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百七十一章 :如果我說特別喜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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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寂數千年的昆侖,雲渺渺不知自己為何會記得它的模樣。

山澗游魚,白雪青松,披光著彩的雲山天宮。

還有雲渺宮前那棵挽香玲瓏下,望著她笑的白衣少年。

此起彼伏的朝霧花,匯成朦朧的青浪,傳來恬淡的香,從記憶中呼之欲出。

少年荼白的衣擺隨風而動,墨發銀冠,懸絲垂絳,滿眼都是動人的笑,仿佛天下所有的繾綣溫柔都被掰開了,揉碎了,化進那雙眼中。

他分明是望著她的,卻好像又不是。

這樣的笑容,是她生平僅見的明麗燦爛,似乎正望著自己一生的珍寶,酒窩裏都浸著膩人的蜜糖,甜到心坎兒裏。

她曉得這是誰,卻從來不知道,他原來還能這樣笑。

少年的真摯是滾燙的,灼得人心疼。

她聽見他說

師尊,如果如果我說特別喜愛你,你會生氣嗎?

睜開眼,天幕微曦,已是黎明。

桌上燈燭燃盡,沿上掛著泛黃的燭淚,已經過了她守夜的時辰。

她看了看身上蓋著的袍子,坐了起來,困惑地皺了皺眉,起身出門。

山尖透著一抹晨曦,夜色由東而西逐漸褪去,染上一抹溫雅的藍,穿過葉隙,恰好落在沿著山路緩緩歸來的那人肩上。

白衣窄腰,雙腿修長,平日都藏在疊了三層輕紗的外裳下,今日脫下了袍子,居然有幾分像那利落颯爽的少年郎,她腦子裏頓時浮現出夢中樹下沖著她笑的少年,不由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推開院門,有些迷糊地望著他,動了動嘴唇,卻不知該說什麽。

許是剛睡醒的緣故,神兒都沒收回來,渾渾噩噩的,滿腦子全是夢裏那個撩人心弦的笑容。

少年的臉漸漸變成了眼前人的樣子,皺起了眉,狐疑地望著她。

“本尊已經轉過一圈了,沒什麽異常,你出來做什麽?”

她怔忡地望著他身後的山路:“我是睡過頭了?”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會兒,忽地低笑一聲,順手撫平了她腦袋上翹起的幾根頭發。

天也快亮了,之後不再有弟子前來守夜,鏡鸞也從山下回來了,三人巧不巧在門口撞上,相顧一時無言,說不出的尷尬。

鏡鸞看了眼領口不太齊整的雲渺渺,頓時面色一沈,不假思索地瞪了重黎一眼,像看著個衣冠禽獸。

“阿鸞,城中如何?”雲渺渺渾然未覺,先問起山下狀況。

“如主上所料,那些妖屍夜裏四處游蕩,只有正午時有所避諱,雖不曾離開城中,但也正因如此,城內妖屍蜂擁而出,僅憑這兒的十幾人,殺盡之前就精疲力竭了。”鏡鸞神色凝重地答覆。

她昨夜藏身於城中,親眼目睹無數妖屍互相啃食,茹毛飲血的駭人景象。

“之前在巷中的血藤到了夜裏會蔓延出來,盤踞了半座城,不知究竟是個什麽鬼東西”鏡鸞將昨晚趁其不備斬下的一截血藤遞過來,“不過所有的藤蔓追根溯源都是從那座無名宅裏長出來的,宅子裏想必還有什麽蹊蹺。”

被斬斷的藤蔓滲了的血,帕子都快染透了,將血放幹凈才發現,這藤居然是中空的,盡管長著枝葉,裏頭除了吸食的血,什麽都沒有,說是死物都不為過。

如此一看,更為詭異了。

“我試探了幾回,卻從未感覺的這血藤元靈所在。”鏡鸞眉頭緊鎖,將這截血藤撕開,這東西乍一看與藤蔓極似,可細看之下,藤上卻連經絡都沒有,生靈怎會如此?

“你的意思是,這玩意只是為了飲血而飲血?”重黎狐疑地看著她手中的藤蔓。

“有這種可能。”鏡鸞也說不清,她去過那座宅子,宅中爬滿這種藤蔓,死氣沖天。尋常人連走進去都如郁結在胸,應當已經沒有活口了。

與這些藤蔓不同的是,宅中的邪氣卻似活物,吞天蔽日,數次都想抓住她。

雲渺渺將拿起半截血藤,仔細端詳,果真如她所言,形同死物。

不僅如此,帕子上的血,怨氣相當之重,尋常人不可輕易觸之。

“能再數日內屠城,且將城中所有百姓的魂魄都封在城中,絕非卷宗中記載的那般,數日可成,那些人陽壽未盡便死於非命,生死簿必定有異,可若是早有謀劃,起初的幾樁案子,魂魄缺失,鬼使定然上報,酆都那邊難道什麽都不知?”

從入城以來她一直覺得此事古怪,丟失魂魄在陰司可是重罪,若勾魂時與生死簿有所出入,怎可能視若無睹?

可北若城的狀況卻是,直到城中妖屍屠殺,城池接連淪陷,酆都才覺察到事情不對,是不是太後知後覺了些?

這麽一說,鏡鸞和重黎齊齊皺了皺眉,也覺出這其中的確不對勁。

就算酆都近來忙於十八層地獄接連崩裂,可據司湛所言,數月前就已經有妖屍出沒,盡管人間沒有掀起什麽風浪,但酆都是什麽地方,世間魂靈出了這麽大差錯,竟連一連風聲都沒有走漏。

是司幽疏忽了,還是另有蹊蹺?

沈思片刻,雲渺渺看了鏡鸞一眼:“阿鸞,設法給司幽傳個口信,讓他留意身邊的人,諸事小心。”

酆頭一回崩裂極有可能是為了之後那一次做好萬全準備的嘗試,再加上之前被遺漏的魂魄,世上哪來這接二連三的巧合?

若是早些察覺,事情說不定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好,我盡力而為。”鏡鸞點了點頭。

眼下城外禁制未解,傳信只怕還會如之前那般被截下,不過酆都縱貫六界,與朝雲城不同。

且因著之前那十年,她如今的確有法子與司幽傳信。

“玄武難道從數月前便開始部署了?”重黎擰眉,“他如今墮了魔,是如何混入酆都的?”

“不知。”雲渺渺陷入沈思,“但也不一定就是玄武上神一人謀劃的。”

覆滅天虞山,算計她師父性命,如今令數座城池接連淪陷,若說前者是為大損仙門,讓她師父體內的一半無盡元神出世,後者又有何圖謀?

不知怎麽的,她又想起了當年在旄山育遺谷發生的慘禍,之前詢問遙岑,得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答覆。

她狐疑地打量著重黎。

若他們當年真的被引至蒼梧淵,那麽當日午後,在谷中襲擊他們的又是誰?

她拉住的是誰的衣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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