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百五十六章 :若是你對我也溫柔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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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回來的時辰的確晚了,驛館中用飯的規矩與蘭亭堂一般,過了時辰便撤了飯食,但館中弟子有留一些粥點在竈上溫著,瞧著寡淡得很。

孟逢君修煉辟谷之術已有一載,不覺餓,打算不吃晚飯了,雲渺渺也沒什麽胃口,想著讓司湛吃一些,好早些歇著去。

可旁邊那位魔尊大人顯然不是這麽個草草了之的打算。

“一日就吃一頓早飯,你是要成仙啊?”

她是仙門弟子,這話好像也沒什麽毛病吧。

“帶著這個臭小子一邊等著去。”他說著便將她們往那邊的桌子旁推,歷經昨日剁排骨的“壯舉”,他可再不敢讓她靠近猜到和鍋竈了。

雲渺渺一時怔然,已經坐在了桌邊,卻見他脫了外袍,往她懷裏一丟。

“替本尊抱一會兒。”

說著,便挽起袖子,去竈邊忙活了。

孟逢君瞧著他有模有樣地折騰,瞠目結舌:“他他還會做飯吶?”

“嗯。”她看著懷裏的衣衫,布料十分輕軟,像抱著一團軟綿綿的雲,湊近些,能聞到海棠的淺香,“他很會做飯。”

沒一會兒,孟逢君便曉得她有沒有誇大其詞了。

從那頭飄來的香氣,饒是她這個辟谷已久的人都口中泛酸,忍不住探出頭去,想問問他到底在做什麽好吃的,怎的這樣香。

司湛坐在一旁,早就吞起了口水,切切地望著。

誠然他方才被欺負得毫無還手之力,但一碼歸一碼,他這會兒都快餓死了。

重黎忙活了小半個時辰,端了四菜一湯過來,道道色香俱全,簡直教人垂涎三尺。

雲渺渺方才真不餓,可他就是有本事,讓她的肚子沒出息地叫喚出來。

“喏,嘗嘗。”他盛了一碗湯,先給她暖暖胃。

雲渺渺嘗了一口,擡眼望向他。

“怎麽?”他皺眉。

她清了清嗓子:“手藝見長。”

重黎哼了一聲,別開了臉,卻藏不住微微泛紅的耳根和嘴角一抹得意的淺笑。

哼歸哼,闊別許久的馬屁還是很受用的。

“唔唔唔!”司湛塞了滿嘴的菜,說話都含糊不清。

重黎鄙夷地斜了他一眼:“吃沒吃相,咽下去再說話。”

司湛廢了好大勁兒才咽下了嘴裏的肉,目光晶亮地望著他:“師叔祖你做飯好好吃啊!”

不摻任何刻意奉承的誇讚總是最戳心,饒是重黎這等厚臉皮都有些遭不住,面色一紅,伸手敲了他一記。

“吃你的,哪這麽多話”

說著,又若無其事地往他碗裏丟了塊肉。

雲渺渺給他盛了碗湯:“吃慢些,仔細噎著。”

一旁埋頭吃飯的孟逢君擡眼恰好看見這一幕,忽然覺得嘴裏的飯似乎都不香了。

怎麽瞧怎麽像一家三口。

吃完了飯,商討了明日的安排後,孟逢君便先回屋了。

雲渺渺則領著司湛去後院洗漱,看著他喝完了今日的藥,重新包紮了胳膊上的傷,而後帶他去裏屋躺下。

“師父,我明日醒來,您還會在這麽?”所在被子下的小腦袋探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望著她。

雲渺渺楞了楞:“為何這麽問?”

他抿了抿唇,小聲道:“這幾日像在做夢,我怕一睜眼,您就不是我師父了”

他眸中閃著忐忑的光,輕輕地去抓她的衣袖。

雲渺渺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安心睡吧,明早師父來喊你起床。”

“嗯”他乖乖地躺好,合上了眼。

雲渺渺為他掖好被角,起身出去,望見坐在外室,端著一碗苦藥的重黎,冷不丁怔了一下。

“您還不回屋麽?您的屋子已經收拾好了,不必跟別的弟子擠,獨一間的。”

重黎撇撇嘴,咽下一口藥,不知是苦的還是另有心事,竟有些懨懨的,微微皺起了眉,許久,看了她一眼。

“你對那小子可真夠無微不至的,一個徒弟,至於麽?”

他就從來沒得到過這般溫柔的照顧。

“本尊從來不曉得,你會這麽溫聲細語地說話。”

她從前跟他說話,都是冷著臉的,也不笑。

雲渺渺從這幾句話中聽出一股子莫名的酸勁兒,一時愕然。

“有。”他又灌了一口藥,明明過口的蜜餞就放在桌上,卻存心折磨自己似的,不肯動一塊。

他喝著喝著,眉頭越擰越緊,似乎很是不舒服。

雖說良藥苦口,但是藥三分毒,一口氣灌下去都覺得反胃燒心的,何況他這麽一口一口地喝。

她忽然有些後悔當初賭氣讓霓旌給他開了這麽苦的藥了。

終於喝完了一整碗的藥,他趴在桌上,枕著自己的胳膊,又莫名其妙地開始發呆。

雲渺渺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怎麽,您又要為阿湛的事同我置氣了?”

“本尊沒有。”他半張臉都埋在臂彎間,只露出一雙散漫無神的眼,讓人不由想到被丟在屋外的小狗,竟然有些可憐兮兮的。

“本尊就是覺得,心裏堵得慌。”

“為何?”她坐了下來,哄完了小的,又得哄哄大的,她覺得有些好笑。

“本尊當初,可沒遇上個溫柔的師父。”他默然片刻,咕噥了一句。

雲渺渺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誰。

“朱雀上神待您不好?”

他哼了一聲:“什麽好不好的,她連笑都不對本尊笑,心裏指不定怎麽嫌棄本尊呢,反正昆侖山所有人都覺得本尊是妖獸,整日都盤算著怎麽除之而後快呢!”

他飽含著怒意與不甘的怨懟令雲渺渺有些意外。

“這樣啊”她笑得有些尷尬,嘆了口氣,“看來,是不太好。”

重黎瞥了她一眼:“你也覺得她不是個好師父?”

她斟酌片刻,笑了笑:“我不知道,但聽您說的,應當是位冷漠的上神,難怪您記恨她這麽多年。”

這話若是從別人口中說出,他多半會義憤填膺地附和,好好說道說道那些年昆侖山的混賬神仙們是如何蠻不講理地看待他的,說他遇人不慎,拜了個薄情寡義的師父。

可這話偏偏是從她口中說出來的。

他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了。

“其實”

他撓了撓頭,吞咽了一下。

“倒也沒有那麽不好,她若是能同我好好說幾句話,我也不至於”

也不至於什麽。

他忽然覺得說不下去了。

若是她當年也像對待司湛這般,不,只要有一半就好,他是不是是不是會更喜愛她些?

說不定不會這麽恨她。

說不定

根本不會走到今日這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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