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九十八章 :萬一她記著你的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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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後廚傳來噠噠噠的切菜聲,切好的素菜被齊整地碼在盤子裏,雲渺渺一如既往被趕到窗下板凳上坐著,其實這凳子對她而言有些高了,坐下去,腿只能在半空中晃悠。

她托著腮,望向不遠處竈臺邊,挽著袖子忙活的那道背影。

明明和師父穿著一樣的白袍乍一眼看去,就連師兄都會錯認,但她卻從沒有認錯過一次。

這背影,像是已經看過數百上千回,早就深深刻在了腦子裏。

其實她便是不提,午飯的事,未免她和師父有機會進廚房,霓旌也會將其包圓,只是那會兒神使鬼差地,突然很想吃他做的飯。

許是在崇吾宮把嘴養刁了吧,居然莫名其妙就惦記起來了

映華宮沒有什麽大魚大肉,自上回白梟慘遭毒手後,那池子也被徹底圍起來了。

早點吃得撐了些,餓倒是不餓,不過這般看著他臭著臉裏裏外外地忙活,也怪有意思的。

今日天氣不錯,陰寒散去,和風煦日,一縷光照在他身上,朦朧中飄起細細的白塵,像是被掰開了,揉碎了的星光。

他對著竈臺的時候,她恰好能望見他的側臉,英挺的鼻梁下,是點朱般紅潤的唇,那道傷口也一覽無餘。

該如何形容才好呢?

仙氣?好像更兇些。

秀色可餐?似乎又渾身刺兒頭。

真要說的話,倒也簡單。

是很容易讓她怦然心動的樣子。

她從前是沒有這般感覺的,至少在成為阿九之前並沒有。

不知是不是錯覺,這輩子,她的似乎變得多愁善感了些。

換做還在白辛城的雲渺渺,便是受了冤枉,遭了打罵,被人誤解不信任,也不會有任何感受。

更不必說別的心思。

可近來她總覺得,跟從前不一樣了。

仿佛被裝進盒子裏的喜怒哀樂,正在被悄然打開,一點一點地,蠶食著她堆疊了數十年的平靜。

就像此時,他突然回過頭來,帶著一絲鬧別扭似的眼神看向她,然後問她:“胡蘿蔔吃不吃?”

她的心口便會猛然一跳,楞了楞神,而後搖搖頭。

“青椒也不吃是不是?”

於是,他覆又背過身去,將胡蘿蔔和青椒挑出來,去作弄別的。

似乎只有這時候,雲渺渺才能猜得出他腦子裏在想什麽,因為他先想到什麽,便會先看向哪碟菜。

潁川山主同她說過,他認識魔尊這麽多年,他也不是一開始便這樣暴躁易怒的。

愛哭,怕疼,怕黑,怕被誤會,怕哭的時候被人發現。

那時的鳧麗山,應當算是他為數不多的,能慰藉心中憤懣之處吧。

僅僅看著他如今的樣子,是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出來的。

她有時也會忽然好奇,究竟是誰讓他變成今天這副渾身是刺兒的樣子的。

可每每話到嘴邊,又怎麽都問不出口。

其實已經有了七八分的猜測,只是總覺得一旦問了,便會發生什麽極為可怕的事。

她從凳子上下來,走到竈臺邊。

鍋裏燉著豆腐鮮菇湯,水一滾,這香氣便撲鼻而來。

重黎擡頭斜了她一眼:“怎麽,這就餓了?”

她搖了搖頭:“不餓。就想看看。”

這莫名其妙的話令重黎嗤了一聲:“你以為看看就能看會嗎?”

她眨了眨眼:“您要教我麽?”

重黎一僵,將她往旁邊拉了拉:“本尊可沒這閑工夫,要看可以,站遠些。”

說著,另起一鍋,剜了勺油,開始嗆辣子。

雲渺渺平日裏時挺喜歡吃辣的,但站在一旁聞又是另一碼事,著實被嗆得直打噴嚏。

“還要看?”重黎瞥了她一眼。

“咳咳!您是故意的!咳咳咳!”她算是瞧明白了,這小心眼兒的祖宗,就是逮著機會作弄她呢

重黎不以為意:“你自個兒非要湊過來,倒是本尊沒提醒你了?受不了就趕緊找個涼快地兒等著吃去。”

雲渺渺咬緊牙關,毅然決然地搖搖頭:“我就咳咳!就在這!”

重黎呵了一聲:“傻子似的”

眼前的煙塵忽然少了不少,她擡頭一瞧,從鍋裏滾滾冒出的煙已然朝著另一邊湧去,雖說這氣味兒還是有些嗆人,總比正對著風口好許多了。

她錯愕地看了重黎一眼,他依舊板著張臭臉,翻炒著鍋裏的辣子。

這些煙塵似乎原本就是朝著那方向飛的,那方才

果然是他故意的!

“嘗一下鹹淡。”他從鍋裏盛出一小碟的辣子炒菇,擱在她面前。

她夾起來嘗了一口,點點頭:“正好。”

如此,他便將鍋裏的菜盛了出來。

與長瀲不同,他不喜辣口,吃一勺都覺得不舒服,這一點雲渺渺還是看得出來的。

“您既然這麽不喜歡吃辣,怎麽學了這麽多辣口的菜?”看著桌上擺放齊整,輒待下鍋的好幾道辣菜,她不由心生疑惑。

“很久以前學來的。”他平靜地答覆,將菜擱在桌上,“有個做起事來沒日沒夜的人,除了這樣,沒法子讓她坐下來好好吃頓飯。”

聞言,雲渺渺怔了怔,大概也料到他說的是誰了。

“沒想到您還有遷就別人的時候。”

重黎冷哼:“遷就有甚用?到頭來還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像一傻子似的”

這話可說得忒不客氣了,雲渺渺聽著都不免尷尬起來:“也不一定吧。”

他狐疑地看了過來。

她頓了頓,擡頭望著他:“萬一只是您覺得無用,那人其實記著您這些好呢?”

明明毫無根據的一句猜測,被她這麽一字一句地說出來,卻像是有一只小錘子,在他心上敲了一下。

不輕不重,卻是猝不及防地令他楞住了。

萬一,記著呢?

這個念頭湧入腦海,仿佛瞬間掀起了波濤,他一時怔在了那,連鍋裏的油熟了都渾然未覺。

半響,他背過身去合了合眼。

“不可能。”

且不論那些年他挨的鞭子,跪過的石壁,便是他差點死在蒼梧淵的妖獸之潮中,也不見她回頭多看一眼。

她那樣一個沒有心肝的人,怎麽會紆尊降貴,記著別人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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