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七十八章 :往事不曾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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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到雲渺宮時,便望見宮門前站著一個少年模樣的身影,這身荼白的衣,還是前些日子緊趕慢趕,讓仙娥給裁的新衣,雲為絲緞霞為裳,倒是與他頗為相稱。

看到這就差渾身冒仙氣兒的少年,鏡鸞便不由得想起數日之前,主上從昆侖天池中將其撈出的那一幕。

鐘靈毓秀之地,極適宜修煉,運氣好的話,千兒八百年也許能碰上這麽一個。

當日主上是如何說的來著?

哦,天地靈氣蘊養而成的靈胎。

不過剛成形就已經有凡間少年模樣,靈胎到底是靈胎,就是這性子可真夠傲的,除了主上,都不曾見他同旁人多言幾句。

她們走過來,那少年便俯身行了一禮:“師父,您回來了。”

看他發上的雪,應是在這等了好一會兒。

昆侖山巔的嚴寒,虧得他這才出生幾日的靈胎還能繃著臉,不見絲毫動搖。

她似是恍然想起,自己門下好像真的多了個弟子,擡了擡手,卻又僵住了,側目看了鏡鸞一眼。

“主上,怎麽了?”鏡鸞不解。

卻聽她低聲道:“阿鸞你可還記得他叫什麽?”

她這幾日留心三危山的事,一時還真沒想起來。

鏡鸞一怔,看著眼前還低著頭的白衣少年,默然良久,低聲回道:“那什麽主上啊,您當日真的給他賜名了嗎?”

這一下倒是將她問住了,回想數日之前的種種,將他從天池撈出,吩咐仙娥將人帶去洗漱,更衣,而後走了個過場算是拜師,畢竟她也沒有閑暇大肆操辦什麽拜師禮。

一樁樁一件件想下來,師徒都是不大說話的,於是,好像的確忘了賜名這回事。

她面露一絲尷尬,先命他起身免禮,而後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說來竟是頭一回賜名,還是給自己第一個弟子嘖,怎麽比斬妖除魔還要麻煩?

她看著眼前的少年,問:“你的名字可有想要的?”

聞言,那少年和鏡鸞齊齊一僵。

這是還要他自個兒給自個兒起名的意思?

“弟子不知。”少年僵持半響,著實接不上話。

“主上”鏡鸞小聲提醒,“您才是師父,哪有讓弟子自己想名字的?”

“不能讓他自己起名嗎?”她一臉猶疑。

鏡鸞冷汗都要下來了:“這不妥啊,況且他”

掰了掰手指。

“他才三天大,一歲都沒滿呢!”

少年:“”

餵,悄悄話不要說得這麽大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皺起了眉。

一歲都沒有嗎?

他看向眼前被他喚作“師父”的女子,她似乎也在苦惱什麽。

沈默良久,她擡頭望向天邊。

碧落長空,霞光千裏,照得昆侖天池清波瀲灩,如畫中景,美不勝收。

她眸光一閃,回頭註視著他。

“就叫長瀲吧。”

就此,定下了他的名諱。

“雲渺渺!”與此同時,重黎還在山谷中追尋著微弱的氣息,許是因為虛夢千年,他的法力也使不出來,只得徒步前行,還需處處留意有人暗中搗鬼。

找了這麽久,卻還是沒有線索,循著記憶,明明已經繞到了山崖下,卻像是走到了截然不同之處,莫說找到雲渺渺,連原路返回都是不可能了。

被困在此處如此之久,他不免心生焦躁,但越是如此,這幻境偏像是與他作對,連感知氣息都頗為艱難。

為確信虛夢千年與真實的界限,他在半途曾試著放下寸情。

卻在松開劍的瞬間,便被數道劍氣劃傷。

由此可見,這兒應當依舊是劍冢之內,只是他們受幻境蠱惑,不知走到了何處,且這次的幻術顯然不比三危山那回了,連劍冢的戾氣都阻擋不住,過不了多久,便會露出破綻吧。

不過如此大費周章,只是為了隱藏行蹤,還做得如此拙劣,豈非成事不足?

