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百六十二章 :巷中血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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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陽氣極盛,街頭巷尾卻蕭條冷清,詭異的落差令人屏息。

眾人時刻警惕著四周,若遇妖屍,便先行避開。

雲渺渺緊緊攥著司湛的手,天光透著寒意,四下除了腳步聲,似乎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她曾在這度過七年,雖說時隔多年,但城中景象還是猶如昨日般逐漸與腦海中的記憶重疊起來,曾走過無數次的街巷,胭脂鋪前須得三人才環抱得過來的斜楊柳,河堤旁枯死的老榕樹

一切都顯得淒清而熟悉,不覺中,便讓人不由得陷入回憶中。

滿是人情冷暖的,十年前的北若城。

而後,如夢初醒般,她擡起頭,望見了眼前的三層閣樓,還有摔在石階上,裂成兩半的匾額上,已經脫落的“不夜天”三個大字。

“有東西在裏頭!”重黎低呼一聲,將她拉了回來,眾人躲到樹後,朝閣樓內望去,密密麻麻的妖屍,聚集於此,偌大的不夜天,的確是躲避午時陽氣的好去處。

此時最安全的,反而是街上。

她咬咬牙,帶著眾人繞過不夜天,繼續往前跑。

巷深且多岔,唯有跟緊她,才能順利地避開那些妖屍。

途徑河邊時,雲渺渺忽然停了下來,望著河邊一株槐樹下,破亂的土堆怔住了。

重黎都沒反應過來,她已然朝那土堆跑了過去,面上是從未有過的慌張。

他當即跟上,定神一瞧,就見那土堆中央塌陷了下去,似是個墳堆,卻並未瞧見棺槨,只有半截腐爛的草席和一截纖細的指骨。

簡陋到有些寒酸的墳頭,甚至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立,像亂葬崗上被草草掩埋的無名屍,看這骨頭,應當也有些年歲了。

這等狀況下,多半也是個化作妖物的陳屍從墳裏爬了出去,他可不是那等會為旁人悲春傷秋之人,莫說這兒的屍體十有八九已經化妖了,便是真有一具屍體躺在眼前,也不見得為之感喟哀嘆。

這幾日見多了化妖的屍人,自然也不曾多想,正欲離開此處,雲渺渺卻忽然俯下了身,緩緩地蹲了下去,將那枚指骨拾起,攥在了掌中,久久無言。

他還從未在她臉上看到如此覆雜的神色,下意識地問了句:“怎麽,這墳頭裏埋的人你認得?”

她眸光漸沈,答覆聲聽來卻是平靜的:“嗯,這座墳是我立的,裏頭埋著埋著我娘。”

重黎一怔,看著她素然靜默地望著手中那截沾著塵土的指骨,忽然覺得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片刻之後,她將骨頭收好,利落地起身:“走吧,找阿鸞要緊。”

她離開時連頭都沒有回,似乎從來就是如此,世間人情冷暖,都不曾沾染分毫。

北若城當真已是一座死城,她放出傳音紙鶴之後,便與眾人一路躲藏,一路查探。

城中的狀況比卷宗記載更為淒慘,隨處可見的白骨,怕不是把人祖墳裏還能動彈的都給挖出來了,這倒還好些,駭人的是屍身埋下不久,已然在土下腐爛的那些屍體。

他們去太守府走了一趟,無論是官衙還是府邸,皆遍布妖屍,被活活咬死的太守半身血汙,目光呆滯地張看著四周,血肉模糊的半張臉瞧著都令人不寒而栗。

“城裏已經沒有活人了嗎”孟逢君望著這人間地獄般的場景,心中萬分沈重。

“師父,我記得這裏。”司湛牽著她的手,目光炯然,“我第一次見到這些妖怪,就是在這”

聞言,雲渺渺吃了一驚,當即環顧四下。

司湛指了指旁邊的巷子,小聲道:“就在那邊”

她望著那道窄巷,遲疑片刻,正欲帶人過去看看,身後忽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眾人錯愕地回過頭,只見一具白骨從石階上摔了下來,斷了兩根骨頭,卻也恰好栽在他們面前。

森白的頭顱擡了起來,發出粗噶的廝磨聲,教人背後發涼,黑洞洞的眼睛望著他們,明明已經沒有眼珠子了,居然像是還能看到他們似的,死死地盯著雲渺渺。

它掙紮著站了起來,發出的聲響驚動了其他妖屍,望著那些渾渾噩噩的屍體如餓殍見肉般虎視眈眈地蜂擁而來,眾人一陣頭皮發麻,紛紛拔劍。

“掌門!我們得趕緊離開這!”

雲渺渺望著那具骷髏,它依舊用黑洞洞的眼窩死死“瞪著”她,連方才摔斷的骨頭都沒留意似的,早已掉光了牙的齒骨抽搐一般開開合合,那下顎像是隨時會掉下來。

她咬咬牙,一把抓住司湛的手,拔出霄明劍往後退去。

“殺出去!”

拔劍的瞬間,妖屍撲了上來,眾人奮起廝殺,化妖之屍已非人,卻仍舊是生前模樣,涉世未深的弟子下手之時難免有所猶豫,眾人邊打邊退,欲朝城北山林而去。

司湛嚇得面色發青,強忍著沒有叫喊出來,緊跟在雲渺渺身旁。

“人給我!你去帶路!”重黎從她手中接過司湛,提雞崽兒似的架在臂彎裏,手中長劍虛晃了一下,露出了幻術之下的真貌,居然是無愧。

若是沒有這些弟子,他大可以放開手腳,將這些妖屍一舉殲滅,但眼下卻只能收斂招式,以免殃及池魚。

雲渺渺正欲前去引路,一道鞭影猝然從巷中竄出,身側弟子一把將她推開!

“掌門小心!”

話音未落,他和另一個弟子便被不知從哪兒冒出的鮮紅樹藤拽入巷中!瞬息之後,窄巷深處傳來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和呼救聲!

“不好!”她轉頭沖入巷子,重黎將司湛丟到孟逢君懷裏,緊隨其後!

誠然午時已過,可這座巷子中彌漫的陰邪之氣卻濃重得詭異,昏暗斑駁的樹影中,垂落著一截幹癟的斷臂,素白的弟子服濺滿血汙,青白的手裏還緊緊握著靈劍,劍上纏繞著一截血色的藤蔓,應是拼死斬下的。

她心頭一震,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緩緩擡頭望去,是方才被拉走的弟子猙獰可怖的臉,死不瞑目的驚恐中還有一絲困惑,似是怎麽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死於誰手。

交錯的血藤如活物一般發出吮吸的聲音,如水蛭啖血,令人直冒雞皮疙瘩。

一把染血的靈劍掉在墻根下,發出刺耳的錚鳴,墻頭上,被無數藤蔓緊緊纏住的另一弟子面色煞白,驚恐無妝地朝她伸出了漸漸幹癟下去的手,眸中含淚,發出嘶啞無力的呼救。

“掌門救救我”

藤蔓猝然收緊,他的身軀扭曲成詭異的形狀,令人心碎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那人被松開,屍體自墻頭墜落,重重地砸在她面前,卻再沒有一滴血能流出來了。

那一瞬,仿佛有什麽東西在雲渺渺腦子裏轟然炸開,她渾身發僵,幾乎不能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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