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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師父他甩臉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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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得毫無波瀾的一句話,回蕩在偌大的映華宮中,四下久久無言。

饒是十分看不慣她的步清風,都不由得為之震驚得說不出話。

雲渺渺茫然地望著長瀲,他坐在那兒,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似是想說什麽,可最終還是緊抿著唇。

殿中靜得有些可怕,只有桌上菜肴的熱氣徐徐氳開。

霓旌毫無征兆地笑出了聲:“隨口一說,怎麽都跟見鬼了似的?來來來,填飽肚子要緊,再不吃可都要涼了!”

說著,她先下了筷子。

步清風和雲渺渺似是才回過神,還有些恍惚,慢慢坐下來,渾渾噩噩地拿起了筷子,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沒有聽錯。

步清風的眼睛都要瞪到她身上去了:“覬覦師父是指是指”

霓旌眨了眨眼,幫他肯定了心中的猜測:“就是非他不嫁的那種。”

“咳!”長瀲瞥了她一眼,臉色有些黑,“你我”

雲渺渺暗暗吸了口涼氣,這麽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師父被人堵得說不上話。

“你今日來,是為敘舊?”

霓旌嘆了口氣:“敘舊是順便的,我剛在尊上面前漏了餡兒,在被丟去餵妖獸之前,先來這兒避避風頭。”

這麽一說,就對上了。

重黎與她師父的恩怨也非一日兩日了,上回曉得她騙他,就氣了好些日子,這回眼皮子底下的護法算下來也是人家的弟子,那祖宗不來火才見鬼了。

換了誰敢在這節骨眼兒上觸黴頭啊。

然長瀲想的似乎與她不大一樣。

他看了霓旌一眼,臉色又黑了幾分:“順便?”

“不然呢?”霓旌一副“有能耐你打我”的嘴臉,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長瀲上仙難道以為我一個崇吾宮護法,來這仙門首府認祖歸宗的不成?”

這話可說得太不客氣了,眼看著長瀲眼中燃起了一股怒意,步清風和雲渺渺識趣地閉上了嘴,眼觀鼻鼻觀心,這會兒還是別不知死活地插話為好。

正大眼瞪小眼的二位也算頗為能忍了,他們的師父似乎在懟眼兒這方面略遜一籌,末了,將已經夾起的素糖排擱在碗中,忽然起身。

“為師飽了,你們繼續吃吧。”

說罷,竟就這麽揚長而去,出門時,那截寬大的袖子甩在門框上,發出嘭的一聲。

二人渾身一顫,不曉得為何,總覺著今日這事兒,還是當做什麽都沒看到為好。

他一走,霓旌斂起了滿面燦爛,從他碗裏夾走了那塊糖排,毫不客氣地大快朵頤,咬牙嘀咕。

“我又沒說錯,臉子倒是甩得快”

步清風被這局面震驚得連筷子都有些拿不穩,還是雲渺渺往他碗裏夾了些菜。

“師兄,趁熱吃吧。”

他一臉不可置信:“渺渺你就不在意?”

“在意啊,我可吃驚了。”要不是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還真信了。

她轉而看向霓旌,似是想認真地驚訝一下,然到底還是沒擠出別的神情來,只道:“你將我師父氣跑了。”

霓旌擡頭,氣定神閑地眨了眨眼:“那不是因為他心眼兒小還說不得麽?”

“你若真是我們的師姐,怎會如此不敬師父?”步清風性子坦率,有一說一,看到什麽,便想到什麽,今日所見,屬實匪夷所思。

霓旌莞爾,一字一頓地糾正:“曾經是。我曾經是你二人的師姐,如今可不算。”

如此答非所問,他估摸著是沒法兒從她口中問出什麽了,夾了些熱菜,轉身給長瀲送些去。

他一走,這殿中,就更安靜了。

雲渺渺也不先開口,看著她津津有味地吃著飯,直到她終於先忍不住擡頭看了她一眼。

“怎麽,不餓?”

“只是忽然覺得,你之前對我的照拂,到底還是有些緣由的,是因為看到我腰間的帝臺棋,便認出來了嗎?”

雲渺渺低頭,便看到那紅衣之下懸著的一枚帝臺棋,她一直藏得很好,便是在崇吾宮日日見面,也從不曾顯露分毫的端倪,以至於便是懷疑,也不知從何而起。

霓旌低笑一聲:“我只不過覺著你有幾分意思,死了有些可惜罷了。”

頓了頓,雲渺渺又道:“方才那些話,都是真的?”

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小丫頭,男人從不會因為你揣測他的心思而生氣,只會因為你猜中了才惱羞成怒,我說的是不是實話,你師父心裏不是最清楚嗎?”

說來師父方才的反應

雲渺渺抿了抿唇,覺得這話再說下去,會牽扯出什麽不得了的事。

喝下一勺湯,霓旌忽然停了停,笑容不覺中淡了不少。

“丫頭,你可有為誰豁出命嗎?”

突如其來的一問,令雲渺渺陷入怔忡。

她似乎也並不在意她會不會真心回答,僅僅看她的反應便曉得,她沒有。

“從前總覺得能為誰奮不顧身,不懼世俗,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後來才想明白,與其為旁人的指責謾罵而心煩意亂,不如索性沒心沒肺些,想做什麽便立刻去做,想說什麽便坦坦蕩蕩地說,想見誰就披荊斬棘地去見,誰都別想攔。

至於值不值得,能否貫徹初衷,都無所謂。有時候舍了心,就不會疼,有的,只是一股子死心眼兒的執念,那也挺好的。

活這一輩子,下輩子就都忘了,不如想開些”

她不再往下說了,垂著眸,一口一口地喝著熱湯。

如此安靜的時候,仿佛能看到她所說的,還曾是天虞山弟子時的模樣。

豆蔻年華,無憂無慮。

應當也曾禦劍飛行,穿梭於山嶺間,在風華臺習劍到日暮,為今日的門規又未按時抄完而苦惱,與同門談笑風生。

轉眼,就已經過去了好多年。

那時的她為何殺人,為何不肯認錯,似乎都成了過往雲煙,無人問津,無人在意,甚至連她自己,都記不清當年何以如此固執。

能記得的,只是她笑著說過,她也曾是個一心向善的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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