既然如此,將他二人困在一處,不是更容易掌控全局?

為何要將他們各困一處?讓雲渺渺從山崖上摔下去?

他始終覺得事有蹊蹺,卻又一時想不通幕後主使的用意所在,一邊走,一邊回想雲渺渺之前說過的話。

靈氣,失蹤的十一個仙門弟子,或許不只是為了掩藏邪氣

這山中,極有可能還藏著什麽!

他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事實上這個念頭早在上清閣中已初露苗頭,只是他覺得荒唐了些,暫且將其拋諸腦後了。

眼下想來,卻愈發覺得是有這種可能的。

若是那位上神,或許真能趕在他和酆都的人之前

不過若當真如此,此人又是從何處得知那具屍體的下落的?那麽多年,連他都是最近才得知那具屍身一直被藏在酆都。

他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惡心,又一陣發寒。

的確,誰會想到丟失的屍體,會出現在靈氣鼎盛的天虞山?

但如此一來,這場幻境的目的難道是!

他心頭猛然一緊,當即加快步伐,沒走出多遠,竟望見石縫間飄搖不定的一縷靈識。

熟悉的氣息令他加快步伐,將靈識引到跟前。

錯不了,就是雲渺渺的。

他試圖透過這縷靈識感知她所見的一切,當看到她走進那座洞窟時,他便暗道大事不妙,趕忙放開靈識,跟著它追了過去。

昆侖山一連七日的雪,將雲渺宮的屋頂覆上一層素潔的厚白,漫天飄零,看得久了,便覺得心神恍惚。

站在門邊的白衣少年轉過身,看向窗邊正做收拾的女子,她今晨才從外頭回來,不知為何總是時不時地揉著下巴。

“師父,您不舒服麽?”他忍不住問。

“無事。”她收回了手,似是陷入了沈思。

不過是聽了阿鸞的建議,未免讓其連想到昆侖山的朱雀上神,去三危山見那只三青鳥的時候換了個性子罷了。

只是好像笑得有些多了,有些緩不過來。

長瀲望著西邊湧動在蒼穹之上的陰霾,神色凝重。

他本是天地之靈孕育而成的靈胎,生來便是仙骨,對靈氣和邪氣的感知也比修行成仙之人更為敏銳,這團陰霾已經在西邊盤旋數日了,隔得這樣遠,竟仍能感覺到它的可怖。

“師父,又有妖邪出世了嗎?”

聞言,身後的女子回過頭,已拿起了置於木架上的紫鞘細劍,不過稍稍露出一截劍鋒,便能感到凜凜劍氣迎面而來。

他降生於昆侖一年以來,還從未見過這把劍出鞘,只從鏡鸞神君口中聽聞過其一劍破雲,蕩平八荒陰霾,自此山河長清的盛景。

她望著西邊的邪氣,面色發沈:“為師出去一趟,你留在雲渺宮等鏡鸞回來,讓她去後頭騰一間屋子出來。”

長瀲一楞:“有客來?”

她遲疑片刻,點了點頭:“嗯,若是能帶回來,便不算是客了,他會長居於此,和你一樣。”

留下這麽一句教人摸不著頭腦的話後,她便化作一道流光,乘風而去。

長瀲和鏡鸞在雲渺宮等了五日,心神不寧,打算去尋之時,遠遠瞧見一道荼白的身影沿著昆侖冗長的石階,一步步朝雲渺宮走來,細雪落在她發上,歲月仿佛都在這一幕中被拉長。

她握著寸情劍,劍的另一頭,被一個墨衣少年握在手中,就這麽隔著一步距離,像是牽著個惴惴不安的小獸,穿過隨風蕩漾的朝霧花海,停了下來。

“這是雲渺宮。”她低下頭看了那少年一眼,“從今往後,你便是昆侖弟子了,阿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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