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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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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樹下的小徑上,雲渺渺拉著餘念歸快步往前走,猛一回頭,陸君陳果然跟了過來,固不固執且不論,到底還是曉得些禮數的,不緊不慢地與她二人隔了數步遠,不至於跟丟,也不至於唐突。

餘念歸一臉莫名地看向她:“這,這怎麽回事?”

方才在蘭亭堂,她倆連飯都沒吃完,雲渺渺道了句“失陪”,便突然拉起她往外走,本以為這位不茍言笑的陸師兄是心血來潮,眼下看來卻像是另有隱情。

雲渺渺停了下來,回頭看向陸君陳,眉頭微皺,陸君陳也隨機停了下來,仿佛偏執似的,從始至終就與她們隔著五步遠,不進一步,也不再退一步。

“陸道友是打算私審於我嗎?”雖說昨日已經曉得他的目的,卻沒料到他真敢當眾上前。

陸君陳目光平靜地望著她,手中的紙筆依舊端著,沒有絲毫心虛之象。

餘念歸稍加細想,明白了雲渺渺話中之意,登時露出不悅的神色,擋在了她身前:“渺渺是天虞山弟子,莫說是受了冤枉,便是當真犯了錯,也當由掌門處置,陸道友乃蘇門山弟子,如此擅作主張,是不是越矩了?”

陸君陳看了她一眼,並無爭執之意,相較於餘念歸的據理力爭,他倒是平靜許多。

“身陷魔界本就是極為兇險之事,我也曾有幾個師弟遭魔族擄走,再未回來,無論雲姑娘是否受了魔族蠱惑,又或是另有圖謀,她的的確確從魔界活著回來了,在下並無冒犯之意,但關於魔界的事,還需向姑娘打聽一番。”

見他不似那些背後嚼舌根之人言語不善,餘念歸稍稍松了口氣,低聲同雲渺渺道:“好像是個能講理的”

雲渺渺卻是並未就此放下心來,這位蘇門山大弟子心性沈穩,在她見過的仙門弟子中,算是個中翹楚了,雖說這一絲不茍的性子在某些地方偏執得教人頭疼,但不知怎麽的,竟生不出半分厭惡之情。

只是覺得這眼神,這口氣,隱隱有種似曾相識之感。

就像

咦?像誰呢?

她腦海中分明閃過了一個念頭,呼之欲出,卻轉瞬即逝,徒留一縷莫名的殘念,堵在心頭。

陸君陳很有耐心,也不急著催促,僵持良久,雲渺渺嘆了口氣,正欲開口,身後卻忽然傳來端華的聲音。

“你們在這做甚?”

餘念歸驚訝地回過頭:“師父?”

雲渺渺和陸君陳亦從對峙中回過神來。

端華站在玲瓏樹下,一如既往地一身墨綠場景,翠冠束發,眉頭緊鎖,不像是從餘音閣的方向來的,衣衫也略顯淩亂,眸中似有疲色。

餘念歸忙上前請安,面露憂色:“師父您上哪兒去了,徒兒昨日找到一味草藥,本想給您過目,等了一宿也不見您回來。”

司掌門規,素來恪守不逾的端華老居然一宿未歸?

雲渺渺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昨日在餘音閣附近察覺到的邪氣,疑惑地凝望著不遠處的端華。

端華並未告訴餘念歸自己昨日的去向,意味深長地看向後頭的雲渺渺,緩步上前。

雲渺渺立即收斂目光,低下頭行禮:“弟子見過端華長老。”

端華神色淡漠,似乎比平日更為不好說話,不露聲色地瞥了陸君陳一眼,覆又看向她。

“傷都好了?”

雲渺渺僵了僵:“已無大礙,多謝長老掛心。”

端華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便跟來吧。”

說罷,便轉身朝前走去。

雲渺渺一怔,疑惑之餘下意識地看了餘念歸一眼,她亦不知發生了何時,二人互覷一眼後,喏喏地跟上。

身側隨後多了一道人影,她不免詫異,餘光一瞥,卻見陸君陳面色坦然,手裏居然還拿著紙筆。

“”這人固執得可以啊。

走著走著,才發覺這是回餘音閣的路。

連著浮山的石棧虛浮在雲霧間,可俯瞰天虞山方圓百裏的山河仙境,若不是走慣了這條路的弟子,光是從這些石頭上走過,都覺得心頭發顫。

卻看後頭的陸君陳,神色平靜,步伐穩健,都跟到了這兒,還不見停下。

端華自是曉得多跟了一個人,但不知為何,居然沒有將其趕回去,而是由著他一路跟進了竹林。

餘念歸暗搓搓地扯了扯雲渺渺的衣袖,低聲道:“師父今日好像心情不佳,咱倆沒做什麽出格的事兒吧?”

雲渺渺頗為茫然:“我這次回來,今日是頭一回見端華長老,哪曉得何時惹他生氣了,不過長老也沒訓斥咱倆,你如何曉得他心情不佳?平日裏不也這樣麽?”

餘念歸咂了咂嘴:“怎麽就一樣了?你就沒瞧見師父的眉頭比平時多皺了那麽一點,嘴角也比平日垂了那麽一點麽?”

她比著小拇指的指甲蓋兒鄭重地同她道。

雲渺渺嘴角一抽:“你看得真夠仔細的。”

“那可不!憑我多年經驗,今日當謹言慎行,萬萬不能再惹著師父!”她斬釘截鐵的口吻,不曉得是多少次血的教訓換來的。

瞧瞧著耗子見了貓的架勢,看來作為端華長老唯一的弟子,屬實不易啊。

雲渺渺默默一笑。

餘念歸的目光落在她腰間,沒了帝臺棋,換上了一只平安符,用流蘇串了起來,倒是相稱。

她笑了笑,志得意滿地眨了眨眼:“怎麽樣,我繡的平安符管用麽?”

雲渺渺看了她一眼,忍住了笑:“是是是,托你的福,我的傷好得尤其快,我瞧見師兄腰間也有一只,你幾時這般有閑情了?”

餘念歸一噎,清了清嗓:“本來想著就給你一人的,大難不死從魔界回來,這不是臨近年節,我尋思去去晦氣。至於清風師叔那個我順便的,之前不是因為在令丘山遭了邪氣侵襲,多有得罪麽”

她想起那時自個兒做的事兒就一陣尷尬,雖說師叔說不必放在心上,但她這邊總覺著過意不去,賠個禮也好。

雲渺渺聽著她的聲兒越來越小,似是明白了什麽,勾了勾唇角。

而後,又忽地頓住。

令丘山的邪氣?

回想起來的確有這檔子事兒,不過那時的邪氣很是微弱,除了亂人心神,並無更為出格之事發生,步清風將其暫且鎮壓後,便平息了下去。

“那邪氣如何了?”

餘念歸道:“師父已為我拔除了,並無大礙。”

“當真?”她面露遲疑。

餘念歸拍了她一下:“那還能有假?我師父總不至於害我吧!”

“休要喧嘩。”端華側目,她當即閉上了嘴,乖順地跟上。

雲渺渺也陷入了沈默,不露聲色地環顧四周,竹林幽靜,幾縷曦光從葉隙間漏出,靈澤澄凈,飛鳥嚶嚀,仿佛昨日的邪氣,只是她一時恍然。

她眸光一沈,藏起了心中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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