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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戰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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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金?”爍玉忽然笑了笑,往她碗裏夾了一塊豬肝,“我添了幾味藥一同煮的,多吃些,補身子。”

她看著碗裏的豬肝,勉為其難地彎了彎嘴角,吃了一口。

混著苦澀的藥味兒,其實很難下口,而爍玉,卻渾然未覺一般吃著。

她屬實有些咽不下,手中筷子一抖,豬肝便掉在了桌上。

爍玉看了過來,她頓覺不妙,果不其然,爍玉突然拍案而起,一把將她扯了過來,將碗筷掃落在地,一陣清脆碎裂聲,教人心頭猛跳,那眸中的紅光忽隱忽現,似是隨時要露出獠牙的惡獸。

“不識好歹!?”

一聲怒斥,嚇得她連呼吸停住了,爍玉突然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氣力之大,直將她掐得面色發紫,近乎昏厥,那只手才猛然松開。

“咳咳咳!”瘦弱的小姑娘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被桌角磕到了額,蒼白的臉浮現出驚心的紅紫色,眼淚盈出了眶,大口大口地喘息。

爍玉手足無措地跌坐下來,慌張地將她抱住,顫抖著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阿金,我不是有意的,只是突然”

突然什麽,只消看著那雙眼睛便能料到。

這樣的狀況,已不是一回兩回了,明明前一瞬還在對你笑的人,轉眼就如猙獰惡鬼,意欲索命,童女之血顯然已漸漸壓制不住她體內的邪氣,終有一日,她會死在她這個曾救了她一命的女子手裏

此刻被抱在懷裏,非但沒有溫暖,一日更甚一日的喜怒無常只感到令人恐懼和森冷。

那只溫暖的手,一下一下拍在背上,更像是催命的魔爪。

爍玉松開了她,似是恢覆了平靜,低頭去收拾地上的殘渣,她也跪在地上,將碎片一點一點撿起來。

一塊瓷片剛巧卡在了桌腿的縫隙間,爍玉伸手去取,數次未成,最後一下,割破了手指。

沈默了須臾之後,突然起身一腳將整張桌子踹翻在地,尚且熱騰騰的飯菜頃刻間被打了一地,就連一旁的凳子也未能幸免,嚇得蹲在桌邊的小丫頭連連躲避,蜷縮在墻角,不敢動彈。

爍玉站在一片狼藉中,垂著眸,雙手已然緊握成拳,沈重的呼吸,仿佛要撕裂一般。

突如其來的暴怒,似是已然習以為常,但於墻角的孩童而言,每一回都像是讓她在鬼門關前走一遭。

誰都不曉得,何時邁出那一步。

僵持良久,爍玉的眼神稍有清明之色,揉著眉心嘆了口氣。

“你收拾一下,老實待在宅子裏。”

說罷,她便提著劍出門去了,只留下驚魂甫定的小姑娘顫抖著爬過來,收拾這一地狼藉。

看著碎片與殘渣,她數了數,這已經是入冬以來的第十七回 了。

望著爍玉大步離開的背影,人前還是風塵仆仆,仙風道骨,卻不知道這把劍指向的,可還僅有妖魔。

可會有一日指向她。

她想起昨日從那兩個仙門弟子口中聽到的“長琴長老”,她每日被關在這座屋宅裏,所幸爍玉平日裏搜集了不少書冊,其中也有記載這四海內其他仙門仙府的,“長琴”的名號,若是沒記錯,應是出自天虞山。

南海之上,天虞仙境,傳聞其鐘靈毓秀,可比九天。

還記得那幾個與爍玉一同救了她的散修也曾說過,要將她送去天虞山。

那個地方,到底是什麽樣兒的

心頭忽然湧起一陣向往,若當初她選擇去朝雲城,如今是不是已經見到天虞山了?

又或是,無論怎麽選,都會被爍玉哄騙到這兒。

仙門弟子,對於如今的她而言,可真是個遙不可及的夢。

那兩個弟子說,長琴今日便會抵達鹿城,徹查城中數樁疑點頗多的命案,說是要抓住暗中作亂的妖邪,但每每想起那晚看到的,魔怔了似的,洗刷著染血佩劍的爍玉,她便沒來由的一陣後怕。

腦海中那個念頭似要呼之欲出了,卻不敢在爍玉面前道出一句。

想到不知何時會徹底失去理智的爍玉,她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緩緩吐出來,終於下定了決心。

聽爍玉說,鹿城四季如春,今年似是要冷些,入了冬後,樹梢的葉子也都漸漸落盡了。

自午後,一場雪轉眼下到了黃昏。

宅中炊煙漸起,面無血色的小姑娘正站在竈臺邊,舉著沈重的菜刀,一刀一刀地切著砧板上的冬筍,每一刀,都像是用盡了氣力,眸光微微顫抖,卻再無猶豫之色,咬著牙,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爍玉回來時,雪還未停,天已暗,看著桌上的餃子和赤豆粥才恍然想起,今日是冬至。

養了數月的小丫頭坐在燈下,不合身的衣袍襯得她更為瘦弱,蒼白的臉色,唯有映著光的時候,才顯出稍許人氣兒。

“你居然還會包餃子?”爍玉面露詫異。

“我娘教過我幾次,說終有一日用得著,便記下了。”怯怯的聲音聽來與平日並無不同。

爍玉笑了笑,坐到桌邊,順手將配劍倚在凳子旁。

“怎麽,日後嫁了人,煮給夫君吃嗎?”

一旁的小丫頭默了默,用餘光朝劍上瞥了一眼,覆又看向她,似是有些惶恐,輕聲試探。

“我還有機會長大嗎?”

爍玉一僵,看了看她瘦弱的模樣,微微掀起的袖子下露出了昨日才劃開的傷口,結了一層血痂,觸目驚心卻也鮮紅欲滴,她不由得暗暗咽了咽口水,壓下了險些直竄天靈的欲望。

自走火入魔後,她也曾養過數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如今世道混亂,妖邪四起,戰亂不休,流離失所的孩子不計其數,能遇上個好心收留的,皆是感激涕零。

但之前那些孩子的血都不如這個好,認清自己的處境後,便不哭不鬧,令她頗為省心。

不過近來這邪氣是愈發難以壓制了,鹿城的妖魔也多了起來,殺紅了眼的時候,是人是妖都忘了,誰擋在她面前,誰就得死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佩劍,劍鋒藏於劍鞘,誰都不知道那上頭染的,是誰的血

她為城中百信斬妖除魔,一時失手也無可厚非吧

是了,無可厚非。

她沒有錯,錯的,是哪些心懷叵測的妖邪,她要是死了,誰還能庇護這城中百姓?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總要有人犧牲,才能有人得救。

窗外風雪正盛,她眸中紅光忽隱忽現,轉過頭看向身旁的丫頭。

“阿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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