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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那滋味,像一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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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多樁古怪的命案終於有了進展,幾乎所有弟子都在四處忙碌,長瀲便帶著她進了後廚,挑挑揀揀,找到一些掛面,似是打算下鍋。

她終於肯暫時松開他,卻也是坐在不遠處,看著他洗菜燒水,這樣一個神仙似的人,原來洗手做羹湯的時候,也是染著幾分煙火氣的。

他不甚熟練,折騰了好一會兒才給她端來一碗雞蛋面,冒著騰騰熱氣兒,不香也不好看,雞蛋都有些糊了。

他繃著臉,似乎有一點困惑,猶豫半響,給了她一雙筷子。

瞧見這碗面的賣相時她便曉得定然不好吃,然而夾起一筷子入口後,還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著實忍不住嗆了一下,眉頭都擰在了一起:“辣咳咳!”

她看向竈臺上的罐子,方才她分明看到他從裏頭舀了一勺紅彤彤的東西放進鍋裏了

長瀲頓了頓,問得頗為平靜:“辣的不好吃嗎?”

最終,她還是忍著眼淚將這碗面吃了下去,後來一個女弟子帶著藥來,替她包好了傷口,而令鹿城人心惶惶的古怪命案,長琴也憑著那把鐵證如山的佩劍結了案,終於給了城中百姓一個交代,爍玉被廢去修為,成了一個廢人,交由官府處置。

而她也跟著離開了鹿城,在天一鏡前測了靈根後,就此入了天虞山。

聽到這兒,雲渺渺不由得面露訝異:“師父從那時起,就不擅做飯啊?”

“他何止不擅啊”霓旌無奈地笑了笑,“從前我一度以為世上做飯最可怕的就是他,找到後來,瞧見了你下廚可真是一山更有一山高,修為沒能承襲於他,廚藝倒是學出了精髓。”

她意味深長地瞥來一眼,雲渺渺頓覺心虛。

“你從前叫阿金,怎麽就改成如今的名兒了?”無言以對之時,最好還是岔開話題為妙。

聞言,霓旌淡淡一笑,望著天邊的雲霞若有所思。

“許是覺著阿金這個名兒不響亮,有人在某日瞧見霞光如旌,雲上麗光耀耀,一時興起,給我起了個名兒啊”

傳聞中仙人以霞光為旗,便喚作霓旌,承蒙天地厚愛,披輝光而著彩。

她也是在很久以後,才曉得這名兒,竟如此美好。

好得她簡直配不上

雲渺渺略一猶豫:“師父起的?”

她垂下眸,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孟極的毛發,忽而一笑:“說來他也替我起了別的名兒,尤其是我剛入門那會兒,還叫過樂安,無昧三兩日就給我換一個,轉眼又忘了,就他這記性,不如隨便起個阿貓阿狗的好記些就成,後來不知怎麽的,他就記住了我如今這個名兒,便定下了。”

便是已過百年,那些往事卻還歷歷在目,只消稍一回想,便愈發清晰起來。

唯有這時候,她才會恍然想起,原來她也曾有過一段無憂無慮的歲月。

原來她也能,笑得那般開心

“你既是師父的弟子,之前說的愛慕師父的那些話”她陷入遲疑,總覺得其中也有置氣的意味。

“那些可沒騙你們。”霓旌笑吟吟地望著她,“我就是喜歡他啊。”

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也能直言不諱,旁人聽來許是要道一句“不知羞恥”,但她的神色卻如此坦蕩,好似說著一件頗為自傲的事。

世間流言蜚語,想必已聽了個遍,再難聽的話,也都咽下了。

她如今重新回到這裏,頂著崇吾宮護法的身份,妖魔桀驁不馴本就沒什麽可見怪的,她無需再向任何人卑躬屈膝,生與死皆能頂天立地。

雲渺渺不由心生一絲羨艷。

打心眼兒裏愛著一個人,與師父說的憐愛眾生,有何區別呢?

“愛慕一個人,是歡喜的麽?”她也不知自己怎麽就鬼使神差地問出這等不知羞的話來。

只是這樣的心境,她從未嘗過,也想象不出那是什麽樣兒的滋味說來明明活了三輩子,回想起來,卻總覺著不像是活過。

話本裏說,人有七情六欲,一生必有悲喜愁歡,可到了她這兒,卻像是缺了一塊兒。

既沒有一顆真心予以他人,也不配他人真心以待。

從前願意對她好的人,似乎也總因她的薄情,最終退避三舍。

來到天虞山後,居然還有人願意護著她,相信她,而她又該以何物回報呢?

這一問倒是讓霓旌怔了怔,旋即淡淡一笑:“你這將我問住了,該如何說呢這滋味並未歡喜,它就像一顆你翹首以盼,等了好久好久,才拿到的一顆糖,沒吃之前,光想著它是什麽滋味,便滿心歡喜雀躍了,世間所有的美好似乎都及不上它一星半點。

可嘗到之後,發現它不僅差強人意,甚至苦澀,酸牙,吃一口就想哭。它並不你的如意,還十有八九都是如鯁在喉的,僅有那十之一二的甜味兒,可即便如此,你也舍不得吐掉。

只因為那是你費盡千辛萬苦,百般心思才能握在手裏的獨一無二的糖,你寧可含著它,哪怕又酸又哭,遭受無休止的謾罵與詆毀,也為它一丁點的甜甘之如飴。

所謂的心上人,不一定也將你放在心上,他只能給你這樣一顆糖,可這輩子,你都放不下。

你問我這滋味可是歡喜的,我覺得不是,歡喜二字,遠遠不足以聊表分毫。”

她從始至終都頗為平靜,眼眸中也瞧不出波瀾,僅僅含著一抹極淺的笑意。

雲渺渺曉得,那便是她的糖。

她撫了撫心口,似有一絲動容,這種感覺好像還是頭一回。

仿佛一陣窩心的暖,鉆進了肺腑,說不出那算一種什麽樣的感受,只是覺得有什麽跟之前不大一樣了。

見她忽然陷入沈思,霓旌還以為她在擔心山下的狀況,寬慰道:“你啊,也莫要太逼著自己了,你如今又不是孤身一人,有人護著你的時候,便躲到後頭去,沒必要長得一身的刺,見了誰都紮。”

雲渺渺一楞,遲疑片刻,問道:“我只是有些好奇,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讓你從一介仙門弟子,變成了這般模樣。”

聞言,霓旌為自己會錯意尷尬地咳了一聲:“這事兒啊”

“那日師父打斷了你,話便只聽了一半,?”

握著毛刷的手猛然一僵,那含著笑意的眼神也沈了沈。

雲渺渺這些年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瞧見她這般反應,便曉得自己多言了。

“若不想說,我便不問了。”她看了孟極一眼,起身。

“真想知道?”沈默半響,霓旌忽然轉過頭來看著她。

雲渺渺一楞,總覺得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明明方才還僵著臉,這會兒居然能笑出來。

霓旌一面收拾毛刷,一面不急不緩地答覆她:“我當年殺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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