是之後有位身負雙劍,以金藤為武的女仙君找上門來,便將他交給我的東西,送入她的心脈現在,我不欠他了。”

“咳!”痛楚深入骨血,雲渺渺當即反手一掌,將她推開,卻還是遲了一步。

身後混沌倒退,她回過神來,竟又坐在了最初的那間洞房中。

花燭泣淚,春暖紅綃,屋外傳來了熱鬧的賀喜聲,早已死去的楚旻晗坐在她身旁,握著她的手,親昵地喚她“小錦兒”。

虛幻與現實錯綜交雜,她的指尖能清晰地摸到嫁衣上繁覆的繡樣,只是楚旻晗的手,涼如死屍。

她動彈不得,也說不出話,與起初陷入這場虛幻時如出一轍。

這是從未存在過的記憶。

是蘇綿錦的希冀,是她幻想出的一場美夢。

楚旻晗滿面歡喜地說著方才在外頭發生的趣事,雲渺渺一面聽,一面試圖掙脫桎梏。

“小錦兒,你怎麽不同我說話,今日你我大婚,你不高興嗎?”楚旻晗忽然問道。

雲渺渺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靜靜地望著他。

他忽然不笑了,冰冷的手撫過她的臉,涼得刺骨。

“能娶你,我很歡喜,但我一人在下面,好冷你怎麽都不來尋我?你怎麽能舍下我?”

尖銳的指甲劃過她的皮肉,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心中暗驚,卻無法躲避,正欲孤註一擲之時,洞房外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崩裂聲。

她警覺地擡眼望去,屋頂竟如被撕碎的紙張,大片大片地往下掉,轟然卷起嗆人的塵灰,她下意識地瞇起了眼。

一只溫暖的手扣住了她的腕,一把將她從床榻上拉了起來。

她錯愕地栽進了帶著海棠花香的懷,望見“楚旻晗”被狠狠踹到了墻角!

“拿你的臟手碰誰呢!”

震耳的怒喝,將她從恍惚中拽了回來。

這般理直氣壯,就她所知,世上不會有第二人。

她擡起頭,先撞入眼中的,是半邊血淋淋的肩,而後是一張滿是焦躁,且怒不可遏的臉。

他手中的墨鞭嘶嘶作響,殺意如洪,氣息卻十分不穩,抱著她時,胸口劇烈起伏。

她不知他是如何找到這的,但他這副模樣,想來並不容易。

幻境土崩瓦解,眼前的一切都變回了原樣。

骯臟的廢墟中,埋著遍地燒成灰燼的血藤。

重黎低下頭,一眼便瞧見了她臉上寸長的傷痕,眸中厲色又添三分。

“這麽看著本尊作甚?這破地方藏在地底,本尊費了些工夫才找到,是耽擱了一會兒,還有沒有別處受傷?”

聞言,雲渺渺忽然想起了方才蘇綿錦打入她體內的東西,只是那是個什麽東西還不得而知,一時無從說起。

於是,她踟躕片刻,搖了搖頭:“我只是有些意外,您打人怪狠的。”

重黎眉頭一擰,反倒比她詫異:“你管那玩意兒叫人?”

她怔了怔,茫然地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滾落在廢墟間的“楚旻晗”已經爬了起來,面上皮肉寸寸崩裂,正一片片接連脫落,紙糊的人一般脆弱,瞧著分外瘆人。

這若能稱得上“人”,可真是瞎了眼了。

她身陷幻覺中,以為自己不能動彈,不能言語,連看到的人都並非本來面貌,自是與突然闖入的重黎所見不同。

那層人皮脫落後,竟露出了一張布滿血藤的猙獰面容。

不僅是臉,連身上也未能幸免,像是剛從血裏撈出的厲鬼,腳下白骨累累,血流如河,漆黑無光的眼正幽幽地盯著他們。

雲渺渺驚得心口一跳,雖已面目全非,但其身份,她還是猜得出的。

“那是蘇綿錦”她望向重黎,“一會兒動起手來,勞尊上手下留情,暫且留她一命。”

聞言,重黎費解地睨了她一眼:“怎麽,這麽個怪物你還心生不忍了?”

她搖了搖頭:“這血藤的來歷只有她知道,我有些話要問她,且她還是阿湛的生母,能留句遺言再好不過。”

他別開視線,嘁了一聲:“麻煩,知道了,本尊悠著點兒。”

他放開了她,一同站在了早已化妖的蘇綿錦面前。

重黎瞥了眼她手中的不染,又看了看自己的無愧,從前還真想過有朝一日,能與她並肩應敵,卻沒料到會在這等狀況下成了真。

蘇綿錦發出了尖銳刺耳的笑,那張臉除了眼睛,連鼻子嘴巴長在何處都看不清了。

最後的美夢破滅後,站在那的只是個徹頭徹尾的妖物,滿含怨恨的空殼。

宅子裏的血藤被雲渺渺燒了個幹凈,卻還有近半暗藏,只待此時從她四肢百骸湧出,如無數淬毒的蛇,張開了血盆大口,露出森然獠牙。

然,即便憑借血藤屠殺全城,脫胎換骨而化妖,蘇綿錦的道行也不過數月,能咒死楚家後裔,已是極限,這具身子,不久之後也會因承受不住妖氣而崩毀,這點本事落在重黎眼裏,壓根不值一提。

離開了精心布置的幻境,她什麽都不是。

蘇綿錦的怨恨從一開始為了楚旻晗,到被囚禁十年,其實已經變了質,說白了,她現在是為了自己而報覆,楚旻晗已經變成了一個借口,漫長的折磨,是會讓一個人變成連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樣子

不過就像渺渺說的,蘇綿錦所遭受的,旁人無法感同身受,

還是那句話: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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