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九十二章 :因為我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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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寂了許久,重黎終是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她依舊靜靜地坐在那,面色如常,瞧不出喜怒,不做聲的時候,連眼神都是毫無波瀾的,仿佛聽到什麽,都無所謂。

可他總覺得心頭硌得慌,想理直氣壯一點,又莫名一陣心虛,連聲音都比平日裏壓低了些:“餘鳶的傷是為救我而起,這些年一直修煉無望,我想了很多法子,都沒什麽用,若沒有長生之血,這世間怕是也沒有藥能治好她了,她於我有恩,我放心不下”

許是因著虛弱,這口吻聽來竟有一絲無奈。

雲渺渺疑惑地看了看他,不免茫然。

“所以。”重黎嘆了口氣:“你別瞎誤會,也別不說話,讓人瘆得慌”

說著,他尷尬地別開了臉。

雲渺渺楞了楞,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您在同我解釋?”

“廢話”他嘟囔了句,“霓旌那廝同我說,女人家的心思本就多如牛毛,切不可隨她們瞎想胡猜,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你平日裏悶聲不吭的,定然也沒少亂想。”

聞言,她怔忡地望著他。

“看我做甚,說點什麽啊!”他被她看得心頭發毛,忍不住催促。

雲渺渺眨了眨眼,唇開了又合,幾經猶豫,才道出一句:“突然聽您自稱我,怪不習慣的。”

重黎眉心一抽,剜了她一眼:“本尊愛怎麽自稱就怎麽自稱!”

他默了默,又補上一句:“眼下沒什麽氣力,少說個字舒坦些”

她思忖良久,看向他:“您的師尊長得還挺好看的。”

“”他該怎麽接這話?

“可惜沒能搶回來。”她說著,眸中浮現出一抹遺憾之色,“那時若能再快一步,或許”

重黎陡然僵住,回過頭看著她,沈默半響,伸手在她額上彈了一記:“用不著,這次沒搶回來,下次可就沒這麽便宜了,那邪祟來歷不簡單,就你這修為,少摻和。”

雲渺渺捂了捂額頭,疑惑地瞧著他:“您認得他?”

重黎一噎:“認得。本是一個已死之人,沒成想還在人間,竟成了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

若不是親眼所見,他是萬萬不會相信這等荒唐事的。

庇佑蒼生的天之四靈,居然當真出了個禍患,長瀲同他說起此事時,他還覺得像個大不敬的玩笑。

時隔多年,倒是教人猝不及防。

那具屍身他遲早會奪回來,關於長生之血的線索他也定會得到,不過眼下最是要防範的,便是不能再被鉆了空子。

他不露聲色地瞥了雲渺渺一眼。

將元靈和軀殼聚於一處,再以血相連的法子絕不像看來那般容易,若是切實穩當,這麽多年,酆都那只老狐貍也不會將屍身藏了這麽多年。

“當真沒有什麽不適?”他還是不大安心。

雲渺渺正思量著他方才的話,被突然一問,冷了一下才回過神來:“只是有些累。”

她在虛夢千年中強行逼出霄明和寸情的劍氣護體,又歷經一場惡鬥,確實有些力不從心。

顏駐期的身子,比起尋常凡人,也強不到哪兒去。

“倒是您。”她話鋒陡然一轉,“這些傷是怎麽回事?之前在崇吾宮也發作過一回,您同誰交過手了?”

沒料到她會突然扯回來,重黎頓時一僵。

“鎮壓相柳的時候?”她想起鎖天塔裏那只碩大的九頭妖獸,又覺得不對,當初將相柳關入鎖天塔的,應是父神。

不過數百年前,也曾有過妖魔橫行的亂世,聽霓旌說,鎖天塔內的許多妖魔鬼魅也是在那時被抓回來的。

難不成這其中有極難對付的?

重黎幹咳一聲:“幾道口子罷了,有什麽可問的”

“”敢問之前被幾道口子折騰了一宿的是誰啊?

見他避而不答,雲渺渺心中難免有所疑惑,但於重黎而言,自是不可能告訴她這些口子是怎麽來的。

不周山的事先前已經給她透露了幾句,再說下去,無盡的下落便該洩露了。

倒不是他居心叵測,只是眼下還沒有將其再度鎮壓的法子,還是越少人曉得越好。

所幸雲渺渺沒有繼續深究下去,只道每日必須換藥,好歹搪塞過去一回。

他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比起方才坐在墻角那會兒要好多了。

夜色已深,剩下的東西唯有等明早再收拾。

雲渺渺駕輕就熟地將床鋪好,本打算一人一床被褥,想了想,還是將剩下的一床也給了他。

重黎被被子壓得有些胸悶氣短,斜了她一眼:“你是覺得少蓋一床我能凍死嗎?”

她目不斜視:“你方才跟冰坨子也沒多大差別。”

他不以為然:“胡說八道!”

旋即,她又拿起手邊的幹布:“先別躺下,頭發都是濕的。”

說著,她便將布蓋在了他頭上,上上下下地搓了起來。

挨著炭火,能烘得快些。

她個兒矮,直起身子才能夠到他的腦袋,擦到頭頂的時候,他只得微微低下頭來,從半幹半濕的頭發和布帛間瞄到她的臉。

雲渺渺也覺察到他的視線,卻並未多言。

他的頭發很長,比女子的還黑亮細軟,指尖碰到其中幾綹,會令她想到酆都的時候摸到的那條龍尾巴。

其實他這麽靜靜待著的時候,倒也沒有傳聞中那般教人害怕,像是

她沈思良久,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夢到的那只黑不溜啾的大兔子。

對,就是那個。

“還沒人給本尊擦過頭發”他忽然低聲喃喃了一句。

他本就是龍族,莫說濕了頭發,便是渾身濕透了,崇吾宮中合衣一躺,想睡便睡,無人敢置喙一句。

不過聽說凡人若是這麽睡,十有八九是要受寒的。

著涼,自是不可能的。

這兩個字擱在他身上,簡直像個笑話。

正搓著他的頭頂的那只手陡然一頓,半響,從布帛外傳來了熟悉又平靜的聲音。

“那看來我還挺趕巧的。”

床頭的爐子點得旺,一面擦一面烘,不消多久便漸漸幹了。

合衣躺下,卻沒有多少睡意。

雲渺渺合著眼,感到旁邊的人轉了轉腦袋,似是在盯著她。

她沒有睜眼,微微皺眉:“我真不會講故事。”

“”什麽亂七八糟的?

他頓了頓,平靜地問:“你醒來不去見你師父師兄,為何來找本尊?”

“這有什麽可好奇的嗎?”她閉著眼反問。

重黎皺起了眉,沒有接話。

他離開時連霓旌都不曉得他受了傷,自然也不曾跟任何人多言一句,她會出現在這,總覺得湊巧的可能更多些。

比如,想起什麽要緊的東西,須得回來一趟雲雲。

這就順理成章多了。

沈默片刻,雲渺渺似有些為難地開了口:“真要細說,有些覆雜”

畢竟那個可憐兮兮的夢,最好還是莫要在他面前多言為上。

重黎有些煩躁:“長話短說。”

她睜開了眼,望著飄動的床幃默然許久,在他耗盡最後一點耐性之前,終於把這話接上了。

剝去那些繁瑣又麻煩的顧忌,說來平靜又坦蕩,幹脆利落得有些不像她。

“因為我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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