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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七章 :心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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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撕心的痛楚中緩過神來,已不知過了多久,洞外的雨還未停,陸君陳吃力地睜開眼,先看到的是自己被割裂的手腕,昨日留下的傷口又裂了,血從粗糙包紮的布帛裏滲出來,也沒有好好上過藥,疼得久了,總覺得快要潰爛。

他艱難地動了一下,擡起眼,看向洞外。

玄武站在洞口,東海鮮有雪,今日的雨裏卻夾雜了一些,風一吹,便胡亂地飄,冷得刺骨。

模糊不清的視線裏,好像有人打著傘走來,一襲翠衣,在風中滾滾翻飛。

他無力細看那是誰,卻能感覺到其周身邪氣濃重,較之玄武有過之而無不及。

斷斷續續的說話聲聽得不是很真切,他只能屏息凝神,試圖聽得更清楚些。

“動手之前,為何不同我商量?我以為你只是想要陵光的屍體。”玄武的聲音裏透著不悅。

來人輕笑了一聲:“告不告訴你,結果有何不同?天虞山如今已不足為懼,你在凡間行事不是更得心應手嗎?”

“你自作主張,險些壞了大事!”玄武怒道,“便是殺了長瀲,你怎麽就能肯定自己能脫身?萬一棋差一招,天虞山的人狠下心來,燒了那具屍體,你這麽多年在酆都的隱忍都將付之一炬,你倒是真敢。”

酆都?

陸君陳皺了皺眉,往洞口挪了挪,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臉。

玉面青衣,袖上點墨,略顯秀氣的皮相,一雙狹長的眼銳利如炬,似笑非笑地望著玄武。

“他們不會燒那具屍體的,即便長瀲千叮嚀萬囑咐,他們也絕不會燒。”他信手收了傘,從容自若地抖去傘上雨雪。

“世人皆道四靈生而無心無情,生死只為父神所期,但帝俊那廝終究是看走了眼,四靈之首,朱雀,以薄情無私聞名六界,可真要說,她反倒是最容易被感情左右的一個。”

“拿起了便舍不下,玄龍作亂,本該屠盡,她居然念著與其族長一段不痛不癢的交情,留下了個孽障,連折損萬年功德,為自己的弟子承天劫這等荒唐事都做得出,便是轉世了,本性難移,又怎麽舍得讓長瀲生為蒼生,卻死無全屍?”

玄武嗤笑一聲:“你當真覺得自己很了解我們?”

“了解?稱不上,但我還活著,難道不足以讓你信我嗎?”他道,“幽荼帝君如今也是個強弩之末,你取走的那些魂魄暫且不必擔心,一時半會兒他們騰不出手來對付你我,世上再無人能與我二人作對,人間唾手可得,屆時你要多少人魂都可,將血肉留與我。”

聞言,陸君陳暗自心驚。

酆都,幽荼帝君。

天虞山,長瀲上仙。

這一切原來都是早有預謀嗎?

人間如何了?此事須得盡快傳回蘇門山,讓師父知曉!

玄武呵了一聲:“你倒是有耐性,崔玨當年死於非命,也是你下的手吧?”

他勾起了唇角:“形勢所迫,恰好遇上了他,他若是不魂飛魄散,可騙不過前來勾魂的無常,我不過是順勢而為,你們的父神可不好對付,費了我不少心思才等到他散靈呢。”

說著,他忽然轉而朝洞中看去,陸君陳倚在石壁邊,吃力地支著身子。

“怎麽還沒殺?”他饒有興致地看向玄武。

玄武回頭看了一眼,冷笑:“他的血能做藥引,暫且留著,下了誅心蠱,逃不了。”

無盡意味深長地望著面色煞白的陸君陳,不知想到了什麽,眼中閃過一抹促狹的笑意:“你對那敖洵真夠上心的,看來這位小仙君的性命也要折在這藥上了。”

玄武不屑一顧:“只要能治好敖洵的病,別說這一個,殺光凡間所有人也不足掛齒,我總有一日會接他回來,只要找到長生之血,便是天命,我也逆給它看!”

無盡語重心長地嘆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東華隕落多年,著實不易,你我各取所需,我也望你如願以償。”

“你接下來打算如何?那麽多人血,當真有用嗎?”玄武瞥了他一眼,正色道。

無盡望著蒼青的天,雨夾著雪,涼得刺骨,天地間陰霾如霧,彌漫著森然死氣。

“我從不做無把握之事,此次雖然稱不上十拿九穩,但絕不會空手而歸。”

寒風蕭瑟,他瞇起了眼。

“當年在育遺谷有幽荼帝君救她,這次,好運可不會有第二次,戰無不勝的陵光上神會後悔當年為何活了下來的”

無盡走後,玄武回到洞中,看了陸君陳一眼,轉而坐在了火堆旁,竟絲毫不在意他方才聽到了多少。

這般反應,令陸君陳更為不安。

極度確信他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翻出花來,才會如此從容。

他若要傳信回師門,只怕難如登天。

晃神之際,他忽然發覺自己無法動彈了,頓時一驚。

坐在火堆旁的玄武站起了身,朝他走來,手中握著昨日給他割腕放血的銀色匕首,步步逼近。

不祥之感油然而生,陸君陳本以為他又要在另一只手腕上也來一刀,卻見他俯下身來,鋒利的刀尖抵住了他的心口。

“聽說用修煉之人心頭血做藥引勝過無數良藥,你既是開光期的弟子,想必這心頭血也十分好用。”玄武不緊不慢地說道,刀鋒寒芒幽幽。

陸君陳腦子裏嗡然一下,連個反應的機會都沒有,便被匕首刺穿了心口。

尖銳的劇痛翻江倒海般湧上來,殷紅的血汩汩地往外淌,將他一身青衣染得發紫。

血淌入玄武的法器中,拳頭大小的琉璃凈瓶漸漸被裝滿。

便是從胳膊上放血,這一瓶也令人頭昏腦漲,如今取心頭血,簡直是在要他的命。

盡管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可如此痛楚卻是難以忍耐,較之昨日的咒術,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實在受不住,逼得眼淚直流,嘴唇都咬破了,眼前一黑便痛昏了過去。

再醒來,一切都已結束,他幾乎以為自己已經去鬼門關走了一遍,渾身都在抽搐,喉嚨幹啞,說不出話來。

心口的傷已經包紮過了,還是那等粗劣至極的手法,只勉強止住了血。

耳邊傳來柴草的嗶剝聲,他才發現自己離火堆很近,可依舊卻覺得冷,無力的手指哆嗦不止,連劍都握不住了。

玄武正在煉藥,巴掌大小的爐鼎,只夠煉一枚丹藥,便是給敖洵的。

火是他親手凝的,腳邊就放著空了的琉璃凈瓶,心頭血已經入了藥,他專註地留意著煉藥的火,灼熱的火光襯得他的臉色更為蒼白。

玄武對敖洵的病極為上心,不僅是人魂入藥,其中最為重要的一味藥材居然是他的骨頭。

若非親眼所見,陸君陳是萬萬不會相信世上真有這種事。

對自己尚且如此之狠,自不必說死於他手中的無辜之人了。

可這一切,敖洵都不知道。

他寧可自己受著世間唾罵,剔骨之痛,也要讓那位體弱多病的小殿下以為這是他跋山涉水找來的上好的藥,讓他幹幹凈凈的。

陸君陳著實想不通。

卻也莫名有些五味雜陳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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